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兔子差点脱手飞了出去,吓得耳朵贴在后背,抖个不停。
神牡丹一度以为是林国公派来的刺客这么有本事,趁大狗都被放出去遛的时候潜藏进了东安侯的别院里,所以也没心力去安抚灰兔子,可能还下意识抓痛了它。
可灰兔子硬是一声没吭。
神牡丹是还没来得及,就因为被熟悉的怀抱抱紧了,一下安心了下来。
是阮群玉。
可……
“怎么是你?”
阮群玉一下就松开了手,冷着脸问:“不是我还是谁?你还约了谁!”
“不,不是约的午后吗?现在还早……”又在生什么气呢?
“所以你才以为我是别人?”阮群玉依旧板着脸,抬起她的下巴:“那是谁?”
“没谁……”神牡丹躲开他的手,后退开,低头安抚着手里的灰兔子。
“又是它。”
他?神牡丹也想问究竟是谁,可阮群玉却毫无预兆地抓走了灰兔子,还随手把它往后抛去。
“唉,你!你怎么这样!”
神牡丹连忙去追又被拉住,看着灰兔子从半空落下,落在了一堆柴火之后,探出半个脑袋的钟叔的脑袋上。
“别管它了,我们走吧。”
“去哪?等等。”
神牡丹还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灰兔子有没有受伤,钟叔笑呵呵地把灰兔子抱在手上:“小娘子放心,老头子一定看好,不叫这小家伙被狗儿们抓去,等你回来定能完璧归赵。”
“可?”神牡丹看向阮群玉,见他还是凶神恶煞的,声音也低了几分:“究竟是要去哪里啊?”
阮群玉拿下她的背篓自己背起来,言简意赅道:“去山顶。”
说完也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把她拉出了门。
“等等,我没说要去。”
神牡丹甩开阮群玉的手,她心惊胆战一路,攒了一肚子的气,本就疲累至极,没力气也没心情去山顶。
更何况是这样莫名其妙地被拉走。
阮群玉被甩开手反倒没像在门内那样愤慨,又握住她的手,语气也柔和了许多:“路上再说。”
“不,你现在就说。”
神牡丹抽出手,把手背在身后,看向一边的灌木。黑狗们已经跑远了,现在只有微风拂过,草叶随风浮动,像一只只争先恐后的眼睛。
“不是你说要去山顶采药?”阮群玉的声音又冷了下来,还带着几分埋怨:“现在又怎么了?”
“我只是想去,又没说今天要去。”神牡丹无奈叹气:“而且我真的累了。”
“今天难得有空闲,我陪你去还不好吗?你要是累了可以拉着我。”
阮群玉还是坚持,她便问:“那你说,为什么非要是今日?你说的有道理我就去。”
“为什么要有道理?难道你有什么其他事非做不可吗?”
神牡丹往后退了一步:“可我也没有非要去山顶不可呀?”
“你是还在气我,还讨厌我,也没打算再……那好,不去便不去吧。”阮群玉把背篓放在地上,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山下走去。
神牡丹看着脚边的背篓,里面放了镰刀和锄头,看起来就是要去采药的。
人果然不能说谎话,说了就会应验。
她拎起背篓背上,沿着山路往上走,对身后的人说:“好,去,上山便上山。”
不必回头,只听那拖沓的脚步声变得轻灵,就徘徊在身后不远处就够了。
这一路走走停停,越往上走阳光就越刺眼,越炙热,神牡丹坐在阴凉处歇息了很久,看向仍然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到不了的高耸入云的陡峭山崖,心里又生出了几分退意。
“喝点水吧。”
阮群玉用水壶接了山涧里的清水来,那股清凉感直接贴在了她的脸上,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上不去了,走不动了,直直地往后躺倒靠在地上。
阮群玉放下水壶,把她拉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我背你一段路吧。”
她摇摇头:“还是好累……”
“没事,时间还早,也不急着下山,你可以再休息会儿。”
那她想就一直这样休息着,一步也不要再动了。
阮群玉支起腿,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给她喂水,随口问她:“你今日来得这么急,是国公他有什么动作了吗?”
“没什么。”
喝了水后,确实觉得好多了,同时也更累了,尤其是现在她还能闻到阮群玉身上的药味,那股苦涩的清香味道更是叫人昏昏欲睡。
“你的伤还没好吗,怎么还在用药?”
“好得差不多了,你要看看吗?”
“现在?”
神牡丹起身看看四周,除了山泉和绿树沙石之外,好像也没其他什么活物了。
看看伤口嘛,没什么的。
“那好。”
神牡丹压下心里的羞耻感,抬手去拉阮群玉的衣襟,可他的动作更快,自己几下就把上衣脱了,露出胸口和腰腹的纱布来。
看到那层层叠叠的纱布,她的羞耻感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真的还没好吗?怎么还缠着纱布。”
但隔着纱布按了按,感觉伤口应该是都结痂了才对。她又将纱布一圈圈拆开,药味也越来越浓,可也只有药味,没有一点血腥气。
拆到最后,她都快趴在他胸口上了,上下确认了好几遍,确定所有的伤口都已经长好了才问他:“虽然比我预想得愈合得更快,可既然都好了,你还裹着纱布做什么,不难受吗?”
