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神牡丹就带着群山出门买肉了,买到它在巷子里点头为止的量,但因为实在太重了,还得麻烦肉铺老板送到她家去。
群山吃饱了之后,明显连毛发都变得顺滑了些。
神牡丹换了套利落些的衣裙,招呼群山:“走吧,我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群山“唔唔”两声,也不站起来和神牡丹走,像是在闹脾气一样。
神牡丹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群山如此沉稳,又和阮群雪长得差不多大,怕不是以为自己才是主人,或者说长兄。
“嗯,是我说错了,我们一起去找阮群雪好不好。”
群山很勉强地站了起来,眼神看起来很是疲惫,不情不愿地跟着神牡丹走出门。
“等等。”
神牡丹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那是田恬甜的,不过是旧物了,依稀记得应该是幼时田恬甜送给她的,她昨夜翻找了许久才在梳妆台上寻到。
“群山,你闻闻这块帕子,能闻出除了我之外的味道吗?”
群山让神牡丹将帕子放在地上,它仔仔细细闻了很久才叫了一声,示意它闻出来了。
神牡丹只是突发奇想,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条帕子在她身边已经放了至少有三四年了,没想到群山居然这么厉害。
“群山,那个人前日曾来过这里,对不对?如果对,你能闻出她离开的时候走的哪条路吗?”
神牡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所以也不敢太大声:“如果闻不出来也无妨,我只是问问。”
神牡丹刚说完,群山就“腾”地一下站直了,叼起项圈和绳子往她手心里塞,还频频看向院门外,表示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神牡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群山这么激动,慌忙将项圈给它套上,拉着绳子,打开院门放群山出去。
群山走出小巷,沿着大街走得飞快,偶尔慢下来还是因为神牡丹跑不动了,它停下来等她,那眼神毫无波澜却让神牡丹无比地羞愧。
她从今日起就要开始锻炼身体。
群山最后停在了青雀大街,却不是田府,而是国公府。
这倒奇了,林婉容当时明明那么害怕,居然没有去最近的医馆找大夫包扎,反而直接回了家中吗?
她从家跟着群山跑过来,也花了小半个时辰,即便是坐马车也差不了多少时间,那在这段时间里,田恬甜又是怎么稳住林婉容,能让她安稳地返回家中呢?
群山摆摆头,示意神牡丹继续跟它走。
她们在门前停留太久,门房已经投来了两三次视线了,怕是下一次就要直接过来询问了。
神牡丹正要跟着群山离开,国公府正门却从里面打开了,门房也无暇再关注他们,一顶轿子被四个仆役抬了出来。
看轿子的样式和用料,只能看出轿中之人身份尊贵,或许是国公、国公夫人,或是府中的娘子和郎君。
但轿子的窗子却突然被推开了,恰好让神牡丹和轿中之人对视了一眼。
是一个年龄看起来介于三十和四十之间的男子,蓄了胡须,一双眼睛温润有神,和林婉容的模样完全不同,若不是他停下来和身边跟着的一个衣着精致些的仆役交代了几句,那人回了句“是,国公爷。”,神牡丹完全就没把他和林国公联系在一起。
民间俗语都传女儿相貌肖似父亲多些,林国公和林婉容这对父女倒是例外。
群山又催促了神牡丹一遍,她才回过神来,蹲下身附到它耳边说:“群山,你能记住轿子里那个人的味道吗?待会带我去找他可以吗?”
群山轻轻叫了一声,表示没有问题。
神牡丹欣慰地摸摸群山的脑袋,心叹:群山的肉没有一斤是白吃的,也太有本事了,简直就像一个神犬,不神探。
不过接下来群山却没有把神牡丹带到田府,而是来到了国公府的侧门,这处侧门半开着,不少仆役正在卸货。
群山在此处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往前走,穿过好几条小巷才走回大街上,神牡丹回头一看,旁边的一座宅院就是田府。
如此说来,田恬甜那日是先陪着林婉容回了国公府,在府里停留了一段时间后从侧门离开,走小巷回了家中。
神牡丹看了看田府,依旧大门紧闭,门房警惕地看着群山。
神牡丹拉住群山,让它带自己去东安侯府,叫阮群雪出来。
这路上她一直在想,林婉容的死和田恬甜究竟有没有关系,若是有关,她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害死林婉容。田恬甜害怕被林婉容报复?这倒是有可能,但怎么想都不划算,林婉容若是死了,她不仅自己要为此付出代价,可能连带她的父亲都会被国公府针对。
可若不是田恬甜做的,难道她看见了想害林婉容的人,所以才鬼鬼祟祟地从小巷回家?
