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你替我去嫁了吧。”

    弟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姐姐,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有什么使不得的,”你轻描淡写道,“左不过是杀头的事。”

    父亲感慨万千:“你姐姐说的对。再不做点什么,我们家才是真要完蛋。本就大祸临头了。”

    母亲轻叹了一口气,意思是站在你们这边。

    你们曹家祖上出过御史大夫,是煌国延绵数代的学说泰斗之家,家族在清议中拥有道德山斗的美誉,是支持太子的文官集团领袖,母亲洛氏乃大鸿胪之家。

    可谓强强联合。

    且父亲一辈押宝成功,身为武官的伯父帮助先帝练白德一统,是煌帝国的大功臣。

    曹翰飞,曹大将军。

    你的父亲曹景延官位太常,与先帝关系亲厚,给你与先帝太子练白雄定下了婚约。

    练白雄文武双全、经天纬地、仁德克制,和其他皇子皇女相处极好,未来皇帝的不二之选。

    而你,曹沐清,作为忘喝孟婆汤之人、考试专业户、填鸭式教育精英,是才德名动煌国的大家闺秀,被认为是未来母仪天下的最佳人选。

    如今,新帝红德登基已久,本要和你结婚、与你感情深厚的练白雄死去也有段时日了。

    皇太弟练红德是如今皇帝,枉顾人伦地给练白德他老婆练玉艳的后位续费了。除了后宫,朝堂也被他搞得一团乱。

    你的伯父曹翰飞悄然横死,谁都知道死得和先帝一样蹊跷,可没办法。悲伤之余,只能万分小心。

    新帝不给脸面,你的原未婚对象可是正儿八经的太子练白雄,新帝竟把你指给了还是小孩子的第三皇子练红霸。

    你从洛昌回来,终于醒来,知道的是这些事。

    事到如今眼泪都没处掉了。

    眼见新帝紧接着要对父亲下手,你们家终于回过神来,定下了未来的方针。

    父亲借着要给他哥守丧为由辞官,没有丝毫追查伯父死因的窝囊样,一并保住了同为白系老臣的左将军和右将军。

    无论怎么样,白系的大家都要低调,再低调。

    新帝为表仁厚特许父亲不必解职,将太常之位空缺保留,将其空缺保留,不过是做样子,早已被架空了。

    好歹保住了一家人性命。

    不过你、父亲、母亲三人可没有急流勇退的意思。辞官前,说话已经不好使的父亲给身为太学生的弟弟塞了个皇帝侍从官。

    你们家已经遣散了佣人,深更半夜,凑在一起讨论杀头的计划。

    父亲母亲本就野心勃勃,当初定下你和练白雄的婚事,是想要流有曹家血脉的子嗣称帝,洛家能一家之下万家之上。

    况且你对无才无德的新帝很是不喜。

    …怎能甘心?

    就这么敲定了,你和弟弟互换身份。

    自小聪慧过人的你去做皇帝侍从官,伺机而动、东山再起。

    处理感情问题曲尽其妙的弟弟,负责想办法搅黄你和第三皇子的婚事。

    和你比起来,一向胆小,随着年纪增加对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外的事不感兴趣的弟弟,反倒像个穿的。

    你们□□,他恐惧;你们失败,他恐惧;你们成功,他恐惧。

    此刻更是拽着你的腿,目光含泪。

    “姐姐……我真的做不到啊!”

    你摸了摸他的头。

    “乖,又不是没做过。怀远,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啊。”

    弟弟绝望地闭上了眼。

    洛家官主管外交、诸侯王及边疆民族事务,母亲虽和父亲醉心权利,但深知外面世界的广阔和各种神奇的民族。

    为了培养你的气度和力量,少不了安排你修行、留学,为你出谋划策。

    你甚至去过说出来会导致立场出现问题的地方,参与过其他国家的内乱。

    ……甚至不久前,参与了,其他国家的灭国。

    通常谎称你潜心礼佛,必要的社交场合由弟弟出面扮演。

    他和你是双胞胎姐弟,共用一张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脸,身高相似。煌国服饰多是宽袍大袖,那点身高差距着实难辨。

    已经很熟练了。

    弟弟自知无路可退,深深地吐了口气,睁开眼时已经平静了下来。

    “姐姐,弟实不肖……家中谋算,私心常不谓然。自知耽溺词章风月,恨不立刻携家浮海,就此远避帝都风雨。”

    “然……然正缘此痴性,断不能见姐姐配非良人。万望珍重。”

    你轻抚弟弟的肩膀,对他道:“第三皇子年龄尚小,眼下不过循礼数略见数面。怀远,我们来日方长。”

    *

    “曹怀远!”队正粗嘎的嗓音打断你的思绪,“发什么愣!带你的人,巡西六宫外围,仔细着点!”

