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透整座山间民宿，白日里喧闹的录制渐渐落下帷幕。
摄像机关掉了移动机位，只剩下墙角几台低亮度的固定摄像机，安静记录夜里零碎画面。导演嘱咐大家简单休整，明天清晨一早，还要开启第二天的游戏录制。
房间是两间打通的复式阁楼，四张床铺分列两侧。空气里漫开沐浴过后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窗外虫鸣层层叠叠，顺着敞开的木窗轻轻淌进来。
张圭珍先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滴着细碎水珠，径直走到宋恩雅身边坐下。她骨子里本就敏感怯懦，这段时间接连经历舆论风波，心里越发依赖情绪永远稳定的宋恩雅。她轻轻挨着宋恩雅的胳膊，语气软乎乎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恩雅欧尼，等会儿要不要一起敷面膜？我带了好几片补水的，山间夜里太干了。”
“好啊。”宋恩雅抬手，顺手拿过一旁的干发巾，轻轻垫在她发尾，“头发先擦干，湿着吹风很容易头疼。”
另一边，金智羽靠在床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发绳，目光却一直往这边瞟。同样是团里年纪偏小的两个人，不自觉就会悄悄在意宋恩雅分给彼此的注意力。见张圭珍黏在她身侧，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执拗。
“欧尼，等下要不要过来看看我拍的山间照片？傍晚日落的时候拍了好多，还没有给别人看过。”
张圭珍闻言，下意识往宋恩雅身上又轻轻靠了一点，小声嘟囔：
“是我先约欧尼敷面膜的呀。”
两个忙内不动声色地较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劲儿，像两只争着讨要偏爱的小猫。
宋恩雅被她们一左一右围着，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柔和的笑意。
“不急。先敷完面膜，我们再一起看照片，好不好？”
一句妥帖的安抚，恰到好处平衡了两个小姑娘心里小小的失落。
坐在不远处收拾饰品的裴真率抬眼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唇角打趣。
“也就恩雅能哄得住这两个小家伙，平日里两个人闹起小别扭，谁劝都不听。”
吴海媛正低头核对明天的录制流程表，闻言也轻轻抬眼，眉眼柔和。
“恩雅心思细，总能顾及到大家的情绪。这段时间风波不断，多亏有她偶尔稳住气氛。”
Lily蜷在靠窗的软垫上，戴着一半耳机，闻言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淡淡附和一声。
“确实，很少见她慌乱失态。”
一席闲谈之间，宋恩雅眼角不经意掠过房间另一侧。
雪允正背对着众人，慢慢梳理长长的黑发，并没有加入热闹的闲谈。她指尖缓慢划过发丝，脊背绷得微微平直，安静地和喧闹留出一点距离。
方才白天林间那一段并肩而行的背影被网友截图揣测的不安，依旧沉甸甸压在她心底。她不敢轻易靠近，甚至不敢长时间将视线落在宋恩雅身上，生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交错，就会被镜头捕捉，再掀起一场无法收拾的风波。
等面膜拆开包装敷在脸上，两个忙内依偎在一旁翻看手机相册，房间里笑语浅浅。
宋恩雅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心里沉甸甸的思绪无处安放。她轻声开口。
“我去露台吹一会儿晚风，房间里面有点闷。”
“要不要我陪欧尼一起？”张圭珍立刻抬头，面膜还贴在脸上，说话含含糊糊。
“不用，我稍微安静待会儿就回来。”
她轻轻推开露台的木门，微凉的夜风瞬间裹住周身。
一轮浅月悬在墨蓝色的山尖，清辉薄薄洒下来，木露台栏杆泛着一层清冷的微光。群山隐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村落灯火，微弱地闪烁。
她单手搭在冰凉的木质栏杆上，晚风掀起睡衣宽松的袖口，心里反复盘旋白天论坛里那一句轻飘飘的揣测。
仅仅只是一段模糊的背影，就已经引来了流言。若是再任由心底那份悸动肆意生长，她们最后又会走向何处。
身后传来极轻、极缓的推门声响。
木板被脚步踩出一声微弱的吱呀。
宋恩雅不必回头，便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雪允迟疑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跟了出来。她出门前下意识扫了一眼阁楼，两个忙内正凑在一起翻看照片，其他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暂时没有人留意露台这边。
她隔着一步多远的距离停下，没有贸然走近，月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大家都在里面说笑，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里面有点热闹，想出来静一静。”宋恩雅侧过头看她，月色温柔地漫过两个人的眉眼，“你怎么也出来了？”
“房间有点闷。”雪允轻声说着，目光落在栏杆之外沉沉的山林，“白天论坛那一条评论……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簌簌轻响。
