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波万眉骨压沉，浓眉挑起一道锋利的弧度，目光在光屏上缓缓滑过，像刀锋贴着水面游走，漫不经心在文字框中输入。
【南波万】：002，新世界的气息还挺新鲜，就是不知道你手里的药能够坚持多久？
【南波万】：博士最重视你了，离开长生你还有什么去处？还是又觉得所谓男朋友能够帮你？
【南波万】：或者，连3号的安危也不在意了？
恶意在光屏间翻涌成潮，裹挟着深渊的寒意漫过视网膜。
罗逸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蝴蝶刀在他指间翻飞如银芒穿梭，时而凌厉劈划，时而脱手抛掷，金属破空的嗡鸣里裹着毫不遮掩的杀机。
他懒洋洋地开口：“何必弄这么麻烦，如果真的是002，直接开口让她和我们汇合，反正有傀儡菌丝，”
他说：“如果她不想死，在菌丝发挥作用前，就会乖乖听话。”
南波万侧过脸，耳后蛛网般的菌丝一闪即逝。
他语气平淡，仿佛被轻蔑对待的不是自己：“2号不一样的。我们当中，最能忍的就是她。她不想做的事，就算迫于性命答应，也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蝴蝶刀在罗逸掌心猛然刹住，锋刃贴着虎口转过半圈。
听到南波万的评价，他抬眸，眼底浮起一丝意外：“性子这么倔？我看她和叶玄澜在一起时，活脱脱一个娇养的小姑娘，顶多聪明了些。”
当初，罗逸一眼就看上她。
若非得知南波荼是组织安排的，和叶玄澜的争执也不会停留在表面，总得弄过来玩玩。
既能得到了人，又顺便让死对头吃了瘪，一举两得，他乐意至极。
可惜……
“博士发来消息，”南波万只当不清楚他的遗憾，试探南波荼只是顺手为之，“［庇护标记］的事情已经有玩家知道，会有更多的玩家发现真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罗逸手腕一沉，蝴蝶刀被随手丢在桌上，金属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坐直身体，语气正经起来：“寻找海岛没有更多的线索？”
南波万摇头，指节轻叩：“我们的人已经尽全力寻找，规则你比我更清楚，在不动用其他手段的情况下，很难。”
“我已经让蝉衣过来，”罗逸皱眉，上次行动的代价远超想象，最好是能借助外力，“但是她的妹妹最近似乎闹矛盾，并没有一起。”
“曲蝉衣？”南波万稍微思索，想起是罗逸那个运气很不错的未婚妻，如果有她的帮助，找到海岛的可能性会更大，“多久才能到？”
“蝉衣她就是太心软，非担心她那个妹妹的安危，耽误了时间，”罗逸不以为然，和没有血缘关系的下属女儿也能成好姐妹，他多少是不信的，“不过，霍如月挺能打，有她在，多少能够保护蝉衣。”
“既然分开了，那就让她加快速度。”南波万并不关心其他人的爱恨情仇，只在意博士的任务能否完成。
罗逸不置可否，转头问：“顾琼的事情进展到哪一步？她爸还没有松口？”
“她爸这边暂时要放一放，总不能真把人逼死。”南波万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定，轻描淡写地定下他人的命运，“她身边有我们的人，逃不掉的。”
“哪一个？”罗逸追问，“我记得资料上重点提及她身边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觉醒了瞬移。”
“另个，”南波万当然清楚他的意思，“瞬移也跑不走。”
而其他的手下们即使听到段对话，也宛如哑巴般面无表情地忙碌手头上的工作。
即使有人心中疑惑，也不会当这冷血无情的怪物面前表现出来。
而并评价为犟种的南波荼握紧的指节凝结着极地永冻层的冷光，睫毛在苍白的皮肤投下冰裂纹的阴影。
空气凝滞成透明的水晶棺，将急促的心跳声封存在胸腔。
南波万，代号001。
是博士驯养的头号凶兽，即使在另个世界，也还是老样子，对博士最忠诚不过。
是他们实验体中自由度最高，也最不把他们当人看的怪物。
木桶豢养的小丑鱼似乎感知到凝滞的空气，如同马戏团求生的小海豚般奋力跃出水面，斑斓鱼尾在灯光下划出霓虹弧线，卖力表演着彩衣娱亲的戏码。
南波荼回神，眼神倏地变得灵动起来，这一点变化，瞬间让毫无生气的精致娃娃变得鲜活，有点灵气，又有点懵懂。
撕开一袋新的草籽鱼料，唯有细看才能发觉动作中的细微颤抖。
即使在实名公告前早有所预料，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她依旧心神不宁。
尝过云间月的人，怎肯再回井底数苔痕。
即使新世界充斥着无数的未知、挑战和神秘，但南波荼仍乐此不疲。
可是旧日的阴影如同鬼祟般依旧缠了上来，南波荼理智筑起的高墙正与刻入骨髓的本能角力，博士植入的条件反射如同附骨之疽。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点开不断弹出信息的私聊界面。
【霍如月】：老大，你好厉害！这么恐怖的事情你都能轻松接受！而且还立刻想出办法反击！
【霍如月】：我要是像你这么厉害就好了。
【霍如月】：老大老大……
像是正在浴血厮杀的黑巷子里突然闯进一条跌跌撞撞的小狗崽子，又像是气氛紧张的会议室里首领夫人突然打来的电话。
画风诡异的小狗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打断所有施法。
