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波荼皱了皱眉，不对劲，她并不认为系统有必要撒谎欺骗。
但未成年防沉迷系统是为了减少游戏时间，避免学习成绩下降等等问题而存在的。
如今，仿照沉迷系统的未成年限制，限制未成年打捞的宝箱时长，无疑在削弱玩家的生存能力。
南波荼声音平静道：“把一个未成年人拉到一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里，然后用保护的名义，把他手中仅存的求生工具没收。”
她顿了顿：“这不是保护，这是谋杀。”
长时间的沉默。
【……玩家南波荼，请不要对系统有如此大的敌意。】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速似乎比平时慢了些，【未成年玩家限制是为了保障未满18岁的玩家在求生游戏空间中的基本权益。】
“保障基本权益？”南波荼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匪夷所思的荒诞感，“你给我说说这些限制，保障了我的什么权益？”
系统沉默了片刻：【请玩家不要妄自菲薄。】
南波荼满头问号，正想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时，听到系统继续道。
【绝大多数未成年玩家不具备成年人级别的求生能力、心理承受力与危机判断力，若不设限未成年玩家将面临严重生存劣势——】
【若不设置时长限制，成年玩家可组织未成年玩家进行高强度、高风险、低报酬的工作内容，以剥削其劳动时间。】
【过去多起测试数据表明，无防沉迷时，未成年玩家的平均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受伤率是成年玩家的2.7倍。】
南波荼沉默片刻，竟有些恍然“不要妄自菲薄”的含义。
但问题同样未曾解决，无法工作就无法获得食物，甚至无法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
【为满足未成年玩家的生存，每日提供满足当天基本需求的物资，物资由系统全力承担。】
【此外，监护人可代为进行资源管理，时间规划和消费决策，限制条款在监护人授权下可适当放宽。其本质是将未成年玩家的生存责任转移到成年监护人身上。】
最后，它顿了顿：【该规则适用于全体未成年玩家，无法因特殊个案调整。】
特殊个案南波荼：“……”
每日基础物资她怎么不知道？怎么这也要特殊吗？
她只问：“那没有监护人的怎么办？”
【……】
“并非所有人的双亲都在世，即使有在世的，也不一定会尽养育责任，”南波荼声音很平静，“那他们该怎么办？”
漫长的沉默。
海浪声、风声，都在这份沉默中被无限放大。
南波荼等了几秒，确定系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好，你不说，那我替你说。”
她坐直了身体，语气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事实的律师，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系统，你需要知道。”
“第一，我是目前唯一一个SSS级天赋的玩家。作为唯一一个特别进行跨服公告的天赋，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同样重要。”
系统的提示灯闪了一下。
“第二，你说我是自然诞生的灵魂。我不清楚这具体有什么作用，但我想这分量不轻。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世界意识会有什么反应？”
提示灯闪的更快了。
“第三，”南波荼的声音放的更轻了，“你知道我的影响力。”
“以我在论坛上引起的风波，如果我将这件事情发出去——系统因为漏洞，把未成年人拉进来，给上了防沉迷后，让一个未成年人在海上等死——你猜这个帖子会在多久引爆玩家的情绪？”
“一天？半天？还是一个小时？”她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南波荼无辜地笑了笑，嘴角的笑容干净又纯粹，满是歉意道：“你知道的，我只是想活下去。”
海面安静了下来。
巨齿鲨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巡弋，沉入了更深的蓝色中，仿佛连它都感受到空气中某种紧绷的东西。
南波荼等了几秒，确定系统不会回答那个“没有监护人怎么办？”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正打算继续施压——
系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这次冰冷的系统音里多了些南波荼从未听过的东西。
【……玩家南波荼。】
【你的问题，本系统已识别。先回应你的第三条筹码——关于舆论影响力。】
南波荼微微一怔。
【你在论坛因扇贝供应获得了一定热度，但本系统需要指出：当前，玩家群体的核心焦虑集中于生存资源获取，而非规则公平性，真正受到影响的群体尚未进入游戏。即使你此刻发帖揭露未成年限制问题，能够引起的响应不足以对系统产生影响。】
南波荼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威胁，其实没什么用。”
【准确的说——有用，但有限，你的帖子会被看到，会引发短暂讨论，但不会改变规则。系统对舆论波动的耐受阈值远高于你当前的输出能力。】
【然而——】
系统顿了顿。
【你的SSS级天赋和自然诞生的灵魂确实构成了不可忽略的变量。这两项因素叠加，使你的个体续存状态对本系统具有……一定优先级。】
南波荼眯起眼：“所以？”
【所以系统提供个案解决方案：针对该玩家，你可获得独立资源获取权限不受时长限制，可独立打捞、交易、积累。】
南波荼愣了一下，这个让步比她预想中要大得多。
【此外，】系统继续道，【在新手期结束后，你依旧可以享受系统商城交易手续费减免，时长持续到成年为止。】
南波荼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从系统的回答中听出了重要信息——新手期结束后，商城交易会有手续费！
而她距离成年还有九个月，足有九个月的减免时间，系统的让步可想而知。
【但——】系统的声音陡然转冷，【此方案仅适用于你本人作为交换条件，你需在论坛及任何公开场合停止对未成年限制条款的质疑与投诉。】
南波荼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意思很明确。】系统没有任何感情地陈述，【你可以获得特殊待遇，成为例外，但代价是你不再为其他无监护人未成年玩家发声。他们的困境，与你无关。】
南波荼沉默了很久。
久到海浪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隙，久到木筏在海面上晃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系统没有催促，它大概笃定，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条件。
而她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想起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免费攻略帖。
