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姜瀚文想的是，从开始到现在，无论是修炼资源还是人力，天机阁都是牺牲最多的。</p>
让自己那帮吃苦的小崽子们回来，该享享清福，外面要打要闹，由他们去，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p>
用老话说，仗打结束了，该好好感受一下新时代安逸。</p>
可他的命令，却被阁里人卡住。</p>
不是命令传不出去，而是姜瀚文得到的回复是拒绝。</p>
大体的意思是，如果是阁里有大仗要打，他们马上回来，什么都能舍得下。</p>
如果是回来拿着月例享福，他们宁愿在外面干活也不回来。</p>
带头不回来的人里，第一名是夏天，其次是范青，两个狗东西不敢当面和姜瀚文对峙，干脆让下面传信。</p>
信纸上言辞恳切，态度那叫一个端正，最后附带万人请愿书，却是个强硬态度，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p>
看着信件，姜瀚文叹口气。</p>
真要是安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鲜少有人拒绝。</p>
只是他们都知道，现在回来，难道将来就不出去了吗？</p>
不走，后来继任者就能更轻松接替罢了。</p>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无需更换战甲来确定身份，只要家里一切安好，那就一切值得。</p>
破损的铠甲，是受伤创口，何尝不是荣耀的见证。</p>
姜瀚文这时候才真的明白，为什么那条鱼会让自己看，大明截然不同的两个结局。</p>
他或许曾经是个连房子都买不起普通人，但现在，他是改变整个大明命运的英雄。</p>
他影响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影响第三个。</p>
天机阁影响其他宗门，其他宗门又继续影响，如此扩散。</p>
一生二、二生三。</p>
世界因为他，有了不同。</p>
当这种趋势形成以后，就会形成客观存在的某种价值观，或者说，原来世界不曾有的思想。</p>
特别是天机阁，这种思想经过时间发酵后，就像妖族血脉里的神通遗传，会经过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从需要学习的知识，变成某种信念，凝结进下一代性格中。</p>
于是，就会出现现在这般诡异。</p>
即使是自己这个阁主身份，想喊他们那些人回来，也喊不动。</p>
在别的地方，总嫖把子连底层小兵都使唤不上，那这个组织几乎等于是废了。</p>
可天机阁不会，甚至于，这在相当多的阁员眼中，这是正常操作。</p>
就像他们有的时候可不吊阁主，只要自己该做的事办漂亮就行。</p>
什么时候喊不动，什么时候喊得动，在大家心里，有一个默契的评判标准。</p>
姜瀚文望着万民书陷入沉思，此刻不听话的夏天他们，和拒绝紫炁的自己，如出一辙。</p>
所以，我自己哄完自己，还要再哄一次？</p>
他脸上露出无奈，心底一阵暖流淌过。</p>
这个世界是很操蛋的，邪修杀人、人族内斗、妖族祸乱……</p>
但是，有这帮和自己一样犯傻的人存在，并不算糟糕不是吗？</p>
不过，不回来是吧？</p>
老子可是阁主，难道还能被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给难住？</p>
你有张良记，我有过桥梯。</p>
翌日，一道命令从天机殿以急令形式，传到各处头目手中。</p>
急令意思很简单，考虑到在外的外勤回大明不方便，所以针对他们的奖励，会直接折算成灵石，直接发到月禄里。</p>
如果他们拒绝，这笔钱会一直挂在名下，将来他们孩子继承。</p>
总之一句话，这场馈赠，姜瀚文不允许任何一个天机阁成员掉队。</p>
他们可以不要，但是阁主必须给。</p>
看到急令，各地头目一开始很生气，这一任阁主怎么回事，一点都不稳重。</p>
居然用天机殿发令，这可是天机阁出现大事才会用的法子！</p>
可一转眼，他们又都嘴角微微扬起。</p>
虽然不稳重了点，可情有可原。</p>
没有人不想自己被惦记。</p>
就像天机阁自己编纂的史书，没有一个人的牺牲，是白费的。</p>
远在几千里外，夏天同范青坐在酒楼窗边喝茶。</p>
“看吧，我就说阁主他老人家不会生气。”范青指着令牌，乐呵道。</p>
夏天白了他一眼。</p>
“你倒是在这里自由，我下个月得回去给我师傅过生日，要是被阁主他老人家遇见，我可惨了。”</p>
“怕啥。”范青眼里闪动着泠泠寒光，眼睛看向窗外，嘴角勾起。</p>
“咱俩之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如何了？”</p>
提到正事，夏天神情瞬间变得严肃。</p>
范青继续道：</p>
“老阁主花了那么多精力，在哪里坐化都不知道。</p>
新阁主又一直在后面操持，现在，大明终于安全。</p>
咱们这些前线的，整天享福，我是没脸回去。”</p>
“按你这话说，我要是敢回去给我师傅贺寿，我也不是东西咯？”夏天没好气道。</p>
范青不回答，只是手里多出一柄拇指长的尖刀，轻轻切过漆红铁木桌。</p>
堪比钢铁的桌面像豆腐一样，画出一条温柔曲线。</p>
“你能打过我师傅吗？”夏天问。</p>
范青思索片刻，摇头。</p>
“李阁老的速度不下我，有心算无心，我只能重伤她，我自己也要受伤。”</p>
“那你觉得，对付白象，就咱俩和那两个摇摆不定的阁老够吗？”</p>
“你想拉你师父下水？”范青讶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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