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涯宫回到彼岸城,宁景年一路上没说话。他平时也不太爱说话,可莫枭澜叫他这样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想到邱儒那几句有些挑拨的话,唉……莫枭澜在心中叹气。
宁景年乘着引心鹿走在前面,莫枭澜则让白虎跟在后面,他能感觉到宁景年不想让他走在身边。
莫枭澜心里正想着事,引心鹿的步子放慢些许,后面的白虎速度随之缓了下来。莫枭澜看着前面人的后背,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宁景年说完引心鹿又回到正常速度,走了两步,宁景年转身将手中的黑白鱼鳞递给莫枭澜。莫枭澜终于能看清他的表情,可宁景年面上还是平时的模样,他的面部表情不如风夏、青诺那样丰富,现在这个样子莫枭澜也是在摸不准他心里有没有在想什么。
他虽有一片白鳞,但莫枭澜的黑鳞只强行连了邱儒一人,宁景年刚才和在涯宫歇客廊都有把白鳞放下未拿在手中过,这种情况没有强行让母子鳞连上是无法听取子鳞持有者心中所想的。
接过他递来的两片鱼鳞,莫枭澜把这对鱼鳞放在左右手心感知了一下,宁景年果然是拨了这片黑鳞。莫枭澜把鱼鳞收好,什么也多问,白虎跟在引心鹿身后。
自己那次与宁景年一起去怀世楼看到精心打理、一尘不染的那一刻,他确实觉得有人可以编造了宁渊已死的消息,而宁景年也欺骗了他。可当时的宁景年也同样不明,莫枭澜便在心中相信了他。
怀世楼中的屋子明显是那翻窗逃走的人打扫整理的,当时屋里也没找到除他们三人以外的第四人,那窗间一晃的身形和那一身纱衣基本可以确认那是一名女子。宁景年的母亲萤夫人是不可能的,她是真正死在了交滩上。又有谁会有心思去管怀世楼中已无人再回的房子呢?且看得出那女子进屋除了打扫还有别的目的,就是和宁景年一样的拿照片。
宁景年带走的那两张莫枭澜看过,就是萤夫人的照片,没有任何问题。但那女子也是来拿照片的就很奇怪了,而且为什么已经拿了却没有一起带走,还特意给宁景年留下两张呢?
莫枭澜原觉得那姑娘的身份没什么可深究的,毕竟只是掉了一张照片,宁景年也表示不用多在意了。现在看没那么简单了,那姑娘是何来历也值得究一究了。
两只命灵前后走着已经到了彼岸城,莫枭澜想与宁景年聊聊,不管是去带回邱儒母亲还是之前怀世楼的那位姑娘。显然现在又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莫枭澜能感觉到邱儒那几句话对宁景年产生了影响。
在纷争中战死很正常,也更能让人接受,但宁渊不是这样死的。莫枭澜不知道他为何而死,是怎么死的,但宁渊的死宁景年似乎还没能放下。邱儒的话又再次提醒了他宁渊的死。
走到歇客廊时,宁景年扫了眼那一排没开入房阻隔的空房,停了下来。莫枭澜同样在他略后一点的位置停下,看了眼被宁景年扫过的歇客廊,问道:“怎么了?”
“你回去吧,”宁景年回首对莫枭澜说,“我住歇客廊。”
“啊?”莫枭澜极其不解。很快想了想宁景年可能是觉得自己在怀疑他,不想和他住,宁景年刚到彼岸城时吴皓便与他说过宁景年这个人。于是莫枭澜看着他笑了下,“你不用管邱儒说的。”
“嗯,你回去吧。”宁景年好像不愿与他多说话,敷衍一句就要往歇客廊去。
莫枭澜在白虎上俯身拉住他的手臂,有些皱眉:“干嘛呢?我又没听他的,你计较什么?你父亲让你来找我不是让你住歇客廊的。”
宁渊给他留的信内容很简单:爸爸走了,去找妈妈了,你要好好的,去找彼岸主吧。是爸爸不好。
宁景年知道父亲让他找彼岸主是因为怀世楼往后只有他一人,他身边无人难免孤寂,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知晓没人帮助。去找彼岸主自然会去到彼岸城,到时莫枭澜会为他安排好,一定也会让他留在彼岸城,这样即使不是莫枭澜他也能随时有事有人帮,无聊了有人聊。
宁渊只是想让他有个地方安顿,那个地方并不是莫枭澜家,彼岸城的歇客廊也可以满足。宁渊想的地方也应该是歇客廊,这儿什么也不缺,旁边也有人气。
宁景年看看抓住自己手臂的手,说:“也没让我住你家,歇客廊没什么不好。”
白虎走到引心鹿身边,引心鹿看它一眼把头甩到另一边。莫枭澜声音缓了缓:“怎么就不想回去了呢?我不听邱儒的。”
宁景年只回答“想住”,他不否认他是挺计较的,他不希望被莫枭澜问起。
莫枭澜拗不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已经知道宁景年要做的事只得依他,说多了这人就闭嘴不理你了,也不会改变他的主意。
没再劝他,但莫枭澜还是要先和宁景年一起去了歇客廊后再回自己家。
两人一扭头,就望见朝他们跑来的风夏,隔着老远朝他们招手,风鹰在他头顶的天空盘旋。两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近一些,风夏大声喊他们:“枭澜哥、景年!”
