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吾之妻萌萌乎? > 4. 人淡如菊
    当然想活着。

    但必要时候也可以死了算了。

    走廊尽头阳光很好,裴逸闭上双眼,觉得世界一片昏暗。

    -

    大巴开了三个小时,宋时微全程没跟裴逸说一句话。

    毕业旅行,去的是隔壁热门的海滨城市,阳光、沙滩、海浪,和一群好朋友。

    这原本是很浪漫的。

    如果裴逸没有莫名其妙“官宣”自己和宋时微的恋情的话。

    他把那条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都没想通这玩意儿是怎么出现的。

    文案有点像他上辈子在朋友圈官宣的文案,但那是好多后的事了。

    照片也不对,上辈子他发的是两人双手交叠一起比心的画面。

    昏暗的灯光下,超不经意露出窗外奢靡的景观、满地娇艳的红玫瑰,和宋时微手上闪亮亮的大钻戒。

    那是他筹备了整整两个月的求婚,光上网搜索情侣网红小众官宣拍照打卡模版,就花了一个星期。

    可现在呢,配的照片居然只是毕业前两人一张普通的合照,这么毫无仪式感的官宣,裴逸做不到。

    他看着那张照片,还有印象,是上个月放月假的下午。

    那段时间他不小心养死了宋时微的一盆多肉,没敢告诉宋时微,指望着买盆一模一样的蒙混过关。

    天不随人愿,宋时微还是发现了,并且非常生气。

    当时的裴逸不懂他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被指着鼻子骂个狗血淋头后,也来气了。

    “不就是一盆草吗,至于你发这么大脾气?”他吼回去:“合着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在你心里还不如一盆草呗!”

    宋时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倏而又变得陌生,仿佛压根没想过他会这么跟自己说话:“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裴逸也很委屈,觉得这些年的真心喂了狗。

    “这么多年我就惯着你,打你出生我就惯着你,你要星星我不摘月亮,你呢?为了一盆草把我当孙子骂!草比我重要,什么都比我重要!你真的宋时微……你就没有道理!”

    “这是一盆草的事吗!”宋时微气得脸都发白,低下头静了好几秒。

    现在想来,他那时候应该是有点头晕不舒服了。

    但当时的裴逸却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不知道是在气头上没注意到,还是其实注意到了,却硬是堵着一口气不愿意低头。

    现在的裴逸心里很清楚,其实就是后者。

    我真该死啊。

    裴逸闭上眼睛,仰头靠在椅背上。

    多大点事啊,他当时是怎么舍得让宋时微生气的。

    宋时微说得没错,压根就不是一盆多肉的事。

    他气的是裴逸自己主动提出要帮忙照看植物,事情没做好却不主动承认,还企图偷梁换柱模糊事实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当时的裴逸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满脑子都是宋时微对他还不如对一盆多肉,不甘又委屈。

    那么简单的道理,在那个岁数竟然就是想不明白。

    连盆多肉都能养死,他十八九岁那会儿的智商,简直还不如一只成年香蕉。

    裴逸重新拿起手机,照片里,他和宋时微都穿着校服站在一颗大树下。

    宋时微双手握拳,气鼓鼓地瞪着他,眼圈发红。

    而他则是一脸受伤地看着宋时微。

    仿佛宋时微是什么丧尽天良的负心汉,要带着一盆丑不垃圾的多肉私奔,抛弃了身为糟糠之夫的他。

    他那会儿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喜欢宋时微呢,居然就已经如此带入宋时微老公的身份了。

    “太蠢了……”

    裴逸喃喃地。

    他把照片放大,心疼地抚摸宋时微气红的眼眶。

    放大……

    再放大。

    裴逸眼神恍惚一瞬。

    靠,微微就连生气都这么可爱的吗?

