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末的首尔，空气裹挟着盛夏闷沉沉的暖意。
英国驻韩大使馆的文化交流活动行程敲定下来的时候，整个团的日程本早就排得满满当当。
活动全称很长，GirlsCanDream，GirlsCanAchieve，追梦少女，无所不能。不算商业代言，偏向公益文化外交，公司最终安排宋恩雅与裴真率二人，代表组合出席这场活动。
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去往大使馆的路上。
出道走到现在，一晃已经过去许久。
熬过了出道初期铺天盖地的非议，一轮轮回归、巡演跑下来，NMIXX的热度肉眼可见地一路走高。打歌一位拿到手软，海外巡演场次一加再加，机场永远挤满前来应援的粉丝，各类从前不会递到新人手里的活动邀约，源源不断送往JYP。属于她们的时代，正在慢慢拉开序幕。
车内空间不算宽敞，裴真率捧着打印好的英文发言稿，皱着一张脸来回小声诵读。
她念到一大段冗长从句，舌头打了个结，泄气一般往椅背上一靠，侧过头去碰一碰宋恩雅的胳膊。
“恩雅啊，这段台词真的太难读顺了，我练了一晚上，还是会卡壳。”
宋恩雅原本正靠着车窗放空，闻声偏过头，目光落在那页打印纸上面，指尖轻轻点了点一行句子。
“这里可以停顿半秒，不用硬一口气读完，放慢语速，反而听起来更加从容。”
裴真率照着她的说法试着读了一遍，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哎？好像真的顺很多！你要不要也再过一遍你的稿子？”
“我已经记的差不多了。”宋恩雅淡淡应了一声。
她提前一晚就把发言稿拆解熟读，甚至预想好了记者有可能抛出的各类问题，骨子里长久养成的谨慎，让她习惯凡事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裴真率不死心，把稿子直接塞到她眼前，笑嘻嘻地凑过来。
“那我们彩排一次好不好？我先说，然后换你，就当模拟上台了。”
“可以。”
狭小的车厢里，两个人压低声音，轮流练习着简短的活动寄语。
裴真率偶尔会故意搞怪，用格外正式刻板的腔调念台词，把宋恩雅逗得轻轻垂下眼，肩膀微微颤动，难得露出一点松弛的笑意。一路略显枯燥的行程，倒也因为这样细碎的打闹，轻松了不少。
车子缓缓驶入大使馆的停车区域。
车门推开，外面零星等候着几家媒体记者，零星的闪光灯轻轻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维持着得体大方的表情，对着镜头轻轻挥手示意。
穿过雕花回廊走进活动大厅，会场布置简约庄重，墙面印着本次活动的主题标语，不少外交工作人员、青年代表已经陆续落座。
工作人员带着她们去到预留的位置坐下，距离正式开场还有一小段空闲。
裴真率扭头四处张望，小声跟她咬耳朵。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空气都变得严肃了，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放轻松就好，只是一场交流活动。”宋恩雅低声回道。
趁着工作人员在前方调试音响设备，现场还有片刻闲暇。
宋恩雅身体微微侧过去，拿出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指尖快速敲下一条短信。
【现在到活动场地啦，会场布置很好看，就是氛围有点正式。】
收件人是雪允。
平日里行程繁忙，两人很少有大把空闲时间可以见面，大多数细碎的日常，都是靠着简短的消息，悄悄分享给彼此。很多藏在心底的情愫，没办法在镜头之下表露分毫，只能借着寥寥几句文字，传递一点点独属于她们的温柔。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对话框就弹出了回复。
【不要太紧绷，不用强迫自己时刻完美，结束之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热烈直白的情话，却让宋恩雅原本微微绷紧的神经，悄然松弛下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嗯，随即把手机重新收进手包之中。
“在给谁发消息呀？”
身旁裴真率瞥见她低头打字，带着一点好奇打趣。
宋恩雅神色不变，语气平平淡淡遮掩过去：“随便聊两句。”
裴真率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臂。
“活动快要开始咯，我们要打起精神。”
活动正式启动。
副部长西玛·马尔霍特拉上台致辞，讲述项目发起的初衷，聊起女孩追梦路上无形的桎梏与偏见。
短暂致辞结束，便轮到她们二人上台宣读寄语。
裴真率先一步走上台前，握着话筒，按照刚刚在车上练习的节奏，平稳流畅说完寄语，说完之后微微鞠躬，快步回到侧边。
紧接着轮到宋恩雅。
她缓步走到演讲台中央，目光平视前方，语速平缓清晰。
“不要让别人定义梦想的边界，评价永远只是参考，不该成为束缚脚步的枷锁。勇敢去尝试想要做的事，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没有华丽繁复的辞藻，话语平实却自有力量。说完之后轻轻颔首，从容走下台。
接下来是媒体简短提问环节。
一名外媒记者将话筒递到宋恩雅面前。
“在偶像行业之中，您认为阻碍年轻女孩追逐梦想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裴真率站在一旁，下意识捏紧了手心，悄悄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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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了一把汗，很怕刁钻的问题出现意外。
宋恩雅神情依旧沉稳，不疾不徐开口作答。
“外界的质疑总会存在，但最难突破的永远是自我的否定。学会接纳不完美，坚定自己选择的道路，才能够走得更远。”
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呼应本次女性赋能的活动主题，又不会留下可以被恶意曲解的缺口。记者满意地点点头，结束了简短的采访。
自由交流的时间里，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上前与二人闲谈，聊音乐创作，聊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裴真率偶尔会接几句话，说着说着就下意识往宋恩雅身后靠半寸，悄悄用胳膊碰一碰她，用眼神示意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宋恩雅便顺势接过话题，自然地把对话延续下去，悄悄帮队友化解小小的局促。
一来一往之间，配合得十分默契。
偶尔趁着工作人员转身交谈的空隙，裴真率侧过头压低声音开玩笑。
“还好有你在，不然我感觉我今天全程都要手足无措。”
宋恩雅弯了弯眼角：“你发挥的很好，不用过度紧张。”
所有流程全部结束，合影之后，两人辞别现场工作人员，重新踏上返程的车。
坐回后排座椅，裴真率长长吐出一口气，直接瘫靠在座椅上。
“总算结束了，刚刚站在台上的时候，我的心脏一直砰砰跳。”她说完偏过头看向窗外，“说真的，最近明显能感觉到，我们真的越来越火了，以前根本不会接到这种规格的活动邀请。”
“嗯，大家都在慢慢往前走。”宋恩雅轻声回应。
她再一次拿出手机，给雪允发送消息。
【活动结束了，整体还算顺利，现在正在返程车上。】
没过一会儿，消息回复过来。
【辛苦啦，等你回到宿舍。】
短短一行字，落在眼底，让她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暖意。她们依旧只能小心翼翼藏好这段感情，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分毫，只能借着一条条短信，分享忙碌行程里零碎的片刻。
裴真率无意间瞥见她柔和下来的侧脸，似懂非懂地笑了一声，没有多言语，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里轻轻哼着她们最新回归曲的副歌片段。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哼唱声，伴随着车辆行驶低沉的引擎声响。
团体正在一步步走向更高更远的舞台，属于所有人的机遇正在不断到来。
而宋恩雅清楚地知道，在不停奔赴一场又一场行程，努力证明自我价值的漫长路途之中，屏幕另一端那个人细碎温柔的惦念，是独属于她隐秘又安稳的寄托。
前路喧嚣盛大，心底藏着一份不敢公开的爱意，一步一步，继续坚定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