    “是!”

    你抱拳应下,接过更牌,领着身后两名同样新来的侍卫,迈入宫道。

    天色尚早,朱红宫墙蛰伏在黎明前最深的黑蓝天幕下,显得格外森然压抑。

    你只望了一眼天,便收回了眼。

    你们巡逻的区域,靠近一些较为得宠或背景特殊的妃嫔居所。

    行至玉芙宫附近时,宫内隐约传来的喧哗狠狠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并非寻常的晨起忙碌,是夹杂着女子尖利的哭闹、瓷器摔碎的麻烦声响,还有宫女太监们惶急压抑的劝慰。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这华锦是内府新贡的,统共就这几匹……”

    “我不管!这颜色老气横秋,叫我怎么穿出去见人!是不是刘昭仪那个贱人挑剩下的才给我?陛下前儿才赏了我碧玺朝珠,你们就拿这些来敷衍我!”

    是丁美人。

    你立刻对上了号。

    出身北轩州丁氏,其父是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族中多有子弟在朝,是名副其实的勋贵之女。

    新帝登基不久,她入宫更不久,因家世显赫且容貌娇艳,很得新帝练红德几分新鲜宠爱。前些日子和红琳公主发生冲突新帝都偏向她,性子被宠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这新帝练红德江山不稳,后宫更不稳啊。

    该。

    “丁妹妹这话可不对,”另一个稍显年长的女声响起,显然是住玉芙宫主位的刘昭仪,“内府按份例发放,何来挑剩之说?妹妹年轻,穿些鲜亮颜色是好的,可这正红金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穿的。”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丁美人逾越。

    “你!”

    丁美人气结,似乎又有物件被扫落在地。

    外头巡逻的你们自然不能擅闯妃嫔宫苑,但里头的动静越闹越大,已惊动了邻近宫室,有宫人探头探脑。

    若引来高位嫔妃或是皇后宫中的人,小事也变大了,尤其是你们这些值守附近的侍卫,巡察不力、惊扰宫闱的罪名怕是跑不掉。

    你身后的两名侍卫面露不安,满怀希冀地看向你。

    你略一沉吟,低声吩咐:“你们继续按路线巡视,我去寻今日领班的公公禀报一声,免生事端。”

    两人连忙点头。

    你快步离开,却并非真去找侍卫领班,而是绕向玉芙宫另一侧的小径。

    你记得,每日此时,内侍省负责采买杂物的副总管太监李德全,会从此路经过,前往尚宫局。

    果然,没等多久,便见李德全带着两个小太监走来,眉头微锁,似乎也在为宫中用度琐事烦心。

    你快步上前,在适当距离外停下,抱拳躬身:“卑职曹怀远,见过李大人。”

    李德全停步,眯着眼看你,认出你是新调来的侍卫,语气不算热络:“何事?”

    你压低声音,语速平缓:“回大人,卑职方才巡逻至玉芙宫外,听闻里头似有争执,恐惊扰贵人。卑职人微言轻,不敢擅专,特来禀报公公。”

    你略去具体争执内容,只点明地点和惊扰的可能。

    李德全眉头皱得更紧,玉芙宫住着丁美人和刘昭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丁美人,家世硬,圣眷浓,最是麻烦。

    他显然也听到了隐约的喧哗,啧了一声:“这些个主子,一天也不消停……”

    说着便要转身,似乎想去处理,又颇为不耐。

    你看准时机,上前半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大人,卑职前日路过司制坊,仿佛见他们新收了一批江南贡上的霞影纱,流光溢彩,据说日光下能有七色,且质地轻盈,裁制夏衣最是相宜。只是不知规制如何,是否可供各位殿下选用?”