神牡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这里面最重要的证据就是林婉容的死因,可她一个白身,根本不可能进府衙,甚至国公府根本就没有交出林婉容的尸身。
东安侯府也在青雀大街,他们走了不到一刻钟便到了,群山示意神牡丹解开项圈,它进府把阮群雪带出来。
神牡丹便走到一旁巷口等候,一开始还没什么异常,可没过多久,街上就多了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一直盯着她看,且眼神里多是探究与审视。
神牡丹往后瞧了瞧,巷子里除了她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而且当她回过头时,那位男子还走近了几步,她便确认了,那人确实是在看自己。
可当神牡丹要上前问他有什么事时,他却转身负手走开了。神牡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他走路的姿势很独特,左脚似乎不便利,走动时比右脚频率稍慢一些。
“神娘子,你在看什么呢?”
阮群雪突然冒了出来,循着神牡丹的视线搜寻,可那个奇怪的男子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街,他并没有看见。
“就是有一个……不说这个了,你昨日回家可听到林家娘子的消息了?”
神牡丹回头,见阮群雪跃跃欲试的表情,似乎有什么消息迫不及待要与她分享的样子,才特意先开口问他。
阮群雪果然露出了个“我好厉害”的笑容,拉着神牡丹的袖子走到僻静无人之处,还让群山替他放哨。
“昨日我回到家中,立刻就去找母亲打探消息了,但没想到父亲也在,我本以为没希望了,就偷偷溜走,可你猜怎么着?”
神牡丹蹲在地上,用手撑着脸,仰头用期待和敬佩的眼神看着阮群雪:“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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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唉,发生什么事了?”
阮群雪翘起嘴角,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很是得意:“我母亲正好和我父亲说起林国公府的事,他们还聊起了兄长呢,父亲平日不说,实际上还是很在意兄长的嘛,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神牡丹也跟着附和两声:“嗯嗯。”
阮群雪学着大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母亲说她刚从林家回来,觉得好奇怪,这家里女儿死了,虽说丧事不宜大办,可张灯结彩的也不应该啊。她还说府里只有国公夫人难过,其他人都好像没这回事一样。哦哦,还有,我母亲还埋怨了林国公几句,被父亲训斥了。”
说完之后,阮群雪摊了摊手,一副很无奈的模样,倒像是个觉得自己的父母太过幼稚,一把年纪了还要吵架的小大人。
“听你这般说来,果然林家娘子死得蹊跷。”
“对,对。”
阮群雪拍了拍手,突然严肃起来:“后来等父亲走了,我母亲就非要按着我睡觉,她以为我睡着了,就又和她的侍婢又聊起了林国公府的事情。”
说到被按着睡觉,阮群雪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但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太过骇人,所以他立刻就转换了情绪。
“我母亲她说……林家第一个女儿不是林国公的孩子。”
这确实太吓人了,神牡丹不由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情,但隐隐又觉得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真的,她真是这么说的。”
阮群雪喊了一句,意识到太大声了之后又连忙捂住了嘴:“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听着不像假的。”
神牡丹脑子一片混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那……林国公知道吗?”
阮群雪负着手来回走了几圈后回答她:“我觉得林国公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我常听我母亲说林国公和国公夫人不和,想来就是这个原因。这么一看,倒是难怪林国公不难过,因为死的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嘛。”
这倒是能解释通一部分事情,可林婉容究竟是怎么死的还是搞不清楚。
“你母亲有没有提到过林婉容是怎么死的,亦或者国公夫人有没有和她聊起过林婉容的事?”
听了神牡丹的问题阮群雪挠挠头,神情带着几分拘谨:“好像是有……可我记不起来了。”
神牡丹一时语塞,不过阮群雪还是个孩子,而且比起什么尸体、死因,当然是那些私密事更引人入胜些。
“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
阮群雪点点头:“那神娘子有什么办法?”
神牡丹唤来群山:“早些时候我曾在国公府门前见过林国公,那时我让群山记下林国公的味道,现在群山可以带我们找到他。”
阮群雪面露难色:“你要直接去找林国公吗?他很凶的,呃,很不好说话的。”
“那的确有些难办,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试一试了。”
神牡丹一开始也只是想知道林国公去了何处,兴许是与林婉容有关,但若林婉容真的不是林国公的女儿,而且林国公也心知肚明的话,或许就是碰巧了,他只是出门有事罢了。
阮群雪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两道细眉拧成了一股绳:“好,那我就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