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一个男人从客厅的沙发上烦躁地站了起来,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房门口坐下。屋内没有开灯,黑暗寂静中只剩下他手指敲着一旁柜子的声音,听得人心生恐慌。
突然,外面响起敲门声,男人猛地抬头,算算时间现在应是凌晨三点。
那敲门声急促地响了三下,在第三声落下的一瞬间,男人立刻起身开门,把门口的人拉了进来。
来人一身刺客装束,被拉进来站定后,对男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拉下面罩低声说,:“这次出去打探消息被发现了。不过……消息也打探到了。”
那人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打探,消息属实。怀世楼确实已经没人了,从怀世楼加入那场纷争开始,楼中之人不断减少。纷争结束更是只剩两人,就是楼主宁渊和他的儿子。三个月前宁渊身死,儿子现在下落不明,可能也已经不在了。”
男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抹了把脸,道:“原来就只剩二十一楼了现在又少一个。”
刺客装束的人跟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枭澜哥,别丧气啊。这场纷争持续了九年我们最终才能战胜。死了那么多人,彼岸主也不在了,其实……”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响起了打斗声,不大但应该也不远。屋内两人对视一眼,先后冲出了门。
他们在距离打斗发生的不远处的树上蹲下,静静地看着那边的情况——一群黑衣人包围着一个面容年轻的男子和他身旁的鹿灵。莫枭澜一看便觉不对劲,忽然林中风起,鹿灵双蹄一踏,地面一片绿波瞬间以鹿灵为中心荡开,一圈黑衣人瞬间被控住。
莫枭澜暗叹一声:好控。从树上一跃而下,召白虎现身,一气呵成,将黑衣人全部剿杀。
在那人身后站定,问道:“你是何人?从何而来?为何来此?”
莫枭澜连问三问,那人只极其简单地答了他最后一问:“找人。”
莫枭澜有些诧异:“来这儿?找人?小朋友唬人呢?这山林中怎么找人?”
那人不答反问:“那你在这儿干什么?你是何人?”
“我?”莫枭澜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他在问吗?他也不打算计较,说道:“我在附近听到打斗声来看看。我说了,该你了。”
那人似乎并不想说与他听,作势就要走,却被跃至身前的白虎挡住去路。
莫枭澜冷声道:“说。”
不想多生事,那人道:“我来找人,却被黑鸦阁的人给围了。”
“黑鸦阁……”莫枭澜喃喃道。
无崖黑鸦阁,擅长追踪、围剿,但不是大事便不会轻易出阁,所以只有莫枭澜他们少部分人知道。但面前这人是怎么……思及此,莫枭澜想到一个人:宁渊。宁渊身为怀世楼楼主,也知道黑鸦阁,难道这个人是……
莫枭澜走到那人身前,问道:“你究竟是谁?”
面前的人抬头,又看向莫枭澜的命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反问道:“你姓莫?彼岸主?”
莫枭澜道:“我姓莫,名枭澜。”
“我爹留信给我,让我来找你。”顿了顿,道:“我是怀世楼楼主宁渊之子,宁景年。”
真的是他,我没猜错。莫枭澜心道。
莫枭澜将宁景年带进屋子,这时那一身刺客装束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宁景年见他这身装束,极轻地皱了一下眉,道:“我来时好像见过他,以为是无崖派来杀你的。”
“嗯?”莫枭澜来了兴趣,“那你为什么没阻止他?”