    李德全脚步一顿,侧目看了你一眼,目光里精光闪过。

    霞影纱?他自然知道这东西,稀罕,漂亮,而且因为工艺特殊、产量极少,尚未明确列入后宫份例等级,操作空间大。

    关键是,这东西新鲜,足够吸引丁美人这类争奇斗艳的年轻妃嫔,又不似正红金线华锦那般容易惹人诟病逾越。

    “哦?”李德全拖长了语调,“你倒是个有心的。”

    你垂首:“卑职只是偶然瞥见,想着若有好物,能解贵人们烦忧,也是内府省各位大人办事得力。”

    李德全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深深看了你一眼,没再多言,只对身后小太监道:“去,请玉芙宫管事嬷嬷过来一趟,就说咱家有事相询。再去司制坊问问,那批霞影纱,可都登记造册了?若有富余,拣那颜色鲜亮的,给玉芙宫丁美人送两匹去瞧瞧。”

    “是。”小太监应声而去。

    李德全这才转向你,语气和缓了些:“你叫曹怀远?嗯,咱家记下了。当差仔细,很好。去吧。”

    “谢大人。”

    你拱手退下,自去寻队正禀报已向李公公言明的情况,队正见风波未起,也乐得轻松。

    当日午后,便有消息传出,丁美人得了内府省特意送去的两匹罕见霞影纱,喜笑颜开,不再闹腾。

    刘昭仪那边,似乎也得了些许安抚。妃嫔争执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你惯例低调地巡逻值岗。

    待三日后调班时,一纸调令将你从北衙最外围的巡逻侍卫,直接调入了宣室殿外围的侍从序列。

    宣旨的内侍面无表情,只在将腰牌递还你时,目光在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宣室殿,当今皇上常朝起居之所。

    虽仍是外围侍从,负责传递、守卫、听候差遣,不得轻易入内,但已是天壤之别。

    你知道,是那份表现出来的有眼色、知进退,起了作用。

    新帝登基,很多可以捞好处的地方都空着,李德全那样的人精,不会浪费任何一个有用又懂事的人,尤其是在御前。

    又过了几日,一次寻常的殿外轮值。

    你垂手立在台阶之下,隐约听见殿内传来的说话声。

    尖细柔和的声音正在禀报,那是御前大太监冯泊的声音。

    “……陛下,吕家那边,递了话,说是府上三公子新得了一副前朝古画,想请三位公主殿下品鉴一二,也好……也好亲近亲近。”

    冯泊的话说得委婉,堪称九曲十八弯,但这话的含义,连殿外的石狮子都要流汗。

    “亲近?”新帝练红德的声音响起,可以感受到压抑的怒气和虚浮的焦躁,“好歹是朕的公主,三位一起,去他吕府品画?他是个什么货色,也配!还想要三位公主?”

    拳掌击打案几的响动。

    殿内寂静了片刻,冯泊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陛下息怒。吕家父,吕太医毕竟掌管太医院,于陛下贵体……多有助益。此事,或可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练红德的语调低下去,似乎那句话戳中了他隐秘的痛处。

    你不免疑惑。新帝才登基多久,你都没动手,身体就抱恙了?

    是谁?

    沉默良久,红德帝觉得这事烦,不想再纠缠下去,思索这半天想了个别的由头,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外头站着的是谁?今日哪个当值?”

    冯泊回道:“是新调来的侍从,叫曹怀远。前几日玉芙宫那点小喧哗,便是他机警,知会了内侍省,李德全处置得倒也妥当,未惊扰圣驾。”

    你们不说,丁美人自会在龙床上撒娇,吴侬软语,全当趣事听了。

    “曹怀远?”