在彼岸城哪里遇到风夏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风夏和宁景年很相反,宁景年没事就喜欢在家里呆着,风夏就算没事也要出门溜达,就带着风鹰在彼岸城内四处转也乐意。这不就让他们碰上了到处乱跑的风夏。
跑到面前,风夏撑膝喘了喘,问道:“你们这是干嘛去了呀?”
莫枭澜说:“有点事,出去了一趟。”显然是不想和风夏细说。
风夏也不追问,换了个问:“那你们站这干嘛啊?”
宁景年没说话,莫枭澜没觉得有啥不好说的,把话接过来,直接道:“在歇客廊找个屋给他住几天。”宁景年是准备长期住歇客廊的,像风夏爸妈在清心阁住一样,可听莫枭澜这样说也没反驳。
“啊?为什么啊?枭澜哥那儿不能住吗?”风夏疑惑,不是住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要住歇客廊了。
莫枭澜在一旁抱臂,看着宁景年:“我没说不能住。”这下风夏也跟着看宁景年了。
“不想。”宁景年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平静答道。
“啊?为什么啊?闹矛盾了?”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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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像是闹矛盾的样子,哪有人吵架了还帮人在歇客廊找住的地方的。
宁景年不想再听他的“啊?”,也只得顺着答,并想结束这个话题:“没有,只是不想。”不想和他住,想自己一个人清静。
“哦。”问不出什么,风夏垂眼看地,有一点小失望,马上又抬头,失望一扫而空,“那我想找景年就可以直接来歇客廊啦?还挺方便。”
去我家不更方便。莫枭澜不理解他家就在风夏家旁边哪里比不上隔着一段路的程的歇客廊方便,宁景年却是看透了:去莫枭澜家会被拒绝请求并强行训练。但他并不想被风夏找出去。
因为只有宁景年一个人住,所以在歇客廊找了个只有一个房间的屋子。三人一起检查了一下,没什么不妥的,宁景年便把入房阻隔打开了,防止有人误以为没人。
风夏被他妈妈的来信叫回家涂药了,莫枭澜也先回家给宁景年拿药了,客厅里只剩下宁景年和引心鹿。
宁景年摸摸引心鹿的脑袋,想之后在歇客廊也就是这样的了。他想叹口气,结果还没叹出来,一团白色的东西走过来趴下。
“……”是白虎从莫枭澜走时没关的房门走进来了。引心鹿向来不怎么待见这只命灵,此时应该有着和宁景年差不多的心情,把鹿头甩到一边。它表达不满的方式也就这样了。
在无崖中中的蛛毒能清掉的已经清完了,现在就只用每天涂涂药让余毒时不时带来的痛感能减轻点。这个药恰好是宁景年最难以接受的药,因为它的味道。难闻得刚在清心阁醒来,发现自己手上竟然在抹这种药的风夏差点将手砍掉。所以收到夏夫人信时的风夏面色十分难看,走得也极其不情不愿。
大门被关上的声音传来,莫枭澜拿好药回来了。
看了眼趴在地上的白虎,莫枭澜嘴角翘了翘,坐在宁景年身边,对他说:“手,拿过来。”
此药虽臭,但不得不涂。莫枭澜给他抹得更好,宁景年也乐意自己少一只手臭,便把手伸过去。
看着莫枭澜给自己抹药,宁景年想:之后要上药过来就行了,其它时候没事别找他。想完又觉得这样想不太好,看来以后得臭两只手了。
宁景年不知道莫枭澜每次是怎么忍着这味道给他抹药的,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做到不无聊地在歇客廊这里坐一下午的。
待莫枭澜要走了,他没问宁景年任何事。
宁景年见白虎趴着没起身,对莫枭澜说:“把白虎带走。”
莫枭澜站起身笑了笑:“肯定带走啊,不然留给你?”他下午拿药没把白虎带走是怕宁景年为了避免他问宁楼主的事直接把门关了,有入房阻隔他不能随便推门进去,万一宁景年又不给他开门怎么办。留个白虎好有理由让宁景年开门,虽然他可以直接把白虎召回,但不失为一种不太聪明的办法。
宁景年没理他这句话,等莫枭澜关门出去,才发现莫枭澜不仅带走了命灵,连药也一起带走了。
也好,他也不想自己涂这臭药,莫枭澜愿意就让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