宁景年看了他一眼,抿了口水道:“你应该挺难杀,不需要我管。”
这个理由……莫枭澜感到自己兴致全无。
倒是被误会的那人解释道:“我不杀他,我叫风夏,是出去帮枭澜哥打听一下你们怀世楼的消息,这身装束是为了掩人耳目。”
彼岸的消息,彼岸主想知道应该不需要掩人耳目吧。
莫枭澜对宁景年道:“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怀世楼就剩你一个人了,回去了也没什么用。行了,都早点洗洗睡吧,这屋子正好三间房,先休息一下,总不能大晚上赶回去吧。”
这一夜难得的没有落雨,林中夜间的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屋内三人一夜无梦。
早晨七点的太阳并不似火,仅仅照亮海原,洒下一丝温暖。
三人都起了个大早。莫枭澜每天必须早起,已经成了习惯;宁景年亦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而风夏,他没有一点自觉,是被莫枭澜从床上提起来的。
三人马不停蹄地往彼岸城赶。
彼岸城是彼岸中的一个地方。而彼岸这个名字是由第一个创建它的人所取。
死时为:彼岸回望前尘事,赤子追忆至彼岸。
生时为:竟临彼岸何以忧,风过彼岸自少年。
生死不过隔着一条江,乘舟过江便又是生了。
彼岸之大,其中有城、宫、门、宗、阁、楼。不过这些只是名字,无大小之分。但当中的彼岸城不同,它作为彼岸最重要的地方,其中的会议楼也是商议各种重大事件的地方,不仅建在彼岸最中心,也是最大、最气派一处。莫枭澜现在掌管整个彼岸的事务,自然是住在彼岸城中的。
流林与彼岸还是有些距离,几人在林中穿梭,不曾停歇。出了流林,便跃上各自命灵继续赶路。
残阳落下,一轮皎洁明月升起,已至夜晚。彼岸城在夜色中一片安宁。
风夏回了自己家,宁景年则跟着莫枭澜去了他家。
莫枭澜开门让宁景年进来,道:“你坐会吧,我去弄点吃的。”
宁景年点头,还是说了声:“谢谢。”
“嗯,不谢。”莫枭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鹿灵,“你的小鹿挺好看。”
宁景年摸了摸鹿灵,道:“它叫引心鹿。”
莫枭澜“嗯”了一声:“那不还是小鹿吗?”
宁景年不想与这个人说那么多,到饮水花前接水去了。
莫枭澜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莫枭澜对食物的要求不高,但因着宁景年来,他摸不清宁景年爱吃什么,折腾了半天,最终也只端出两碗面,再挑事也不至于不吃面吧。
宁景年坐在沙发上,盯着空杯子发呆,是真的很呆。
莫枭澜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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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干嘛呢?”
宁景年听到他的声音,呆呆地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面:“饿了。”
“哦。”莫枭澜把面端过去,放在茶几,“吃吧,应该没什么忌口吧?”
都做好了才问。
宁景年不多话,也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他端起桌上的面就吃了一口,仿佛在说“我吃面,说不了话,你别跟我说话”。
莫枭澜吃了一口面,看了眼白虎,又看了眼引心鹿,问道:“你应该是魅系命技的吧?”
宁景年“嗯”了一声。
莫枭澜突然道:“我怎么感觉你不想跟我说话?”
宁景年不看他,只说道:“你看出来了?”他也不是很会说话。
莫枭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不说,吃面。
莫枭澜在宁景年身旁坐下:“现在还不算太晚,聊点正事吧。”
宁景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不算太晚?”
莫枭澜摸着白虎“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又问道:“嗯?你早睡吗?”
宁景年真的很不想和他说话,又无奈寄人篱下,去接了杯水,坐回来道:“不,你说。”
莫枭澜点了点头,继续道:“不早睡就行,你也别这样瞪我了,也不算太正事吧。不过我们现在竟然住在一起总得相互了解一下吧!现在我说一个你说一个,把彼此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说一下行吧?”
见宁景年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莫枭澜便开始说道:“莫枭澜,命灵白虎。”
“宁景年,命灵引心鹿。”
“攻系命技。”
“魅系命技。”
……
都大致了解彼此后,莫枭澜感叹道:“又多了一个魅系命技的,而且我看你的命技还不错。”昨日林中初见时,引心鹿放出的绿波便是他的低控。
不怪莫枭澜有如此感叹,海原虽大,但是魅系命技的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十来个,而且彼岸中是魅系命技的也才不到三十人,其余的都在与彼岸对立上百年的无崖之中。
过了一会儿,莫枭澜指着两个房间道:“这两个房间你都可以住,我住剩下那个,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屋子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这不用和我说,找不到东西可以问。你在这里不必拘谨。
“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了。”
他刚起身准备走又坐了回来:“哦,对了。刚才忘了说了,我和白虎都在高阶,看你的小鹿一直都在,你和它应该也是。”
宁景年“嗯”了一声。
“好,我知道了,你早点睡吧。”莫枭澜说完便带着白虎进了房间,没一会儿又出来了,“要不你住我对面的房间吧,好找一些。”说完又进去了。
宁景年坐在那里没动,像是在发呆。他还未在别人家借宿过,况且今后他都将在这里住下了。
坐在陌生的屋子里,宁景年当然不会拘谨,只是有些不习惯。母亲和父亲都不在了,他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在怀世楼的家里过着,到现在的怀世楼不仅仅缺了两个人,他一走,那一片地方便是再没有人了。
许久,宁景年带着引心鹿进了莫枭澜对面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