    练红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嗤笑一声,轻蔑地感受着掌控感的回归。

    “曹景延的儿子?呵,他家老大曹沐清是个美人,可惜拘文牵俗,无趣。”

    你感到一身鸡皮疙瘩。

    以这样的口吻评判儿媳?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被他注视着的……好在自己对他来说无趣,不然白雄一死,还轮不到三皇子练红霸,直接去做这新帝的妾了。

    曹家,曾与先帝练白德共定江山的曹家,如今只剩残垣断壁。

    伯父曹翰飞横死,父亲曹景延连夜上表辞去太常卿一职,才在他漫不经心的恩准下,勉强苟延残喘。

    新帝的评判仍在继续。

    “老二曹怀远倒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纨绔,什么事都没干成过,不过是离皇家近……罢了,既已不成气候,叫进来瞧瞧,也让朕看看,这曹家如今还剩些什么货色。”

    “是。”冯泊应下。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内侍示意你进去。

    你整了整并衣袍,垂首,敛目,迈过高高的门槛。

    殿内光线比外间稍暗,浓烈的龙涎香混着药味和甜腻的果点气息扑面而来。你走到御阶之下,依照规矩,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

    “臣,曹怀远,叩见陛下。”

    *

    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在你的进言下,成功处理了此事。

    皇帝赠了吕府花娘,这吕敬尧的儿子单纯好色,开心地收了皇帝的礼,还了更新鲜的,皇帝也好色,龙颜大悦。

    吕家于曹家,是必须要铲除的障碍。

    新帝练红德的清算,若无见风使舵的吕家这等根基深厚的从龙功臣在旁煽风点火、落井下石,曹家或许不至于崩塌得如此迅速而彻底,伯父曹翰飞或许不至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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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家族盘根错节于朝堂,门生故吏遍布,尤其掌控太医院,捏着新帝练红德那讳莫如深的贵体……

    所以,在御前,若涉及吕家相关事宜,你绝不出头反对。

    召见了你那一次,便一发不可收拾。

    皇帝对你十分喜爱,现在你多履行顾问应对的职责。负责在有需要的时候在皇帝近旁备问,回答皇帝的问题。

    这皇帝问近旁备问,本该问时政,再不济也是考考经典问题。

    可这练红德,简直三句话不离后宫。

    还以为是自己现在乐意把注意力放在后宫上,想收回来就能收回来。

    果然。

    新帝就是个样子货,谋划篡位的另有其人。

    思绪间,丝竹之声轻起。

    伴随着明快的乐声,一阵香风先至,随即,六个身姿曼妙、衣着清凉的舞娘,如蝴蝶般翩跹而入。

    她们皆着轻纱,色彩艳丽夺目,金铃缀于手腕脚踝,随着舞动叮咚作响。舞姿大胆热烈,腰肢扭动如灵蛇。

    秀美的赤足在金砖上旋转跳跃,薄纱翻飞间,光滑的肌肤若隐若现,充满了直接的诱惑。

    尤其领舞那名女子,身段高挑丰腴,乐声渐急,她的舞姿也愈发狂放。

    金铃乱响,纱衣翻飞,几乎要贴上御阶。

    看得在座的各位,当今二皇子练红明连打哈欠,第一皇女、红德帝义女练白瑛满脸尴尬。年纪小小的,如第八皇女练红玉,已是面红耳赤。

    “哈哈哈!好!重重有赏!” 练红德大笑,目光却像黏在了那领舞女子身上,招了招手,“近前来,让朕好好瞧瞧。”

    女子依言上前,袅袅娜娜,行走间金铃轻响,香风扑面。

    你想。吕家没有女孩,这位女子恐怕是吕家找来,要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人了。

    练红德看得心花怒放,竟让女子坐在了自己身侧。

    “好!好!此舞甚妙!此女……更是尤物!”

    皇帝却未先同吕家说话。

    在他看来节目还没结束,于是转向你。

    “曹怀远,你方才也瞧见了。吕卿所献之舞,堪称一绝。你于诗词风月上颇有灵性,听闻往日那些卿客也夸你捷才。眼前此情此景,你可有所感受?不妨赋诗一首,以纪今日之乐。”

    作为皇上面前的红人,你上前一步,躬身:“陛下有命,臣敢不从。只是臣才疏学浅,恐污圣听。”

    “无妨,”练红德摆摆手,兴致颇高,“朕恕你无罪,但作无妨。要应景,要快。”

    你脸上适当地浮起属于少年人的、略带促狭又努力装作正经的笑意,开口吟了一首露骨之极,不折不扣的淫词艳诗。

    多位王族面露不悦,几位公主的脸烧得通红,飞快地瞥来瞥去。

    你立刻躬身,惶恐地请罪:“臣……臣仓促之作,粗鄙不堪,有辱圣听,请陛下治罪!”