    ·

    “你俩真好上啦?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姚乐阳坐在宋时微旁边,隔一会儿就扭头往后看一眼。

    裴逸坐在他们斜后方五排的位置,在不大的车厢里几乎算得上天各一方。

    而宋时微头靠在车窗上,耳朵塞着耳机,脸朝外面,浑身写满了“这车上有人我不想搭理”。

    都官宣了气氛咋还这样?姚乐阳迷惑。

    他扭头冲裴逸比了个口型:“你——又——惹——他——了?”

    这时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来:“裴逸,那条帖子真的假的啊?你跟宋时微——”

    话还没说完,车内空气凝住了。

    宋时微没出声,姚乐阳却能感到他周身疯狂降低的气压,宋时微手指头都攥紧了。

    姚乐阳心道不好,冲裴逸狂使眼色:你说话啊大哥!

    裴逸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捣鼓几下,开了口:“没有这回事儿。”

    宋时微眉心微微一动。

    他耳机里根本没放歌,车里所有人说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帖子是假的,”裴逸说:“可能号被盗了,不知道谁搞的恶作剧,我和宋时微没谈,帖子我删了,重新发了个辟谣的,你们都帮我转发一下,别让更多人瞎传。”

    宋时微下意识打开手机,点进裴逸的社交账号。

    果然删了,现在置顶上只有一条辟谣的帖子,一分钟前刚发的。

    “假的?”前排男生明显不信,“照片哪来的?”

    “我手机里本来就有的,”裴逸语气坦然,把被盗号这种一听就很荒谬的借口说得如假包换:“这事儿赖我,没把隐私管好。以后大家也注意,手机里东西该锁的锁了,别学我。”

    旁边一个女生笑起来:“你是存了人家多少照片啊?”

    “……”裴逸摸了摸鼻子:“我内存大。”

    车厢里笑声一片。

    前排,宋时微依然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抠着手机屏幕。

    好奇怪,裴逸莫名其妙官宣和他不存在的恋情,他生气。

    现在裴逸如他所愿当众辟谣了,他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好多少,依旧堵堵的,有点闷。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了眼罩。

    ·

    到了地方,一群年轻人拖着箱子涌进海边别墅。

    白墙蓝顶,推开阳台门就是海,风一吹,窗帘鼓得高高的。

    分房间的时候大家闹了一阵,三间大床房两间双床房,剪刀石头布分配,谁跟谁住又是好一通拉扯。

    宋时微二话不说拽住了姚乐阳:“我跟你住。”

    姚乐阳还没反应过来,宋时微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一间双床房走了。

    裴逸站在边上,只看了眼他的背影,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箱子拎进了隔壁那间。

    徐明博后脚跟上来,把门关上:“你不跟宋时微住一起?”

    “他不是已经选好室友了吗。”裴逸说。

    “昨天谁跟我说要追他来着?”徐明博表情裂开:“该主动的时候你又人淡如菊了?”

    裴逸没应,自顾自收拾行李。

    徐明博追上去:“你本来也喜欢他,不管那帖子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反正来都来了,你完全可以趁热打铁就跟他表白了啊。”

    “那怎么能行,”裴逸皱眉:“这和逼他就范有什么区别?何况表白起码要有鲜花礼物鸽子蛋金镯子吧,这么草率就说了,多寒碜。”

    十九岁的徐明博压根没想过这些,震惊地看着自己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弟兄: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谈了?”

    “我会吗?”裴逸笑了下,低下头:“我要是早点学会就好了。”

    “……”

    徐明博没听懂,懒得搭理他,转头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裴逸走过来,把他的行李箱往墙角一推:“别收了,不然要不了一天你又得装回去。”

    徐明博:“?”

    裴逸扬起头,看向墙上的空调:“这别墅空调出风是不是都不太行?”

    徐明博成功被带偏,点点头:“是有点吵。”

    ·

    第一晚平安无事。

    第二天早上,姚乐阳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大口冰美式。

    宋时微坐他旁边,脸色白净,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

    姚乐阳放下杯子,看着宋时微:“你昨晚几点睡的?”

