咸阳城,秦王府,青梧院。
这日一早,简晗才刚醒过来,就照旧趿拉着鞋先走到软榻前,完成今天的种菜任务。
事实上,自打每日收获能量增多,简晗每天种种子收获的动力都比从前足上许多。
最多再种三天,她的安全屋就能出现了,只是现在出现了一个新难题,她得先将花盆送到浣月院去。
简晗计算着时间,大约明后天秦王就该回来了,等那人一回来,她想要动作怕是就要更不方便了,最好是今天就将这花盆端过去。
不过,端花盆或许不方便,但桌子就合适得多了。
简晗将今天的蔬菜收下,冲着窗外道:“当归、茯苓?”
“是,王妃。”当归不知简晗叫人何意,只与茯苓两人推门进屋,她看着简晗穿着中衣、趿拉着鞋站在软榻边上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几天王妃总是这样子的,看起来像是很喜欢那个桌子似的。
“你们找人将这桌子抬到浣月院里去。”
当归和茯苓躬身应下,并且丝毫不感到意外。
她就知道王妃很喜欢这张桌子,虽然她并未看出这张桌子和王府里其他桌子有什么区别。
简晗却不知两人在想什么,只是声音落下,就有些后悔起来,又道:“还是我跟着一同过去吧。”
她有些担心下人们不知道这桌上还放着花盆,将它砸倒了,她还不知道这花盆经不经摔呢,还是得注意着点儿。
“那,王妃先更衣、用早膳?”当归试探问道。
“还是更衣后就过去?”她又问。
简晗没回话,她又看了眼那张桌子,总觉得心里有一股怪异的情绪,好像是要催促她尽快将桌子送到浣月院去,心里才能安稳似的。
她皱了皱眉,难道是秦王要回来了?她一只腿半跪在软榻上,推开窗户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倒是没见到人。
看样子是她想多了?
“阿晗是在找我吗?”
简晗猛然听到声音,瞬即打了一个冷颤,她伸手捂在胸前,转过身看向那个不知何时站到门前,含笑看着她的人。
老天啊,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她捂着胸口,顺势坐到软榻上缓了缓神,平静了心气,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不会那么“怨毒”,才抬眼看向了东方焕,十分端庄地问道:“王爷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府里都没有准备。”
“我回家来,用准备什么?”东方焕伸手在简晗额头上敲了一下,“说了不许叫我王爷,怎么没几天就忘?”
你这么吓人,我倒是想叫你名字呢,我倒是也得敢啊?
简晗抬眼看了下站在身前的人,看着这张脸、这个身材,愈发惋惜了起来,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鼻子眼睛嘴巴,哪哪都好看,怎么偏偏就是这么个身份呢?
“你又想什么呢?”东方焕俯下身正对着简晗的脸问道。
简晗看着这个陡然放大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英俊五官,下意识想要后……后退个鬼啊,她睁圆了杏仁眼,看着眼前的人,忍不住扯起一抹笑来,但很快就轻咳了一声,收了回去,然后,当真后仰了一些,才笑问道:“你一早回府,岂不是赶了夜路?身上可还好吗?”
“马车宽大,并不如何难受。”东方焕笑应了一句便直起身来。
他走远了两步,张开双臂,丫鬟们会意上前,替他宽了外衣,又重新换上了件新的外衣。
“阿晗刚刚开窗找我,是有事要说吗?”
简晗扯起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说道:“我不知道你要回来,没找你。”
“是吗?”东方焕含笑看着简晗,直到她视线躲闪,才移开视线,叹道:“看来是我多心了。”
简晗转过身去,在东方焕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简直就是她命里的克星,才刚回来,就给她添不痛快。
简晗叹气着起身,说道:“该用早膳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管怎么说,人都回来了,她又不能将人撵出去,那就先吃饭呗,吃完饭再搬。
好像是看出了简晗的心思似的,东方焕笑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又道:“怎么见到我回来就这么不高兴?难道是阿晗想要做什么,又担心我知道?”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那么想你呢?”简晗故意笑得眯起了眼睛,表现出一副看起来纯白无害的模样来。
“当真没有吗?”
“自然没有。”简晗十分笃定地应了一句。
“我想也是,毕竟、不管阿晗要做什么,我也从未阻止过的。”东方焕点了点头,先是十分认可简晗的话一般,“想来阿晗的确不会那般想我。”
简晗倒是被东方焕的话说得有些心虚。
她借着茯苓、薄荷几人将替她穿衣的动作,微微移开了视线。
她是当真那样怀疑东方焕的,认谁来也没办法在自己做亏心事的时候,不怕人知道吧?尤其是东方焕这样的人。但这人目前为止还真没阻止过她做什么,要院子给院子,要平院子也给她平院子,还是挺听话的。
不过、等等,她为什么要说自己做亏心事啊?