明明什么越界的事情都未曾做过，只是并肩走了一小段林间小路，就已经落人话柄。偶像的身份像是一道无形厚重的枷锁，锁着她们的一言一行，一丝一毫都不容偏差。
“我其实有点害怕。”雪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惶惑，“只是一个远景截图，就能让人生出那样的猜测。往后日复一日相处，朝夕相见，我怕总有一天，我们会藏不住。”
藏不住眼底情不自禁的凝望，藏不住每一次无意触碰时，心底泛起那一阵细微的震颤，藏不住这份连自己都不敢轻易定义的心动。
宋恩雅静静望向她，月光流淌在雪允柔和的侧脸轮廓上。
她何尝不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摧枯拉朽的力量，一旦绯闻爆出，几年日复一日的练习，七个人拼尽全力换来的出道机会，全部都会付诸东流。团会受损，成员会被牵连，她们两个人，更是会坠入无尽的谩骂与争议之中。
心动明明柔软滚烫，现实却冰冷锋利。
“如果可以，或许我们该刻意再疏远一些。”宋恩雅低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紧，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理智一遍一遍告诉她，拉开距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可心底那一点翻涌的不舍，几乎快要盖过清醒。
雪允肩膀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薄薄的衣料。
月色之下，眼底飞快漫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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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淡淡的水汽，她用力屏住呼吸，才没有让那一点失落落下来。沉默了很久，她才哑着嗓音轻轻回应。
“……我知道是最稳妥的办法。只是有时候，太难做到。”
朝夕相处，日夜同行，一起熬过无数个崩溃疲惫的深夜，一起站在聚光灯之下承受潮水般的非议。情愫早已悄无声息地扎根生长，哪里是说疏远，就能立刻收回所有心神。
两人就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在洒满月光的露台上。
谁也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谁也没有转身离开。
夜风悠悠掠过露台，带着山野草木清浅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暧昧、克制，又满是拉扯的痛楚。
阁楼里隐约传来张圭珍清脆的呼唤声，隔着一道木门朦朦胧胧飘到露台。
“恩雅欧尼？你还在外面吗？面膜时间快要到啦！”
还有金智羽跟着附和的声音，音调清亮。
“欧尼快回来呀，我们还有好多照片想给你看！”
屋内热闹的呼唤，瞬间将两个人从情绪的漩涡之中拽回现实。
雪允飞快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垂下眼眸，掩去那一层难以言说的怅然。
“该回去了，太久不进去，会让大家起疑心。”
“嗯。”
她们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刻意拉开足够宽的距离，不再并行。
推开木门暖融融的灯光扑面而来，瞬间将露台清冷的月色隔绝在外。
张圭珍立刻起身小跑过来，伸手轻轻挽住宋恩雅的手臂，仰起一张还带着淡淡面膜精华的脸。
“欧尼怎么出去那么久，山里夜里风很大，小心着凉。”
金智羽也快步走过来，将手机递到她眼前，迫不及待展示着傍晚拍下的落日。
“欧尼快看，这个晚霞是不是很好看？”
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挨着她，叽叽喳喳说着细碎有趣的小事，浓浓的依赖直白地展露出来。
裴真枕靠在床架上，笑着打趣：
“可算是舍得回来了，两个小家伙快要出去找你了。”
吴海媛放下手里的计划表，抬眼叮嘱。
“夜里山间温差大，待会儿睡觉把薄毯盖好，别感冒影响明天录制。”
Lily抬眸淡淡扫了她们一眼，重新将注意力落回手机播放的伴奏旋律。
雪允安静走到房间另一侧，默默拿起自己的睡衣，走进浴室。
关门之前，她若有若无地往喧闹人群中心看了一眼。
宋恩雅被成员簇拥在中间，耐心地看着相册，轻声回应两个忙内叽叽喳喳的话语，温和妥帖，安抚着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
那样耀眼又安稳的模样，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层跨不过去的薄纱。
热闹喧嚣是属于整个团队的，而方才露台上，月色之下那一场无声又酸涩的拉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悄悄埋进沉沉的夜色里，无人知晓。
山间夜色渐深，月光慢慢往西天偏移。
一夜辗转，心事沉浮。
所有人尚且不知，藏在平和热闹之下隐秘的情愫，正一边拼命克制退缩，一边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