    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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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犹豫了一下:“……两点多?”

    “两点,”姚乐阳说:“我三点被吵醒了,你咳嗽。”

    “四点半你又醒了,因为隔壁有人打呼。五点二十,你一直翻身……”姚乐阳越说越崩溃,“宋时微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宋时微低头戳盘子里的煎蛋,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会呢,都怪空调太吵了。”

    他头发翘着一撮,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瘦楞楞的锁骨,脸色泛白,神情恹恹。

    被吵的是姚乐阳,宋时微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却比他还差。

    姚乐阳瞧着他这副样子,气也气不起来了。

    他认识宋时微三年,知道他就是这些矫情毛病,换地方总睡不好,床品稍微差一点还容易长疹子。

    但从前大家出来玩,宋时微都是跟裴逸睡的,他还真没亲身体验过。

    姚乐阳叹了口气:“你跟裴逸睡的时候也这样?”

    他没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宋时微却急了:“什么叫跟他睡?!姚乐阳你这话说得真是……”

    姚乐阳:“?”

    我说什么了?

    宋时微:“……”

    话出口时他就意识到是自己敏感了,然而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宋时微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慢慢把自己的脸色憋得奇臭无比。

    “算了,没什么。”

    他垂下头继续戳碗里的煎蛋。

    仔细想想,他跟裴逸出门从来没有睡不好过。

    他还是他,又不是说跟着裴逸身上那些毛病就都好了,只是裴逸总有办法而已。

    咳嗽之前水就递过来了,翻身的时候一只手就会拍上他的后背,空调温度永远恰恰好。

    裴逸好像从来不用问,就知道他需要什么。

    宋时微不想承认这件事,拿筷子的手缓缓停了下来,一桌子的早餐一口没动。

    姚乐阳瞧他这副茶饭不思的模样,当即什么都明白了,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宋时微抬头:“你干什么——”

    “裴逸,你过来换房间。”姚乐阳对着电话说,“现在,立刻,马上。”

    “宋时微折磨我一晚上,我扛不住了。你再不把他领走我今天下海准淹死,你也不想旅行一场闹出人命吧。”

    宋时微抢他手机:“姚乐阳你胡说八道什么——”

    电话那头静默几秒,裴逸的声音轻轻响起,似乎没有任何意外:“知道了。”

    姚乐阳把手机举高躲开宋时微的手:“你赶紧的!”然后挂了。

    宋时微挫败地坐了回去。

    ·

    几分钟后,门被敲响。

    裴逸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T恤,笑着对姚乐阳打了声招呼。

    姚乐阳侧身让他进去。

    裴逸走进来,蹲到宋时微摊在地上的行李箱旁边,二话不说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充电线卷好塞进侧袋,药盒放进夹层里,几件衣服整齐叠好放进去。

    仿佛料到宋时微不会出言阻止似的,裴逸三两下收拾好了宋时微的所有行李。

    他来到宋时微身边,先是扫了眼桌上一口没动的早餐,又弯腰瞧宋时微的脸色。

    宋时微嘴唇发白,人也无精打采的,心情不好脸色就冷,眉间压着淡淡的倦怠。

    裴逸有些心疼,捧起他的脸:“没胃口是不是?”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诱哄的语气。

    宋时微吃软不吃硬,面对如此温柔的询问,缓缓将视线移到裴逸脸上,沉默须臾。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宋时微想了想,摇头,又说:“困。”

    裴逸笑起来:“那去我那儿睡一会儿,我下楼给你做点吃的。”

    他拉起行李箱,去牵宋时微的手:“走吧,我那边空调调过了,不会吵着你。”

    宋时微没说话,却也不再拒绝,任由裴逸牵着自己,被半搂半抱地带了出去。

    裴逸体贴地合上了房门。

    靠在墙边围观全程的姚乐阳眨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就哄好了?

    “……我去,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