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办公厅周致远。”
他成为厂长是靠县委老**那一辈的关系。
即使老**很有能力，也够不着省委办公厅的大门。
而且周秘书说的“三天之内到红星村开会”，就是给他下最后通牒。
如果他今天不点头……
李大有想到这，浑身一激灵。
“如果我不签的话，”李大有小声问道，“徐兄弟你准备怎么办？”
徐胜笑了。
“李厂长，你问的问题我就不回答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
李大有咽了下口水。
他心里有数。
省厅只打一个电话，县委的老**就得把厂长的位置给他端了。
不只是一般的端了，之前县百货公司退货的那些账目，销售不出去的库存，工人被拖欠工资的事情都会一一被翻出来。
到时候他不光要失去厂长的位置，还要进去。
李大有咬着牙。
“徐兄弟。”
“李厂长。”
“我签。”
……
管理权让渡协议是徐胜早就准备好的。
三天前周秘书离开的时候就把协议模板留了下来。
徐胜把协议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张的摊在桌子上。
李大有手抖得拿不住笔。
他从徐胜手中接过英雄牌钢笔，在协议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李大有。”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李大有按完手印之后整个人就瘫坐在椅子上，骨头好像都被抽走了。
徐胜把协议收好之后，才把那两瓶茅台推到李大有面前。
“李厂长，把酒拿回去吧。”
“钱你也带回去。”
“从明天开始，我让沈红霞带领人马进驻到县服装厂。”
“你配合。”
李大有麻木的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一早，沈红霞就带着周师傅，吴师傅，以及省城的十六个姐妹一起坐上大解放车开进了县城。
刘大柱将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县服装厂的大门口。
县服装厂三层灰楼此时显得很破败，和红光厂新盖的车间相比要旧很多。
沈红霞下车的时候深呼吸了一口气。
半个月前，她在省城博览会会堂过道上被保卫干事撵得东躲西藏。
半个月后，她带着队伍来到了县里最大的国营服装厂。
这两周的时间，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
“红霞姐，我们进去吧？”刘桂芳在一旁小声的问。
沈红霞点头。
李大有带着销售科长老陈，生产科长小赵在大门口等。
见到沈红霞下车后，李大有马上迎上去：“沈厂长，一路辛苦。”
沈红霞愣了一下。
“沈厂长”这三个字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称呼。
“李厂长，客气了。”沈红霞把胸脯挺得更高一些，说，“我们直接去车间吧。”
“好的，好的，沈厂长这边请。”
县服装厂的车间在一楼和二楼。
一楼是裁剪车间和熨烫车间，二楼是缝纫车间。
沈红霞跟着李大有一路往里走。
一楼裁剪车间大约有六七十人正在做下料工作。
裁剪台是一张几十年的老桌子，上面凹凸不平。工人穿的是自己的褂子，并没有统一的工作服。
沈红霞皱了下眉头。
二楼的缝纫车间比较大，有二百多台缝纫机排得非常紧凑。
工人们低头干活，有的一边缝一边和旁边的人聊天，有的把线头随便扔在地上。
地上到处都是线头，碎布头，还有瓜子壳。
沈红霞的眉毛皱得更紧了。
“李厂长，”沈红霞停了下来，“你们车间多久没有打扫一次卫生了？”
李大有脸一红：“干活的时候就没有时间……”
“每天下班后，最后一个小时用来打扫卫生。”沈红霞很直白的说，“这是红光厂的规定。”
李大有嘴唇动了动，但是最终还是点了一下头。
沈红霞在车间里走了一圈。
工人们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好看。
一个下岗女工，怎么就跑到县厂来指手画脚了？
一个穿确良衬衫，扎着马尾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在车间里和四十多岁的老工人相比，简直就是个小丫头片子。
“这就是红光厂派来的吗？”
“据说是从省城下岗的，纺织厂第一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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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掉的工人。”
“哼，下岗女工都能管我们了？”
“我看她能管几天。”
议论的声音传到了沈红霞的耳朵里。
沈红霞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继续向前走。
她走到正在缝纫的中年女工身边，俯下身去看了看女工手中的活。
女工正在缝一件蓝布褂子的领子。领口是单线绣的，针脚也不太整齐。
“大姐，”沈红霞说，“领口能不能走两条线？”
女工头也没有抬起来：“我们厂一直都是这样走的。厂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从今天开始就执行新的规定了。”沈红霞说话声音很平和，“领口双走线，袖口三针锁边，绣花密针。”
女工抬起头来冷冷的看了一眼沈红霞：“你是哪一个？”
沈红霞愣了一下。
旁边的女工们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儿，看着沈红霞。
李大有在一旁尴尬得脸都红了：“那个……她是……”
沈红霞摆了摆手，没有让李大有继续说下去。
她站起身来之后环顾四周。
“我姓沈，名字叫做沈红霞。红光厂的技术厂长。”她其实有点紧张，但是想到徐胜，又加大了声音，“从今天起，我负责县厂车间的管理工作。”
“李厂长把车间的指挥权交给了红光厂，并且签了协议。”
“如果有意见可以找李厂长咨询。”
工人们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刚才顶嘴的女工“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活扔到桌上：“我就不干了！从省城下岗了，跑到我们厂来管人，我不服！”
“我也不服！”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工也把活儿扔到了一边。
“就是！凭什么啊？”
……
沈红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大有额头上的汗珠又往下滴了。
“那个……沈厂长……”李大有小声说，“要不咱们先……”
“李厂长。”沈红霞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出去。”
李大有一愣。
“这是车间的事情，由我来处理。”沈红霞看了他一眼说，“你在这儿，工人们也不好说话。”
李大有还想说什么，被沈红霞用一个眼神给顶回去了。
他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