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徐队长提醒,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默默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即使看到布莱恩掌心雷光暴跳,几乎弹射到身边的人,也没有人抱怨他注意分寸。
只因在看到地板人形轮廓的刹那间,玩家的想法就达到了高度统一。
——他们要狠狠地锤爆那个杀人凶手。
按照经典恐怖游戏的流程,接下来必将迎来开门杀,和凶手BOSS决一死战,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中一解玩家的心头之恨。
可玩家忽略了一点,如果现实能够和电子游戏走向一致,又怎么会让人如此痛苦。
充当坦克的前排玩家毅然踏入下一个客厅,不到半秒愣住。谢叙白错位上前,与他们同时看清里面的场景,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滞。
整个空间的天气瞬变,似乎在模拟那个悲剧发生的夜晚,乌云悄然覆盖住众人的头顶,视野昏暗下去。
雷声轰鸣,大雨滂沱,陡然一道惊天霹雳狰狞划破天幕!
没有杀人凶手,只有两具无声无息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两颗漂浮在雷光中的巨大头颅。
听到动静,两颗头颅缓缓地转了过来,惨白雷光照亮了它们的脸。
青黑腐烂的皮肤,呆滞浑白的眼珠,五官在拉长扩大中完全变了相,像无限撑大的气球,漆黑头发长到拖地,在半空中群魔乱舞,两颗眼睛变成冰冷的兽瞳。
巨大的两道影子在雷光中漂浮,就像神话中披着满脑袋毒蛇的美杜莎,丝丝地吐出鲜红蛇信。
那两个只想着过平凡生活,畅想着美好未来的甜蜜小夫妻,和他们的孩子一样,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怪物。
谢叙白瞳孔骤缩。
预想的结局再悲惨都不如亲眼一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怪物化的女人头颅突然一动,朝着前排的谢叙白他们缓缓飘了过来。
徐队长以为她要攻击人,连忙将谢叙白拉到队伍后面,岂料下一秒头颅张开嘴,汩汩血液从嘴角淌落,她茫然焦急地问:“你们,有看到我的孩子吗?
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压抑着某种濒临极限的疯狂。
玩家们回神,立马让开一条通道,露出身后几十只的鬼婴:“……有有有!你看这里面有没有你的孩子?
一听见有,女人头颅黯淡的眼睛霎时间都亮了,风一般冲向鬼婴潮。
男人头颅想也没想地紧跟其后。
和女人头颅相比,他似乎还残存着一丝岌岌可危的理智。
但周遭的细节,无不彰显着某个残酷的事实:男人是在目睹妻儿遇害后,猝不及防被凶手偷袭致死的。
家人惨死的恨意在心中盘踞,男人阴沉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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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闪烁冰冷的光像填满火药的炸弹
玩家有些畏惧悄悄往后退避。
与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谢叙白感觉男人头颅僵硬转动浑白的眸子似有若无地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停了一下好像有些困惑朝谢叙白缓慢靠近。
下一秒妻子那边传开动静头颅瞬间收回视线急急忙忙追着妻子而去。
见他们没有伤人的迹象玩家们登时松了一口气只盼两夫妻能赶快找到自己的孩子这样他们就能……
就能……
所有人霎时间僵住。
他们在此刻突然意识到一个特别艹蛋的问题。
规则强调【砸中】必须要有肢体接触。
如果孩子就是真正的球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不仅要从夫妻俩的手中抢走孩子还要当着他们的面把孩子再一次“送”给凶手?
虽然这里的“送”不是真正的送只是让孩子碰一下凶手但要让悲痛欲绝的夫妻俩再一次看见凶手靠近自己的孩子重复生前的绝望谁能接受得了!?
夫妻俩不把他们撕碎才怪!
玩家们再度感受到系统的险恶用心一阵恶寒。
难怪要让他们体验那段温馨时光。
如果只是在新闻上看到一家人被害的消息见惯死亡的他们不会有什么深刻触感做选择的时候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而现在系统是逼着他们在命和良心之间做选择!
