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休养期正式拉开。
宋恩雅在城市边缘租了一套安静的小户型,远离经纪公司、练习室,远离所有和偶像行业相关的一切。
日子被切割成重复枯燥的碎片。固定时间前往医院复诊,按时按量服药,定期做心理疏导。药物带来强烈的副作用,整日昏沉嗜睡,有时候一整天蜷在沙发上,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色发呆;药效稍有回落,躁郁便会卷土重来,思绪纷乱,整夜无法安睡。
手机没有彻底关机,只是极少主动点开社交软件。
可网络从来不会真正隔绝消息。
队友五人版新专预热、练习室花絮、采访物料总会不经意推送至眼前。
每次屏幕上出现团体的画面,她第一反应不是怀念曾经并肩的时光,而是本能地往后退缩,心底生出一层淡淡的排斥。
这份排斥并不全然来自高压工作留下的创伤,里面藏着一份她不愿直面的逃避。
只要看见那支完整的队伍,视线总会下意识去搜寻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雪允。
她刻意避开一切有可能看见对方的片段,刷到团体新闻立刻划走,有人发来队友近况,也只是淡淡敷衍几句便结束话题。
精神尚且脆弱混沌的时候,那一点朦胧压抑的好感,不再是念想,反倒成了沉重的枷锁。
只要想起那个人,连带整个舞台、整支队伍,都会一同蒙上令人窒息的重量。
她害怕一旦重新靠近,情绪会彻底失控;更害怕自己残破不稳的精神状态,会拖累对方,打乱所有人前行的脚步。久而久之,连带着对整个团体,都生出了一层下意识的疏离与抵触。明明心底还有不舍,理智却逼着自己远远躲开,最好再也不要产生任何交集。
母亲放心不下,每周都会抽出两天过来陪着她。
不大的屋子,会飘起淡淡的饭菜香气。母亲收拾客厅,清洗餐具,做完家务就坐在她身旁,不急着催促她快点好起来回到舞台,只是慢慢陪着她说话。
这天午后,窗外下着连绵的细雨,天色灰蒙蒙的。
宋恩雅蜷缩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雨丝拍打玻璃窗。手机推送出一条团体最新打歌的新闻,配图是五个人站在舞台上鞠躬的模样,她飞快锁屏,将手机丢到一旁,眉头轻轻蹙起,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抗拒。
一直留意她神情变化的母亲轻声开口。
“明明以前那么喜欢和大家一起排练,怎么现在,连看到她们的消息都这么抗拒?”
宋恩雅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布料,沉默很久,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一看见,心里就很乱。”
她没有直白说出藏在心底那份沉甸甸、不敢宣之于口的在意,只含糊带过心底翻涌的矛盾。
母亲没有追问隐秘的心事,只是放缓语调慢慢开导。
“我知道之前那段日子,把你压得太苦了。可不要因为想要躲开某一种情绪,就刻意去否定过去所有啊。
排斥团队,躲着不去看,只是暂时把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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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住了,不是真的放下。
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回去,也不用逼着自己必须放下心里那个人。先好好把自己治好,等你的心稳下来了,再决定要不要重新靠近。
逃避挡不开心里的结。”
一字一句,温和却清晰。
宋恩雅安静听着,没有应声。
母亲的话像一粒石子,轻轻投进她一片浑浊沉寂的心湖。
她不是不知道一味逃避治标不治本,只是眼下破碎摇摆的精神,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能先用隔绝与疏离,给自己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把喧嚣、舞台,还有那个让她心绪难平的人,全都挡在墙外。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向前滑行。
吃药,复诊,散步,发呆。
偶尔夜里失眠,她会短暂想起从前在练习室朝夕相伴的时光,闪过雪允安静的侧脸。
转瞬又被浓烈的自我封闭压下去。
治疗之路漫长又缓慢,病症时好时坏。
有时候状态短暂回暖,会生出一点或许能够慢慢和解的念头;一旦情绪骤然跌落,排斥、逃避又会卷土重来,将她重新包裹。
遥远的歌谣界依旧喧嚣不息。六人版本的回归拿到了不错的音源成绩,打歌舞台、综艺邀约接踵而至,她们正一步一步往前走。
热闹属于远方的那群人。
而宋恩雅,依旧困在这间安静的小屋之中,一边对抗着起伏不定的病症,一边挣扎着,学着慢慢解开心底那道逃避结成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