她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被实验折磨的痛苦。
……她还想起，每当傀儡菌丝发作时，希望天降正义将一切罪恶毁灭的脆弱。
她既想让后来者承受她同样的痛苦，又想让无数个自己免受灾厄。
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完好的手。
曾经上面满是伤疤，后来她拼尽全力成为了研究员，想尽办法消掉了所有的痕迹。
南波荼的嘴角牵了一下，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以为是、爱管闲事了？
然后她笑了，“系统。”
她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的条件，很诱人——”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似哭非哭的弧度：“但我拒绝。”
【玩家南波荼，你确定吗？】
【拒绝之后，没有这些资源，你可能会死。】
南波荼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曾无数次期待，有人从天而降来救我，但等到的却是我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奔跑在救自己的路上。”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你猜，凭我的天赋、我的脑子、我的能力，我需要你的特权才能活下去吗？”
系统的提示灯闪了闪。
长时间的沉默。
【……玩家南波荼。】
那个冰冷的机械引领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一种奇特的情绪。
【本系统注意到：你在权衡过程中，迟疑了4分17秒。期间你查阅了论坛免费攻略帖，并回溯了商品留言区互动记录。】
南波荼眼皮一跳：“……你监视我？”
谈判就谈判，怎么还监视人呢？
【系统拥有论坛数据访问权限。但问题在于，你在决定是否接受个人优待时纳入了“他人贡献”和“他人处境”作为参考变量。在系统记录的玩家决策模型中，属于低频行为。】
【你的行为模式，不符合“纯粹利己”的理性人模型，但也不符合“纯粹利他”的理想主义模型。】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在过去的运行周期中，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成为“例外”时，选择拒绝例外，坚持为群体发声的玩家。】
【“人性”是本系统在评估维度中权衡较高的一项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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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标。在极端生存环境下，自私是常态，利他是异常值，而异常值……往往意味着超越规则的可能性。】
【你的行为，符合本系统对“高潜力合作对象”的判定标准。】
提示框上的文字一变，南波荼看到那行从未见过的字样——
【正在向多维空间管理委员会发出紧急联席会议申请……】
【议题：未成年无监护人特殊情况处理预案】
【发起人：《深海纪元》系统】
【附注：发现“人性光辉”异常值，建议启动规则弹性评估流程】
南波荼盯着那行“人性光辉异常值”，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所以，”她的声音有点干，“你是因为我拒绝了特殊待遇，才决定帮忙的？”
【准确地说——】系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冰冷，但南波荼莫名觉得那冰冷里好像透着一丝温度。
【——你证明了你。本系统需要的是能够推动规则进化的玩家，不是被规则驯化的宠物。】
海风重新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南波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坐在木筏边缘，终于放松下来。
她仰头看天：“……你们系统说话都这么难听吗？夸人就夸人，非得加个‘异常值’。”
【陈述事实而已。】
“行吧。”她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异常值就异常值，反正……我赢了。”
【另外——】系统顿了顿，【你说你靠自己活。系统不否认这一点，但有个数据或许值得你参考：在你之前有17位玩家被给予类似的特权交换条件。其中16位接受了。】
南波荼微微一怔。
【第17位拒绝了。】
“……谁？”
【本系统不会透露其他玩家信息，但可以告诉你结果：那位玩家在拒绝后的第43个游戏日，因为资源不足而死亡。】
【如今的未成年限制规则自此出现。】
南波荼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道：“……你跟我说这个，是想吓唬我？”
【……陈述事实，】系统难得语塞，【那位玩家临死前在日志里写了一段话，系统截取了其中一句，你想听吗？】
南波荼抗拒：“非得听吗？”
不是，这个威胁她还必须听完全场吗？
系统直接显示了那行字：【“我不后悔拒绝，我只是后悔没来得及帮到更多人。”】
南波荼的睫毛颤了颤。
许久，她轻声说：“……你一个系统，存这东西干什么？”
【存档是系统的本能，但这段日志被标记为“特殊”。】
“为什么？”
【因为本系统至今无法计算出一个必死之人为什么在临死前写下的不是怨恨，而是遗憾。】
南波荼闭上眼。
海浪在耳边摇晃，木筏嘎吱嘎吱的响。她仰头看天，星星很亮亮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系统。”
【在。】
“联席会议申请，需要多久？”
【预计等待时间：未知。多维空间管理委员会各模块响应速度不均，最快七个游戏日，最慢——】
“行行行，我知道了。”南波荼抬手打断它，嘴角却翘了起来。
【……记录玩家南波荼，拒绝特殊待遇。行为归类：异常值。综合评价：待观察。】
“喂，我听得见。”
【本系统知道你听得见。】
“……你们系统真难相处。”
【陈述事实。】
南波荼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没收回去。
她靠坐在木筏边缘，看着天边缓缓沉下海平面的夕阳。
这一天的经历足以载入史册：脑力马拉松、晕船地狱、巨齿鲨死亡拉力赛、跟系统打了一架，最后竟然还赢了。
她闭上眼，慢慢放松下来。
今天的事，明天再说。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不对——鱼还没喂，扇贝还没上架！”
南波荼戳开面板，小声嘀咕，“……当个资本家也太累了。”
南波荼点开天赋面板，笑容逐渐凝固。
［2级鱼缸（可升级）
容量：10
养殖：小丑鱼*6。］
两万灵蕴换来鱼缸扩大2个鱼位，没有新功能，没有隐藏福利。
她盯着面板沉默三秒，默默关掉，继续养鱼，背影写满心酸。
而她引起的风波尚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