徐队长痛苦地抹把脸但他做出选择也很快眼神示意众人:“现在分两拨人一拨人去找凶手另一拨人跟上俩夫妻然后赶在他们之前……”
话不说完是怕俩夫妻听见“赶在他们之前”做什么大家心里都懂。
有人面露痛色挣扎有人快速听从调令。
大部分人很快行动起来。他们时刻谨记这里是无限游戏——哪怕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必要情况也必须当成游戏不然活不下去。
但意外再一次发生了。
那些鬼婴居然在抗拒女人头颅的接触!
它们在头颅靠近的瞬间发出吼叫竟是在威胁女人不要靠近利爪尖牙疯狂撕扯女人的头发那凶狠劲儿仿佛要将头颅大卸八块。
同时女人用头发快速翻遍鬼婴潮一次又一次没能找到自己的孩子中途她被鬼婴啃了好几口脸上全是抓伤眼中强盛的希望逐渐变成绝望。
终于在扒拉到最后一只鬼婴时她歇斯底里地吼:“没有!这里没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儿??啊啊啊啊啊!!”
满头长发倏然爆开长鞭一般抽出去!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空中响起爆裂的音鸣,电视冰箱咔嚓全碎,桌椅板凳拦腰折断!成股的头发砸在地板上,撕拉一声响,坚硬的地砖像纸般被轻松划开,碎石飞溅,留下深深的沟壑。
有玩家靠得太近,躲闪不及,被头发击中,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落地哇地吐了一大口血,肋骨全断!
要不是谢叙白当机立断冲过去接住他,同时使用治愈能力,他能当场丧命。
被抽飞的可是A级玩家啊!
谢叙白的状态比刚出幻境时更差了,整张脸完全失去血色,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和重伤玩家比起来都分不出被抽飞的是谁。
女人的尖叫,男人的目光,鬼婴们的哭嚎,空气中潮湿的雨汽,永无止境的雷声,都化作无形的压力,朝他倾轧。
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赶过来的其他人几乎以为谢叙白下一秒就能倒下去,吓得魂飞魄散:“你没事吧?还好吗?哪里受伤了吗?快来人带伤员离开!”
“不,不用。”谢叙白轻轻摇了摇头,借力搀扶他的手勉强站了起来,脸颊绷紧到颤抖,青筋微鼓。
他喘上一口气,咬字清晰地说,“不要和他们打,去最开始的房间。”
最开始的房间,幻境景象的起始,这场复制迷宫的“头”。
谢叙白能找到关键性的奶嘴,纯属机缘巧合。
又或者是他记住了身为婴儿叼住奶嘴时,在女人怀中感受到的安稳,所以能一眼相中关键道具。
随后他尝试将这股安稳的情绪发散出去,传达给所有鬼婴,顺利引出不同寻常的那一只。
直到他们离开,前往其他客厅,鬼婴依旧蜷缩在婴儿床里熟睡——或许他就是夫妻俩真正的孩子。
其他人恍然大悟!连忙冲向最初的房间。
有人想搀扶谢叙白一起过去,却听谢叙白轻声道:“你们去,我其实隐瞒了自己的能力……我可以牵制住他们,无论我遇到什么事,也不能朝他们发起攻击。”
随后迈开腿,一步一停,艰难又坚定地朝两颗巨大的头颅走去。
“队长,他这是……?”巅峰成员惊疑不定地看向队长。
徐队长盯着谢叙白亦是意外震惊,最后果断作出决定:“信他的,我们走!”
从谢叙白掌心散开无形的精神力,氤氲金光化作轻薄的细沙,温柔地包裹着崩溃的女人头颅。
毫无意外,感觉到陌生人靠近的女人头颅蓦然爆发,两颗眼珠子凝成危险的针状竖线。
“你是谁?我的孩子呢?是不是你把我的孩子藏起来了?!把他还给我!!”
