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出了无崖,宁景年的状态就明显好了,但莫枭澜还是觉得要带他去找夏姨看看。在此之前,还得把池忘送回去并让何熳就在彼岸城安顿下来。
彼岸城歇客廊的客像是没断过,现在何熳也理应在这住下了。除了莫枭澜不在,连着三个单人屋子都要被他们三个住着了。
走廊间修的有半山亭,离池忘房间最近的那个亭中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池楼主,另一个则是邱儒,不知是不是在聊着什么。
莫枭澜转头,何熳正怔怔地望着邱儒。原来真的能在分别十年仅在无崖隔着毒瘴见了一面后,就这么快认出自己的孩子吗?看来眼睛确实是骗不了人的,何况母子俩这样像的一双眼睛。
几人朝亭子走去,池楼主和邱儒听见声音也都看了过来,站起身。
邱儒一眼定在跟在最后面的那人身上,那是他的母亲。
多年不见,真正重逢他们竟都没有在人前失态。邱儒始终看向何熳的眼睛很亮,喜悦中夹杂着泪水,但没有让它流出。何熳也只是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又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一直低着头,像是在仔细确认那害他们分离的人有没有好好待她的孩子。
直到邱儒轻轻唤了她一声“妈妈”,她才猛地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把儿子的脸看了遍,然后又点了点头把头低下,紧紧握着儿子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
她低头的瞬间,分明可以让人看见忍不住留下的眼泪。
大概是觉得在他们面前不太好,何熳松开了手,转过身郑重地对三人说了谢。虽然这声谢太轻了,但她会用这些时间更好的感谢。
邱儒知道想带母亲回涯宫是不可能的,于是邱儒同莫枭澜说:“涯宫最近一切都好,彼岸主可否允许邱儒同母亲一起在这歇几天?”
“不用和我说。”歇客廊本就是用于住宿的,邱儒这样说只是因他们对他有恩才询问意见的。
邱儒要一起住些时间,母子两人就先去找屋子了。莫枭澜正想带宁景年去风夏家了,又听见池忘父子的对话。
池楼主看儿子没有受伤,但心情有点古怪,便拍拍儿子的肩膀,有点担心的问道:“小忘,要不要也在彼岸城住几天,可以和风夏一起?”池忘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但现在有朋友了,让他开心一点的办法池楼主现在只能想到这个,在彼岸城有莫枭澜他也能放心些。
池忘摇头,说:“爸爸,我见到凤止了。”
池楼主听见,神色微变,张了张嘴,又拍拍他的肩膀当是安慰,对莫枭澜说:“我就先带小忘回去了。”
莫枭澜点头,父子两走后,他转头问宁景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宁景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好像在问“还不明显?”原本想让池忘就在彼岸城和朋友玩,池忘一句话后,便直接带着儿子走了,肯定有事了。
凤止,他们也不待见,但池忘和他爹明显不只是不待见了。
“嗯。走吧,带你去看看伤。”莫枭澜没有纠结,不在他们面前说,那应该算是私人仇怨了。
“人都出无崖了,你还在外面干嘛?”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浓雾中响起。
被问的人没有回答她也不在意,朝这边走来,又要问一句时看清了地上的惨状。
“你在干嘛呢?瞧什么不顺眼了?”说话的人有些气愤,放出命灵用命技感知了一下,更气了,“这么大范围,你们都这样让我给你们清理!”