她这不过是不方便光明正大而已。
再说,东方焕也还是阻止过她做一些事的吧?比如非要与她同床,不让她搬走、自己也不搬走这回事。
简晗想到这里,顿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她又在东方焕和丫鬟们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家伙还忽悠起她来了。
她又转头看了眼东方焕,然后就见着这家伙又躺到了贵妃榻上。
不过,眼睛好像是闭着的?
怎么看起来像是睡着了的样子?这张脸,看起来好像还真是有些疲惫啊。
简晗收回视线,轻声让丁香动作快些,又道:“随便化一化就行了。”
丁香闻言,也放低声音笑道:“王妃长得好、皮肤也好,本就不用多涂那些脂粉,王妃只管放心便是。”
简晗:……
倒也不是让你夸我的。
不过她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对这个长相还是有些满意。
她看着镜子里的样子,看着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钗环也插上了一些,头发也被挽住了,就将人都遣了出去,也没再提搬桌子的事。
“让厨房将早膳温热着。”
当归躬身行了一礼应下,临出门时,简晗摆了摆手,没让她关上房门。
屋里只剩下了她和东方焕两个人,东方焕又在睡着,简晗心里到底还是放松了些,她蹑手蹑脚走到贵妃榻边上,忍不住半蹲下看着榻上躺着的人。
她还是难得清醒地看着东方焕睡过去,这感觉还挺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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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睡着了的美人,就是要比醒着的人更讨喜,至少、不会随时随地出现吓她一跳,也不会噎得她说不出话来。
她完全蹲了下来,手托着下巴看着东方焕,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又吐槽了起来。
“啧啧啧。”
“看着就累了吧,也不知道急什么。”
“就这身子骨,心里也没点数。”
“也不知道真到要造反的时候得怎么撑过来,难过登基才一年就没了。”
“不注意自己身体,白给别人做嫁衣了吧!”
简晗伸出手在虚空里点了点。
“黑眼圈都出来了。”
“脸颊好像也瘦了点儿”
“嗯,显得鼻梁更高了些。”
“就是唇色有些淡啊。”
“但还是好看的。”
简晗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病美人也有病美人的好嘛。”
“睡着的病美人,就更好看了。”
不过……
简晗看着贵妃榻上的人忽然皱起了眉眼,看起来好像很不安稳的样子。
又好像是,“醒了?”
“唔。”
东方焕一只手臂压在头上,努力睁着眼睛。简晗见状,下意识起身后退一步,想要转身离开,可偏偏东方焕恰好睁眼就看见了她这一步。
这糟糕的动作,可真像是要干坏事被人抓包啊。
简晗在心中扶额,瞬即解释道:“我就是看你睡着了,所以过来看看,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嗯,我信了。”东方焕缓了缓神,从软榻上坐起来,看着简晗像是无奈又像是有些憋屈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相信阿晗没有旁的意思。”
简晗看了眼东方焕的模样,见他的确没有多想,忍不住松了口气,再度走上前来,如常说着王妃该说的话:“我见你睡着了,就没着急传早膳,现在有胃口吗?要不要吃饭?”
“你也没用呢?”东方焕轻声道:“以后不用等着我,先吃就好,不要饿伤了肠胃。”
“时间也还早着,不算晚。”
简晗应了一声,唤了外面守着的丫鬟将早饭摆了上来。
两个人总算是安静坐了下来,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然后,简晗就有些想要离开了,她试探道:“我看你还挺累的,要不要再睡会儿?”
东方焕摇了摇头,说道:“此时若是再睡,晚上怕是要走了困,若是那般反倒不好。”
“哦,这样啊。”你们古人规矩还真多,回笼觉睡着才舒服呢。
不过,她又想起刚刚东方焕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也的确不像是能睡好的模样。
“正好我此时也无事。”
“嗯?”简晗看向对方。
东方焕笑道:“我离府这些天,阿晗也已上了几日的课,不如便给阿晗检查检查功课吧?”
简晗双目圆睁,指了指自己,道:“检查我的功课?”
“嗯。”东方焕十分平常地点头,像是不理解简晗为何惊讶似的,说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简晗几乎要忍不住气鼓鼓地看向对方了。
还有什么不方便的?不方便的多了。她都是成年人了,怎么上学还要被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检查功课?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社死、尴尬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