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园在北城近郊,裴眠离开时是凌晨,天还没亮,晨雾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手机,也不方便打车,更叫不到出租车,只能徒步走到公交车站。
冷风呼呼地吹,裴眠裹紧外套。
好在老詹送他的外套足够厚,羊毛质地挡去了大半寒意。
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等着最近的公交,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公交站零零散散来了些人,都是在云栖小区里打工的佣人,看到在长椅上睡着的裴眠,忍不住交头接耳私语讨论着。
裴眠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用衣领挡住脸。正好一辆公交过来,裴眠也没看具体哪班,逃离般蹿上公交。
等公交发车,距离云栖越来越远,裴眠才松了口气,放下衣领。
他不知道公交会去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本来以为找到裴妄言,至少找到一个依靠,在陌生的时代不会那么孤独,但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裴妄言的变化让裴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十年前,一个陌生的时代,曾经的故人也物是人非。
他得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时代。
裴眠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数字。
昨天这数字还是3422,仅仅过去一天,这个数字已经变成3371。
裴眠瞳孔骤缩。
为什么?
他又做了什么吗?
明明在知道医院的检查和扎针无效后,他就短暂放弃了啊!
想了半天,裴眠只得出一个答案——裴妄言。
从见到裴妄言开始,这个数字就开始飞速降低。
所以……跟着裴妄言,这数字就能变小,他就能回到十年后?
可是不行啊!
回去要卖屁股的……
裴眠下意识捂住屁股,不想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脑袋放空,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窗景。
初冬的早晨,朝阳爬上远山,灿金色的云霞不远万里奔赴而来,黑夜如潮水般褪去,天渐渐明了。
裴眠想了很久很久。
无论裴妄言是否和数字有关,他都得试一试。
但现在又不适合回去。
公交已经开到市区,限速后慢悠悠穿梭在巨大的城市里,裴眠脑子里一团乱,也没想到好的办法,只能在公交上胡乱思考着。
忽而,他看到外头一晃而过的街景。
“师傅!停车!停车!”
裴眠冲到车门口。
司机:“没到站点呢!不能停车!”
公交又往前开了几分钟,到达站点后才停下来。裴眠匆忙下车,逆着小跑了几百米,来到刚刚路过的酒吧。
沈逾白开的酒吧。
裴眠记得,沈逾白被曝出是同性恋后,圈内不少人嘲讽他,沈老爷子更是震怒,斩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
倒是裴妄言,不介意他是同性恋,依旧照顾他的生意。所以偶尔,裴眠也会去酒吧找裴妄言。
时间太早,酒吧还没开门,裴眠在酒吧门口,踩着冻得发麻的脚来回踱步。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打扫卫生的保洁探出脑袋。
“才几点?我们还没开门呢!”
“你们酒吧还招人吗?我想应聘。”
保洁上下扫了眼裴眠,“你等着,我去问问经理。”
没一会儿,裴眠被叫进酒吧。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留着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她刚睡醒,素着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现在就缺酒水销售,干么?”
裴眠知道酒水销售,需要酒量好,而且和客户接触多。
他没得选,点点头,“可以的。”
经理转身去办公室拿了张信息表。
“先填一下这个。”
“您不问我点别的?”
经理笑,“你当是应聘集团CEO呢?销售而已,有点眼力见就行。”
裴眠不死心,“应聘的话,老板不来看吗?”
“老沈?他不管这些的。”经理狐疑地看向裴眠,“你不会对我们老板有兴趣吧?别想了,他虽然滥/情,但不吃你这款。”
裴眠连连摇头。
他是直男,他怎么可能对沈逾白感兴趣!
但他没有身份证,要是沈逾白在,他或许可能混过去。
沈逾白不在,这应聘估计悬。
拿着信息表,裴眠坐在吧台前磨磨蹭蹭半天,都没填上几行信息,有些还是他瞎掰的。
经理在敷面膜,问他,“还没好?”
“还差点……”
“怎么这么慢?”
经理走过来,看了眼裴眠的信息表,除了名字,其余空了好大一段,“算了,身份证拿出来,我先复印一份。”
裴眠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办好。
“傻愣什么?复印身份啊!”经理敲了敲桌子督促他。
裴眠小声,“我身份证丢了……”
经理终于察觉到不对,仔细打量了一下裴眠,目光警惕起来。
“你不会是未成年吧?!”
