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油灯一直亮到很晚。
顾怀柔说完之后，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偿还对红星村孩子们的恩情，就依偎在徐胜怀里不再说话了。
徐胜低下头来看她，油灯把她的睫毛照的金灿灿的，在她的脸上形成了一道阴影。
“怀柔。”
“嗯？”
“李晓梅要考师范，这是好事，可她这一走，学校那边英语课就断了。”
顾怀柔抬起头来说：“我跟她说好了。她寒假，暑假的时候会给孩子补课，另外她还有一个高中同学也是女生，家里情况不好，没有考上大学，但是字写的非常好，英语还可以。”
“李晓梅想让她来。”
“叫什么？”
“孙静。”
“月工资先按四十元来算。”徐胜想了想又说，“跟晓梅一样。”
“李晓梅要去省城上师范，学费我们可以垫付，四年，一年一百二。”
顾怀柔愣了一下，然后说道：“一百二？师范不是有补贴的吗？”
“补贴归补贴，我的就是私人账户。”徐胜笑着说，“她教了红星村的孩子一段时间之后，如果被家里那位老李头知道她考上了，又闹起来，我这钱就是给她撑腰的。”
顾怀柔“扑哧”笑了：“你想的比她自己还周到。”
她不吃醋，徐胜平日里再晚回家，也会看看她跟孩子，也知道徐胜对待这些女孩子，只是希望她们能让红星村发扬光大。
……
第二天一早，徐胜没有去车间也没有去代收点，而是绕道去村东头新修的教育扶贫基金会办公室。
办公室只有一半，前面放着一张八仙桌，后面有一个小房间。
王大雷理事长的牌子挂在门口，他自己整天在村里转悠，实际上管事的是赵铁柱的媳妇桂英，在上次的事情之后桂英就再也没有去过代销点，徐胜看她实在闲不住就把基金会的账目交给了她。
桂英一见徐胜进来，“腾”的站了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胜哥。”
“坐。”徐胜拉过条凳子坐了下来，“账给我看看。”
桂英把一本蓝皮账本双手递过去，脸有些发红。
徐胜翻看账本。
一笔一笔地记着，非常整齐，比赵铁柱的手还要工整。
教育基金会这半年所支出的金额：李石头一家的救助费用，杨翠月的月费，八个孩子的学费书本费，学校课桌椅的补充费用，加上李晓梅的工资……林林总总，一共是八百六十七元四角。
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字条是桂英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
“胜哥：铁柱说要把家里那五块钱还上。我想过了，那五块钱先记在我头上，我从基金会账房的工资里每个月扣除五毛钱。钱不多，我知道，但是我要自己记住。桂英。”
徐胜看完，把字条折起来放进兜里。
“这个工资一个月多少？”
“铁柱说，你定的十八。”
“从本月开始，二十二。”徐胜说，“账目做的干净，再加四元。那五毛钱你继续扣，扣到扣完为止。”
桂英眼圈“唰”就红了，站起来又想磕头，被徐胜眼疾手快按住了她肩膀。
“桂英，以后磕头的事在红星村是不兴的。你想感谢我，就把账本再做十年。”
桂英使劲的点头，眼泪落在账本上洇出一朵小花。
徐胜没有再逗留，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对了，我有一个事要告诉你。省教育厅明年要开展‘职业技术学校’试点，在红星村挂牌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基金会的账目跟学校的账目要分清楚。早一点心里有数，到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桂英一愣：“职业技术学校？咱村？”
“咱村。”徐胜笑着说，“到时候红星村不光有绣娘，还有裁缝，木匠，电工，修车人。你就等着瞧吧。”
……
从基金会出来，徐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拐到了村口。
赵铁柱在代收点门口指挥装车，看见徐胜过来，急忙迎上去：“胜哥！”
“县厂那边桂英她……红霞她们几个安顿好了没有？”
“红霞姐上午让刘大柱捎信回来的。”
“李厂长把三楼的小办公室让给她住，红光厂省城十六姐妹分成两组，八个住在县厂招待所，八个住县招待所。红霞姐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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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内县厂车间就可以跑起流水线了。”
“行。”徐胜点头，“你这两天多跑跑，县厂那边一个电话就得往红星村通。”
“胜哥……”赵铁柱搓了搓手说道，“我想跟你谈谈一件事情。”
“讲。”
“桂英那事儿……”
徐胜抬手：“别提了，那事儿翻过去了，你媳妇账做的比你还漂亮，我今天刚给她加了四块工资。”
赵铁柱愣了一下之后，脸就“腾”的一下变红了：“胜哥，你……”
“你别哭啊，大老爷们儿眼圈红什么。”徐胜没好气的说，“我告诉你，桂英那五块钱她自己一个月扣五**还我，这是她自己提的，我没勉强她。”
“你在家要心疼心疼，要敲打敲打，不要老是在她面前装大爷。”
赵铁柱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胜哥，谢谢。”
……
正说着呢，村口就传来了拖拉机“突突”声。
徐胜一抬头就看见一辆手扶拖拉机从县城方向开过来，拖斗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李大有，另一个不认识，四十多岁，戴着一顶蓝色鸭舌帽，手里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拖拉机停在代收点门口后，李大有跳下车来，笑呵呵的说：“徐兄弟！”
“李厂长。”徐胜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说道，“你今天怎么自己来？”
“给你介绍一个人。”李大有把后面的人让了出去，说，“这位是县工商局的老王，王副科长。”
徐胜心里“咯噔”一下。
上次带人来查抄的时候，跟着李大有后面的副科长就是他。
老王也认出了徐胜，脸有些发红，赶紧把手伸了过来：“徐同志，上次的事……”
徐胜把手迎上去：“王科长，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老王连连摆手说，“我今天来是有正经事要跟徐同志商量。”
李大有在一旁说道：“徐兄弟，进屋说吧，进屋说吧。”
三个人往徐胜家堂屋走。
一进到堂屋，老王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双手递给徐胜。
“徐同志，这是县工商局给你办理的营业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