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关坐落于苍梧州北部边境一道低矮山脊的隘口上，原本就并非什么赫赫有名的要地。</p>
关隘依山而建，城墙不高，不过数丈，以当地常见的青灰色灵材垒成，算不得坚固，更谈不上巍峨，只是恰好扼住了南北通行的必经之路，往来商队与修士皆从此处穿行。</p>
而且还是进入北境的一道咽喉。</p>
从落星关往北不过三十里，便是玄古州的边境线，平日里虽算不上重兵云集，却也有好几支常驻巡守队伍轮番把守。</p>
可就在数日前，这里还是被攻破了。</p>
事后拼凑出的战况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老套的战术——</p>
玄古州先以一支机动部队在关隘东侧制造声势，故意暴露行踪，做出一副要强攻的姿态，引得守军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东段。</p>
守军确实上了当，将大半兵力调往东段布防，连阵前的数道警戒灵纹都被激活，箭塔上的弓手日夜轮换，人人绷紧了弦。</p>
可真正致命的一击，却来自关隘北面一段极为隐蔽的、此前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走通的峡谷裂隙。</p>
那裂隙极窄，最宽处不过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长年被渗出的地脉湿气浸透，长满厚厚的苔藓，滑腻难行。</p>
寻常修士走进去都得万分小心，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摔伤，更别提大规模行军了。</p>
哪怕站在裂隙口向内张望，也只能看见一片幽暗的、被水汽模糊的狭窄通道，仿佛山体被撕裂后留下的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p>
玄古州却偏偏选了这条路。</p>
他们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沿着那道裂隙悄然攀行，趁夜色翻过关隘北侧，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守军背后，伺机打开了关门。</p>
等到守军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正面佯攻的部队随即压上，里应外合之下，落星关的守军在极短时间内便溃散了。</p>
消息传到后方时，关隘已经易主，连关墙上的旗帜都被换成了玄古州的样式。</p>
当姜望抵达落星关以南的临时营地时，天色已经将近傍晚。</p>
营地设在距离关隘约十里的一处低矮丘陵背面，位置经过精心挑选，恰好被起伏的地势挡住。</p>
从关隘方向很难直接观察到营地的全貌，只有几缕极淡的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又被晚风揉散。</p>
营帐扎得不多，却已是连番几次大战过后，唯一成建制的苍梧州驻军。</p>
他刚落下身形，便有值守的人员快步上前核实身份。</p>
直到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才侧身让开道路，将他引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军帐。</p>
帐中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很多，数张长案拼成一张简易的沙盘，上面铺着落星关周边的地形图，沙粒堆出山势起伏，几枚标记被插在不同位置。</p>
数名修士正围在沙盘旁低声交谈，为首之人是一名面容方正、胡须花白的老者，元婴后期修为，衣袍上绣着玄云宗的纹样。</p>
他身旁还站着两名同样元婴后期的修士，分别来自天一门与长生道宗，各自手中的灵光笔在沙盘边缘描画着几道刚刚确认的防线走向。</p>
“青岚宗的凌绝？”</p>
那老者抬眼看了他一下，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侧身让出半个沙盘的位置：</p>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如何夺回落星关，你先看看地形。”</p>
如果只是从沙盘上看，落星关看起来似乎并不算棘手。</p>
“落星关原本只是一处普通关隘，按理说就算被攻破，想要夺回来也不算太难。”</p>
“可玄古州的人在占领关隘之后，不但加派了人手，还迅速在这里布设了数层防御大阵，加筑了大量加固工事。”</p>
“北侧那条裂隙他们显然也已经进行了封堵，加装了感应阵纹和巡逻路线，东侧的阵法更是覆盖密集，想从侧翼摸过去几乎不可能。”</p>
“因而，我们进行了几轮进攻，皆死伤惨重，却还是没能打下来。”</p>
“如今唯一的正面通路，便是南面这段缓坡，但玄古州在坡道上分段布置了四层交叉火力点，以防御修士与远程术法交替配合，几乎没有任何死角。”</p>
姜望想了想问道：“若是强攻会怎样？”</p>
“伤亡极大。”</p>
那老者说道：</p>
“只要守军下定决心死守，想要正面攻下来至少也得付出数倍的代价，而我们的人手因为之前伤亡惨重，已经有些不够，只能等待后续援军。”</p>
他伸手指向地图边缘一处尚未完全标注的区域，那里被朱砂笔划过一道浅痕：</p>
“而且根据我方斥候前几日探查到的消息，落星关后方已经有好几处新建的补给点，规模不小，显然表明他们已经做好了长期固守的准备——”</p>
“是真的打算把这里当作一个楔子钉在苍梧州的防线上。”</p>
帐中众人沉默了片刻，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p>
他们都清楚，若是不能快速夺回落星关，整个北部防区都将失去支撑点，后果不堪设想。</p>
有人提议道：“如果正面强攻代价太大，我们不妨也从侧翼迂回，绕过关隘后方，切断他们的补给线。”</p>
另一人摇头：“别人也不傻，肯定会有所警戒，而且我们人手已经不足了，要是冒然出手，指不定他们还趁机过来把我们灭了！”</p>
“那就再等几日，等更多援军赶到，再以绝对优势兵力强行压上。”</p>
“不好说，玄古州的其它主力部队同样也在快速推进，指不定后方也有援军。”</p>
几条方向被提出，又被逐一否决。</p>
帐中讨论虽然未冷，却始终无法形成一个能真正落地实施的方案，气氛渐渐沉了下来。</p>
这时，站在沙盘旁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姜望忽然说道：</p>
“我认为，不管攻破不攻破落星关，我们都应该先想办法削减他们的守军数量，这样一来，正面进攻的阻力就会小很多。”</p>
那老者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却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p>
“那你打算怎么削减？”</p>
姜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p>
“交给我，我一个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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