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冷病美人嫁给死对头后 > 3. 故人归
    裴聿行一手托着脸,另一手随意搭在桌沿,将身子往窗边靠了靠。

    他望出窗外,入目是旌旗猎猎,大军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望不到尽头。

    大军最前方的男人骑在一匹白马上,着一身黑甲,背一杆银枪。泛着寒光的枪尖直指苍穹,又被日光镀成金色,竟有几分刺目。

    说书人口中的将军终于出现在人眼前。

    白马黑甲银枪的青年将军高大壮实,肩宽背阔。眉眼深邃凌厉,薄唇微抿,面无笑容的样子看着有几分凶戾,压迫感十足。

    像出鞘的刀一般锋芒毕露。

    他比那面红黑相间的战旗更加耀眼夺目,叫人完全挪不开眼。

    当真是意气风发,器宇轩昂。

    而将军背后那一排排列队整齐的兵将和街边的喧闹人群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连声音也仿佛远去。

    唯有那张脸在视野中愈来愈清晰。

    本以为再见到楼渊会想很多事,可在看清这张脸后,裴聿行的脑袋里好像落了一场大雪,一片白茫茫的干净。

    只剩下一个想法。

    没缺胳膊少腿,五官俱好……长开了,但还像以前一样帅,挺好的。

    在他盯着人看不够的一会功夫,楼渊的马已经快到清茗居了。

    也不知是楼渊感知太敏锐还是裴聿行看他的目光实在太炽热,他在清茗居楼下勒马停下,抬起了头。

    然后,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撞了个正着。

    这猝不及防的对视让裴聿行直接愣住了。

    对上了那双深邃的漆黑眼睛后,他竟无法转头、闭眼,无法装作惊鸿一瞥那样自然地错开视线。

    他只能微微睁大了眼睛回望着楼渊,脸上露出一点从未出现过的茫然。

    那表情像极了一只胆小的猫儿被吓住,看着莫名有点呆呆笨笨的。

    而在对视的这一瞬,裴聿行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格外熟悉。

    曾几何时,他与楼渊也像现在这样一人在楼上,一人于楼下仰起头。

    那时的他们在目光交汇后,谁也没有先挪开视线,如此刻一般。

    裴聿行抿着唇,恍惚间想起天顺二十四年的那一天。

    殿试放榜的那天是一个晴好的春日。

    他身着一身簇新的朱红锦袍,乌纱帽上簪了两朵鎏金宫花,打马游街而过。

    那时,也是在清茗居这座茶楼下,他停了马,顺着一道灼热的视线仰起了头。

    于满楼呼喝声中,他对上了楼渊这双像黑曜石一般的深邃眼睛。

    骑在马上的楼渊冲裴聿行轻轻挑了挑眉,唇角上扬,如锋刃一般锐利的眉眼被笑意浸染,倏然柔和了下来。

    时隔经年,裴聿行又一次在一声声压抑的惊呼中,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膛里那颗心在不安分地砰砰跳动。

    它跳得那样雀跃,声音那样响,一如当年。

    裴聿行猛地站起身,躲到了窗户边上。

    四肢都在发软,为了支撑身体,裴聿行下意识伸手搭上了窗边。手指微微收紧,被坚硬的窗沿硌出了一道红痕。

    他靠着墙壁,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重重喘了两口气,竭力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

    明明已经没有再看楼渊,可是裴聿行的心跳却没有恢复正常……甚至心底还莫名生出了几分失落。

    他的心实在是不听话。一会不安分地跳得好快,一会又自作主张地为结束不该出现的对视而感到不快。

    裴聿行慢慢蹲了下来,环抱住双膝,把脸往臂弯里埋了埋。

    除了心跳得快,他的脸颊也好烫,手脚也没什么力气,像极了以前吹冷风后得风寒的前兆。

    可能等会得去看大夫。裴聿行心乱如麻,脑子也混沌,忍不住想。

    ……都怪楼渊。

    靛蓝色的衣角在视线中一闪而过,再一眨眼,窗前已经没有了人。

    楼渊悠悠收回了视线,在下属好奇的目光中哼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等裴聿行缓过神来后,大军已经走远了,楼渊的背影更是看不见了。

    他刚坐回去,青黛就轻轻叩了叩门,推门而入。端着茶水和点心的伙计正跟在她身后,见了裴聿行,马上一脸歉意地赔笑。

    “公子,今日人实在太多了……”青黛的话说到一半,陡然停住。

    她撑着桌凑到裴聿行面前,柳叶眉紧皱,脸上流露出几分焦急,连说话的音量都大了些:“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么?”