阮群玉也低着头,一直盯着她:“可你也没有告诉我,不要再上药了。”
“你是小孩吗?伤口该不该上药还不知道?”
阮群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自暴自弃一般说:“对,我就是不知道,你是大夫,我不是。”
神牡丹听懂了,她刚问完就懂了,所以变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补救的好。
伤口结了痂,变得更加狰狞,凹凸不平地密布在皮肉上,像一片片隆起的沙丘。
她抚过那片沙丘,边缘的血肉翻滚着,红得触目惊心,还有几处被拉扯开,已经和皮肉分离,露出了粉嫩的软肉。
应该是昨日打斗的时候被扯开的。
“那还疼吗?”
“不疼。”
“嗯。把衣服穿上吧。”神牡丹帮他拉起衣服,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也已经完全愈合了,像四条蚯蚓趴在上面。
“虽然已经不疼了,但还是再静养一段日子的好,别再做一些太危险的事,好比昨晚那样。还有之前的药也不要再用了,伤口已经愈合,再用就浪费了,也不利于恢复。”
“知道了。”
神牡丹一直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两道滚烫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处,烫得她更加不敢抬头了。
“走吧,我休息好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她上次折返的地方,前面就几乎没有路了,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灌木覆盖住了。
她上次就是因为时间晚了又找不到路才下山的:“你上去过吗?这该往哪走?”
“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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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几次,后面的路很难走,抓紧我。”阮群玉朝她伸出了手,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犹豫了片刻才握住。
好烫的手。
她的手怎么这么烫?
“别怕,这里还不算陡峭,等走过这片林子,再往上就连可以借力的树干都没有了。”
“啊?那要不还是算了,下次再来吧。”
阮群玉扣住她的五指,又拉近了几分:“难不成下次来就有路了,都快到了,等下我背你,不会叫你掉下去的。”
“不……”她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上去,悬崖上也不一定有她想要的草药,可是阮群玉说的也对,都到这里了,她已经折返一次了,若是这次再折返,以后可能再也爬不上去了。
“我不是怕掉下去,只是,你也不用背我,要是我自己上不去就算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再背我就太累了。”
她还没说后半句的时候,阮群玉的脸异常的黑,等她说完后才转好了几分:“你轻得跟只小狗似的,背你还不至于累到我。”
“我?我怎么会像小狗!”她可比小黑要大太多了,再怎么样,她跟阮群玉差得也不至于比她和小黑还大吧。
“不是吗?我还说夸张了,你就跟颗豆子一样,我五岁用的枪都比你重得多。”
“不可能!你五岁怎么可能拿得动百斤重的枪,你别唬我了。”
即便阮群玉再厉害也是人,不是神仙妖怪,再说他也不是虎背熊腰的体型,五岁的时候个头也才到她腰际,怎么可能把比自己体型大两三倍的人当枪舞。
阮群玉用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你不信?”
自然是不信的。
可要是这么说出来了,估计会被拿起来当枪舞吧。
那还是不要了。
“……信,啊——”
她话音刚落就被单手抄过膝弯抱了起来,阮群玉另一边背着背篓,还要拉着树干借力往上奔跑,即便如此速度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神牡丹只能死死抱住他的脖子,不然她整个上身悬空,感觉随时都会被甩飞出去。
她都说信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可怕的事?
等出了林子,阮群玉才停下了脚步,将她放到地上,把背篓塞到她手里,又把她背了起来。
这一整个过程当中,她都像个人偶一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到现在,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也因此没有注意到,前面那一堵近乎竖直的悬崖峭壁。
直到身边有石子扑簌簌地往下落,噼里啪啦地掉进十几丈以外的地面,她才后知后觉地浑身发抖起来。
“闭上眼睛,别看。”
神牡丹立刻环住阮群玉的脖子:“我会抓紧你的,你千万别掉下去。”
“真的?”
阮群玉试着松开了揽住她腿弯的手,之前他一直只用一只手在攀住峭壁往上爬。
“真的,真的。”
神牡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被吓哭了,声音里都带着哽咽。
“这么怕?唉,很快的,你数十个数我们就到了。”
“别!”神牡丹立刻出言制止:“慢点走吧,别着急。”要是死在这种地方,未免也太荒谬了。
“呵,好。”
神牡丹睁开眼睛,不敢往下看,就盯着岩壁。虽然大多地方都有落脚处,可有几处都是凸起的山石,完全悬空,若是她一个人来,没有绳索定然是爬不上去的。
要不是她现在贴在阮群玉背后,她都怀疑这个人是不是金翅大鹏转生成的人,肋下能生着双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