    练红德却乐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御案,显然极为开怀。

    他本就沉溺于美色,方才又亲眼目睹了那极具挑逗的舞蹈,心中正是绮念翻腾之时,你这首诗,简直是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痒处,将他心中所想却不好宣之于口的东西描绘了出来。

    “曹怀远啊曹怀远,朕果然没看错你!” 练红德指着你,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小子,这肚肠里……倒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这诗作得,贴切!甚是贴切!哈哈哈哈!”

    这比任何歌功颂德的马屁诗,都更让他觉得痛快、觉得懂他。

    吕家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他虽是个纨绔,却也听得出这诗格调不高,甚至有些下流,但皇帝喜欢,他自然只能赔笑,心里却对你更添了几分鄙夷。

    吕家父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这首诗,表面上看是谄媚君王,讨好进献者的欢心。

    但将如此淫艳之词与吕家精心准备的奇珍挂钩,在御前这等至少名义上庄重之地吟出……

    无形中将吕家这番心意的格调,锁为了媚上惑主,难登大雅之堂。

    皇帝越是喜欢这首诗,越是证明吕家所献之物,无非是这等货色。

    果然,店内的夸赞和大笑尚未完全停歇,便有官员进谏。

    他们虽不会直接帮曹家,但也不会让吕家一家独大。

    新的局面已经形成。

    斥异乐靡音,亵词流播。

    练红德心虚,也很不开心,连带着讨厌上了献舞娘的吕家,对有趣至极的你倒是迁怒不得,更何况做了那样艳诗的你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火力。

    *

    退出宣室殿的朱红高门,方才殿内的所有,不过一场短暂而荒诞的迷梦。

    你并未立刻离开,而是依着规矩,垂手侍立在殿外廊柱下,等候可能的进一步传唤。

    也恰好能避开正从侧门退出、面色各异的吕家父子。

    吕家子脸色有些阴郁,显然对最后被言官扫了兴致、连带吕家被暗讽惑主颇为不快。吕家父则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模样,只是经过你身侧时,向你投来极淡的一瞥。

    没有鄙夷也没有怒意,是在重新审视你。

    你知道,自己方才那首刻意为之的艳诗,或许没能真的撼动吕家分毫,但让这位太医令,对你多留了一份心。

    是祸是福,犹未可知。

    你微微垂首,避开那目光,姿态恭顺如常。

    就在吕家父子身影消失在宫道转角,殿内隐约传来皇帝带着不耐的吩咐声,似乎是让宫人安置新得的美人时,皇子皇女们也离场了。

    作为曹家人,你身份尴尬,万万不可和练白瑛、练白龙有接触,只能当不认识般,他们也只能和你擦肩而过。

    三位公主就刚才的事交头接耳,声音太小你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注意到你,便齐刷刷地盯你一会儿,你回以微笑,她们的脸纷纷红了,快速跑走。

    看见你们疑似眉目传情的红玉公主脸更红,以更快的速度跑走了。她身边跟着的夏黄文看起来很像和你攀谈两句,但公主跑得急,他只得跟上了。

    和你有婚约的三皇子练红霸待在母妃那,红德不待见他,几乎忘了有这个儿子,不来也不问。红霸没有来,这也正好,你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那个小孩。

    第一皇子练红炎走在前面,第二皇子练红明缀在他后面。

    不是错觉,他们向你走过来了。

    你和红系二位还算有点交情,可怀远和他们并不相熟,这是要干什么?

    你心里纳闷。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忽然,另一端的宫道上,传来截然不同的气息。

    你微微抬眼,用余光望去。

    只见一队人正沿着宫道缓缓行来。为首之人,正是当朝皇后,先帝练白德的元后,如今新帝练红德的皇后,前前后后都是你婆婆的——练玉艳。

    而跟随在她身后的,并非寻常宫女太监,是白布遮脸、看不出男女的几人。

    这就是依附在她身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