“不不不!我成年了!就是身份证丢了……”
“那也不行,没有身份证,谁知道你什么身份,要是逃犯怎么办!”
经理不客气地拎起裴眠的衣领,“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你别想耍滑头!”
她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将裴眠提起来,裴眠还在挣扎,“我真的成年了!我也不是逃犯!我还认识你们老板,我就是弄丢了身份证,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经理说一不二,把人拖着到门口,正要推出去,沈逾白正好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裴眠一下抱住沈逾白的大腿!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
“沈叔叔!!!”
沈逾白脚步一顿。
笑容缓缓僵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
与此同时,南城
办公室里,裴妄言把玩着Dunhill的打火机,电脑上是徐助理查到的关于裴眠的所有信息,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名字是假名。
而根据外貌特征深度挖掘,也没有查到更多信息。
外头传来脚步声,徐助理带着阿宽来到办公室。
阿宽一路缩着脑袋,这里是裴氏在南城的分公司,坐落在寸土寸金的CBD中心,阿宽只有送外卖时候,才来过这里。
走进办公室,阿宽看到裴妄言,穿着高级定制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会议桌那头,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冷厉。
徐助理来到裴妄言身边。
“言总,调查过了,小眠先生在来北城之前,就和这个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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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言抬眸看了眼阿宽。
阿宽缩了缩脖子。
距离这么近,他很快认出来,这人是裴眠百度查到的那人。
阿宽惊呼:“你是小眠的daddy?”
裴妄言看他:“他和你提到过我?”
“是啊!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阿宽朝裴妄言身边看了看,“小眠呢?你没见到他吗?”
裴妄言没解释。
倒是徐助理,主动询问阿宽,“你和裴眠是怎么认识的?你是他什么人?”
“说怎么认识的,我们其实也没认识多久啊。”阿宽为人宽厚,别人问什么,他也如实说,“我是在垃圾堆里遇到小眠的……”
天寒地冻的天气,裴眠却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昏倒在垃圾堆里。
阿宽于心不忍,把他捡回家。
“他没有身份证,也不愿意去补办。我其实怀疑过他的身份,”阿宽挠了挠后脑勺,“但他看着太可怜了,我就没忍心。”
况且裴眠离开南城前,卖掉了那个高仿的手表,还给了阿宽两千块,作为他这几天收留他的感谢费。
阿宽更觉得裴眠是好人,只是出了什么问题,才没有身份证。
徐助理把手表递给裴妄言。
“手表已经赎回来了,”徐助理说,“百达翡丽的手表,但我查过,没有这个型号,应该是高仿。”
裴妄言接过那枚手表,在掌心掂了掂。
他衣柜里也收藏了几款这个牌子的表,摩挲起来的质感差不多,察觉不出是不是高仿。
裴妄言把手表递还给徐助理。
“送去品牌方那边问问。”
“是。”
裴妄言又看向阿宽,“所以你们只认识了几天,你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阿宽摇头,“您不认识小眠吗?”
不对啊,小眠不是说,这人是他的suger daddy吗?
裴妄言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
…
让人送阿宽离开后,裴妄言靠进椅背,复盘着当前整理的信息。
裴眠的履历太苍白了。
他像是凭空出现的人,所有的资料只能调查到南城,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要么是处理得当,要么是海外身份,裴妄言还查不到。
至于来自十年后……
根本没纳入裴妄言的考虑范围。
“继续查。”裴妄言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我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徐助理:“是”
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沈逾白。
裴妄言接听电话。
“哟!在哪儿呢!这么久才接?”
“忙着,”裴妄言不客气道,“有话快说,我没空和你唠嗑。”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怎么着?和小美人吵架了?他都跑我这里来了!”
裴妄言没回答,看向徐助理。
徐助理连忙用口型说,“小眠先生去小沈总的酒吧应聘,我本来想和您报告,但没来得及。”
裴妄言了然,问沈逾白:“你招他了?”
“你想不想我招他呢?”
裴妄言想起裴眠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心下一狠,“关我什么事?”
“这可是你说的哦!”
沈逾白笑道,“你不要小美人了,我还是很吃这款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那我就自己享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