    说着,她便伸出手,要用手背贴裴聿行的额头。

    裴聿行扶着桌往后挪了挪,避开了她的手。

    他轻咳一声,目光落到了刚摆上桌的精致糕点,说话声音很轻,听着有点含糊,像是有点心虚一般:“红是因为刚刚吹了风,没有不舒服。”

    青黛半信半疑地给他倒了杯茶,小心端到了他手里,然后坐到了裴聿行对面。

    裴聿行双手捧住茶杯,垂眸小口啜饮,她就在旁边碎碎念。

    “您可千万不能因为怕苦不想喝药就说没事,要不等会还是去一趟医馆找个大夫给您瞧瞧。”

    裴聿行放了茶杯,伸手捻了一块桃花糕,听见这话动作顿住。

    嘴里有东西不能说话,他只能微微蹙眉看着青黛,无声地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意思:你别乱说,我不会那样。

    ……虽然他确实干过偷偷把补药倒盆栽里这种事。但那不过是些补身子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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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又不是治病的,怎么能一样。

    “反正您没有不舒服就好,”青黛轻轻点了头,顺着他毛换了个话题,“刚才我在楼下听见外头吵得很,好像是楼将军在清茗居前面停了,还抬着头不知道在看谁。”

    听见这话,裴聿行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咽下口中的糕点后,他又捧起了青黛新倒的茶啜了一口,然后才低声道:“是么。我方才在想别的事情,没注意他。”

    “我方才往外看了一眼,楼将军杵着没动的时候,好多人都在朝他丢帕子香囊呢,”青黛说着笑了一下,“我看数目不比公子你中状元那年的少。”

    听见这话,裴聿行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捧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住了。

    当年他打马游街而过时,是有不少人抛帕子和香囊。

    风一吹,就像是下起一场雨。漫天五彩缤纷,还带着许多不一样的香气。

    裴聿行那时还在纳闷,明明按照往年惯例都是探花郎被丢得多,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倒霉,这些人净往他身上丢。

    后来问青黛,这丫头笑了半天才说,他才知道原来都是挑好看的人丢。

    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除了普通的物件,还会有绣了字的帕子、塞了纸条的香囊,那是坤泽和中庸在表达爱慕之意。若是接的人亦有相看之意,便可携信物递拜帖上门。

    他知道了之后就觉得很麻烦,开始庆幸自己一个也没接到。

    裴聿行想到这,倏地皱紧了眉。

    刻意想要遗忘的细枝末节在一瞬间涌上心头,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

    他并不是一个都没接到。

    有人手上准头好得很,把一个小锦袋稳稳抛到了他胸口。

    裴聿行的骑术不怎么好,上马坐稳都废了半天功夫。那锦袋沉甸甸的,砸在胸口有点痛不说,还把他砸了个趔趄。

    得亏是榜眼眼疾手快伸手握住他手臂扶了一把,还有他骑的那匹马性情温顺也没乱动,他才没直接从马上栽下去。

    他把那袋子接到手里,忍不住抬头想看看是谁砸他。

    然后,他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漆黑眼眸。

    楼渊的眼窝略深,眉眼凌厉,以至于即使他眼神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依然让人感觉有一种侵略性。

    只是一与裴聿行对上眼,那股若有似无的凶气就散了干净。

    甚至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让裴聿行心里一种荒唐的错觉,楼渊好像一只獒犬。

    体型很大看着唬人得很,但性情又意外的温顺。稍稍走近一点,甚至会很欢快地摇尾巴。

    时至今日,裴聿行惊觉,自己居然还记得,那个伴随着错觉而萌生出的无厘头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