“璎璎,我感受到了,苏昭儿。”
被叫“璎璎”的女人不说话了,她刚才抱怨的,给林中造成大范围破坏的,正是眼前这个人的妹妹苏昭儿的命技。
听说上次彼岸进来有一人染上了苏昭儿的蛛毒,看来这次那人又来了啊。真是不惜命啊。
沉默半晌,“璎璎”再次开口:“那……那你还是先回去吧,白狐狸说现在不要对彼岸动手。”
听到“白狐狸”,苏晓儿有些嫌恶地皱了眉,到底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无崖泉。
“璎璎”叹了口气,又得由她把被蜘蛛毒素浸黑的土地恢复原状了。不过现在灼烧痕迹的周围还有人,得等他们走了再用命技。
她先收了命灵,站在树下等着。
嗯……凤止。嗯?这姑娘是谁?“璎璎”看着从头顶乘着命灵飞过的两人。这是凤止和他的……不会,怎么可能呢。
想东想西,不如快点复原了林子回去陪陪晓儿。
“你不去看着苏晓儿?”月霞和无崖泉那两人口中的“白狐狸”一同出现在殿中。
“和璎说了。”“白狐狸”说。
“来干什么?”月霞又问。
“来看看。”听他这样说,月霞也不追问什么了,无崖泉中的那群人,除了璎,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凤止要来了。”月霞走向高台,最后和他说。
“我知道。”他总是这样,说话简短,不像别人。这句都算长了,月霞以为他会说“嗯”,听到他真正说的又觉得他就是这样。
月霞刚坐下,凤止就跨进殿门。凤止一眼看见站在大殿中央的男人,身着月白衣衫站得端正。
许是听见有人来,从殿上退下来,转过身来时不经意地看了凤止一眼,便从他身边走出大殿。
好生面生,凤止回头看,那人已经不见身影。
走这么快?凤止想。
扭过头走到殿中,却听月霞说:“他叫狐止。”
凤止有些意外,意外月霞主动介绍,又意外这个男人的名字。狐止?想到自己的名字,凤止不紧想:那他的命灵岂不是狐狸?
凤止笑了,对月霞说:“不感兴趣,只是好奇,以前没见过此人。”
月霞没有说话,好像对他感不感兴趣也并不关心。没再在意这个陌生的男人,凤止说道:“何熳被带走了,纱女来了。”
“嗯。”月霞这个态度,应该是早就料到了。也是,何熳反正都是死,而纱女,反正还在无崖内。
“那开始交代的事多久办?”凤止原本出现在毒瘴是为了完成月霞交给他的事,撞见莫枭澜等人又给月霞递了信后,他当前要做的事就变了。刚开始的事自然要做,但得另择时间了。
“等何熳,带上雪铃一起。”月霞回答得简单。但为什么要带上雪铃,这令凤止不解。转念一想,这应该是为了看纱女的反应,她若去信,月霞一定能知道。
想了想,凤止还是答应,虽然他并不想带上这个拖油瓶进彼岸:“行吧。”说完他就准备离开,结果月霞又说一句。
“去看看纱女。”
“?”纱女会在毒瘴中出现,难道不是月霞故意透露了消息,想要再试探一番吗,现在去又是什么?
思考了一下,凤止说:“她……也没什么异常,莫枭澜他们应该是不认得她的。”
“嗯。”月霞听了也没有收回说的话,凤止只有去一趟雪铃那儿了。
雪铃就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所以总是把雪银猫唤出来,屋舍外种的花草也都带着绒毛。凤止每次一看就烦得慌,但雪铃不喜欢凤凰说它没有毛时凤止又气得慌。
凤止进院子时,纱女正在花草间采着,而雪铃召出雪银一起坐在旁边,把她觉得漂亮的花折来插在雪银的茸毛间。
雪铃拿着一朵花对着天空欣赏,举起后突然瞥到门口进来的人,转眼看去,跳了起来:“凤止,你怎么来了?”
纱女听到,也看了过来,凤止走过来,她弯了弯眼:“凤止。”
雪铃“哒哒哒”地顺着花间小路跑到凤止旁边,拉着他的袖子逼他弯腰,贴着他的耳朵悄悄问道:“是月霞姐姐叫你来的吗?她不会让你把纱女姐姐带走吧?”
“对啊,怎么了?”凤止也小声地说,他就回答了前半句,故意吓吓雪铃。
雪铃瞬间慌了,偷偷看了纱女一下,被纱女发现了。纱女也没管,笑着摇摇头,就继续低头采花了。
她直接狠狠扯了一把凤止的衣袖,凤止被她扯得蹲下,两人就躲在那里“偷偷”对话。
“怎么办呐?”雪铃苦恼且担忧,又厉声对凤止说,“纱女姐姐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带走她?月霞姐姐说什么,她要惩罚纱女姐姐吗?若是要那怎么办?”