什么复仇、什么诡计，全都被阳光晒干，甚至拎起来狠狠抖抖抖。
南波荼冷不丁笑出声。
【南波荼】：找到海岛了吗？现在就差海岛位置。
【南波荼】：如果你不能找到海岛，我们所有的反击都是垂死挣扎前的虚张声势。
【霍如月】：老大老大，快了快了，最迟10点(??ˇ?ˇ??)，我就能找到海岛！
南波荼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晨八点十七分。
两个小时。她还有两个小时。
【南波荼】：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就叫我老大。
【霍如月】：嘻嘻(o^^o)?，所以你同意我认你当老大了。
【南波荼】：认了老大，以后就要上供。
【霍如月】：是的，老大!(^O^)y
所以重点是上供吗？
南波荼：“……”
所以哈士奇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在喜欢啊？
跳脱的文字化作金色箭矢，轻易洞穿情绪铸就的冰甲。
方才还浸在寒潭里的思绪，此刻竟飘满向日葵形状的云朵，什么大润发十年鱼贩的冷冽，早被哈士奇叼着飞盘撒欢撞碎在艳阳里。
冷不了一点。
沉默片刻，南波荼努力绷着一张脸，冷漠回复：奖励归我，就当你老大。
对面的小狗毫不犹豫并飞快地答应，一副生怕老大反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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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邪恶大人狠狠蹂躏小狗，小狗委屈地叫唤，但是蹭了蹭你，并分享你一根大骨头。
南波荼不自觉扬起笑容。
黑色遮阳布被骨节泛白的手指猛然撕开，灼烫的日光如万千钢针扎进视网膜。
骤然膨胀的天地将实验室的囚笼碾作齑粉——这是片连海平线都透着野性的大海，海水与苍空在尽头交融成混沌的油画。
规则在热浪中扭曲蒸腾，旧日藤蔓般的人际网络正自燃成灰。
南波荼垂眸凝视自己新生的掌纹，暗色虹膜掠过刀锋的寒芒。
私信提示音仍在震颤，此刻却似幼猫呜咽，轻松写意的调笑自然从指尖输入。
【南波荼】：朋友，什么年代了还玩间谍梗？是不是以为名字和我有几分相似，便想攀攀交情？
【南波荼】：我猜猜，你接下来该不会还要说，007卧底大成功？
【南波荼】：噗嗤哈哈哈哈，你真想套交情别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什么时候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真幽默。
私信界面死寂的灰白反光落进瞳孔，南波万忽然顿住，半寸刀尖堪堪停在拇指关节处。
空气瞬间胶凝。
身侧属下训练有素地绷紧下颌，就连罗逸都有瞬间屏息侧望，低沉的气压无声地蔓延。
南波万轻叹：“真是不乖。”
同服务器中，与南波荼同名玩家仍不下几十人。
且严格意义上实验品002并未成年，游戏年龄在18+，正常情况下002现在还在现实世界。
但，南波万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上了跨服公告的玩家就是本该呆在实验室里的002。
不需要任何证据，对彼此的了解让他们都心知肚明。
屏幕对面的正是在同一个实验室中长大，经历几乎雷同的实验体。
如果自幼一起长大，便是青梅竹马，那他们勉强也算是。
他低语：“真难办啊，002。”
早年就跟随1号的手下们习以为常。
这位常年执掌生杀大权的上位者喜怒不形于色，唯有在博士面前才会露出一点濡沫。
而其他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不是死了，就是在死的路上，唯有002是奈何不了的例外。
南波万把纸质文件丢在桌上，指节在金属边框上停了两秒。
在脆响中，南波万掀起眼帘，语气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淡：“……准备行动，我要看到顾琼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面前。”
属下颈椎几乎发出脆响才遏制住战栗：“……已经做好准备，只需要那边再多劝说，计划就能开始了。”
刀光骤止，南波万偏头甩腕，寒芒化作闪电劈开五米外的橡木靶，刀锋入木三寸仍在震颤，猩红靶心正缓缓渗出树脂，宛若新鲜血珠。
“……真是父女情深啊，”每个字都像淬毒的薄刃划过喉管，冷漠道：“让她加快进度，千万别在关键环节心软才是。”
当蝎尾刺青随收刀动作没入袖口，属下后颈已浮起细密冷汗，头愈发低了。
南波荼清楚，他们的交锋到此为止。
彼此都不是喜欢在言语上争个胜负的人，而此时，她的重要级显然不高，他不会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
南波荼又分别给认识的朋友发送定闹钟提醒，顾琼、西乌、楚辽等人自然也在其中。
舒冰也在群里艾特她，说方案有新进展，等确认后再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