听雪铃问这些问题,凤止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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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她肯定还知道些什么。知道纱女去了毒瘴,可能也知道纱女为什么去毒瘴,而且她还没有拦着纱女去毒瘴。
凤止有心诈一诈她,于是他说:“我也不知道啊,月霞姐跟你说什么了吗?她怎么跟你说的?”他知道雪铃对他不设防,他只要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月霞和她交代了事,只要月霞没说不能告诉他,那雪铃绝对会直接把事情统统告诉他。特别是她现在很着急。
如凤止所料,雪铃啥都说了:“我在亭子里看纱女姐姐织衣服,有一根鸽子毛飞到我面前,我接下来发现是月霞姐姐递来的,上面说彼岸来了,让我告诉纱女姐姐。”
羽毛上这样说,雪铃自然明白了月霞的意思——她想要试探纱女。
旁人看不见上面的内容,但纱女一定看到了有人给她传言,月霞用这种方式,想必也不是要避着纱女,于是雪铃朝纱女挪近了点,说:“纱女姐姐,彼岸有人进毒瘴了。”
都这样了,纱女怎会不明白无崖这是想要干嘛,但听到彼岸,她就想到了姐姐的孩子,她还是去了毒瘴,去拦下了凤止。
雪铃说完后都要急哭了,凤止也不逗她了,说:“没有啊,月霞姐没让我来。”
“啊?”雪铃抬头,脸上的表情懵懵的。
“我自己不能来?不欢迎我?”凤止说。
雪铃突然暴起,踢了凤止一脚:“好你个凤止,你给我出去!”凤止站起身,她又把凤止往外推,“出去、出去!不欢迎!”
凤止跟她吵:“你以为你这小破屋就很受欢迎吗?”
“什么?”雪铃动作停了一秒后开始更大力地推,“你才小破屋!出去、出去!”
纱女在他们打闹间已采好了花,雪铃院里的花五颜六色的,她就挑着一些同色系的花采了点。
走出花丛,纱女笑着对雪铃说:“好了,快来帮我把花编上,待会挂起来。”
雪铃这才松开摁着凤止胳膊的手,还想踢凤止小腿一脚,被凤止躲开。
纱女先走去了亭里,雪银猫走到雪铃身边,凤止一眼就忍不住嘲笑:“噗,这是个什么妖怪?多大了还打扮命灵?这……”刚要说她的审美花里胡哨,雪铃的拳头都要砸过来了。凤止偏头躲过,收了嘴,“还不让人说。”
凤止也就看眼前的姑娘是雪铃,两人相互笑惯了才这么肆无忌惮地说;雪铃也就看眼前的男人是凤止才让他说了这么多才打他,两人相互闹惯了才对他容忍度高了点。
“哼!”雪铃气冲冲地大步朝亭子走去。
不会吧,真生气了?凤止有些怕了,回想上次他惹雪铃生气,这小女孩可是连续两个月天天上他屋找他麻烦,不理她她还要去找月霞,月霞烦了就只有把他交给雪铃。
小女孩向来不要人哄,正想要不先走了吧,凤止一抬眼,看见雪铃走到亭子后迅速转身,飞快向他冲来,一个旋身踢在凤止肩膀上。凤止被她踢得踉跄,撞在右边的雪银猫身上。
“你……杀我啊……”凤止靠在雪银猫上说,大白猫还有些嫌弃他。
“哈哈哈哈!”计谋得逞,雪铃笑起来,笑完还理直气壮让他留下帮忙,“你不能走,待会儿要挂绒绒花。”
绒绒花不叫“绒绒花”,但因为不知道叫什么,雪铃说它叫什么就叫什么了,现在大家都叫它“绒绒花”。
挂花之前要先把花几朵一串的编在一起,编成长串,这样挂起有风时更好随风摇动。凤止不会编,也不想学,就坐在旁边看她们编。
纱女手巧,编得好看,雪铃会是会,但编得凤止实在欣赏不来,他笑话:“编得像个在蠕动的虫子。”
雪铃把编好的一串扔给凤止,说:“你来编!”
凤止拿着花,答道:“不。”然后趴在靠上伸手把花递出去,等着风来。
雪铃园中的绒绒花,不采便一直是那样,采下来吹它、晃它,它的绒毛也都紧得很,只有等风来,它感受到风便会自己散开,绒毛随风飘走,落到土里又会自己长出新的一株绒绒花。
把它挂在房门口,有风来时,在房里透过窗看,在院里坐在亭中看,都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