长鞭似的头发如潮水捆住谢叙白的身体,白皙皮肤被刮出道道血痕。
那些头发仿佛蠕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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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蛇,顺着开裂的伤口往里钻,贪婪地蚕食血肉,谢叙白本就病态的脸色又白了一度。
其他玩家看得心惊胆战,大喊宴初一的名字。
豆大的汗珠从谢叙白的脸颊滑下去,比起肉体的疼痛,精神上找不到源头的摧残更让他难捱。
但他张嘴,只用一句话,就唤回女人头颅的理智。
“如果我死了,你就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歇斯底里的女人瞬间僵住。
金色薄雾在谢叙白的体表散开,顺着瀑布般的长发蔓延向女人头颅。
在金光勾勒出的图景中,头颅恍惚看到了自己的孩子。
白白胖胖的,小小一只,可爱又活泼,被她戳戳柔嫩的小脸蛋,就会忍不住弯起月牙眼,咯咯咯地笑。
她近乎瞬间淌下泪来,浑白空洞的眼珠子一点点地恢复清明。
男人头颅悄无声息地回来了,直勾勾地盯着谢叙白。
他身上满是青色的血,那是鬼婴的血。
鬼婴长得很像他们的孩子,但终究只是像而已。
鬼婴潮伤害女人头颅叫他怒不可遏,由此爆发出恐怖的实力,激烈的战斗一度让其他玩家不敢靠近,惊心动魄。
见男人头颅靠近,谢叙白也将金光覆盖在对方的身上。
头颅似乎要躲,最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谢叙白,没有挣扎。
金光模糊了男人青黑色的面部棱角,使他少了几分凶恶暴戾,看起来竟有几分温和。
以谢叙白的感知力,不难察觉这两颗头颅,其实是两抹浓郁怨念的化身。
它们是想要找回孩子的执念,是想要杀死凶手的仇恨,是见证家人逝去的悲痛。
唯独不是真人。
夫妻俩真正的魂灵或许早已消散,又或许化作记忆模糊的怨魂徘徊在外面的世界,锲而不舍地寻找着孩子的踪迹。
总之没有在这里。
两抹残留的怨念和二十人的命,孰轻孰重,意识清醒的人都不会犹豫。
也是这时,玩家那边再传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谢叙白扯眉看过去,狠狠一皱眉,凶手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他穿着大衣,带着棒球帽和口罩,露出一双阴森凶狠的眼睛,就站在婴儿床前,并对着里面熟睡的鬼婴伸出双手。
“不能让他拿到真正的球!”
玩家们尝试进攻阻止他,鬼婴潮却被控制着,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两方顿时胶着在一起!
这一动静闹得太大了!连夫妻俩都被惊动,从谢叙白编织的美好幻梦中仓促醒来,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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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转身。
看见凶手的手即将触碰到婴儿,他们瞳孔骤缩,将要爆发。
嘭!
关键时候布莱恩出手了,拳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头凝聚着万千雷霆轰的一声将凶手打飞出去几百米。
大快人心!
“布莱恩!干得漂亮!”队友们惊喜喝彩。
十几万伏特电流洗刷全身凶手一阵凄厉嘶吼近乎在惨白电光中化作焦炭身体如流星砸地碎石迸溅爆出偌大的坑洞。
凶手躺在坑洞中全身焦黑还冒着烟一动不动似乎昏厥了过去。
玩家们直呼好机会。
然而没等摩拳擦掌的玩家上去补刀发泄下一秒响起系统提示。
【玩家“布莱恩”违规袭击球员判处黄牌警告一张接下来的时间该局躲避球游戏内的所有诡怪进入狂暴状态直至游戏结束。】
淦!
眼见夫妻俩的眸子里浮现出猩红血色分分钟要狂暴撕人的节奏徐队长吼道:“快点拿球结束游戏!”
长痛不如短痛。
离婴儿床最近的玩家一咬牙一闭眼将鬼婴抱了出来快步冲向坑洞里的凶手。
他注意到两颗头颅的视线朝他投来刹那间愧疚心痛得直抽抽大叫了一声:“对不起!!”
随后小心拎起鬼婴的手打向昏迷不醒的凶手。
【叮!】
系统提示声欢快响起。
【“真正的球员”被“真正的球”集中恭喜各位玩家获得当局胜利!
最后比分2:0宣布玩家一方获胜!恭喜在场的二十名玩家获得参加“黑王游戏”的资格!】
游戏结束了。
所有人的心头都松了一口气场景即将消散之前忍不住往回看。
两颗头颅都僵在了原地刚要进入狂暴又被迫暂停他们的表情是凝滞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无措感。
背后源源不断的金光唤回了他们的注意。
夫妻俩一起看向半跪在地的谢叙白。
谢叙白的唇瓣轻微哆嗦着冷汗如雨下
在谢叙白为夫妻编造的美梦里日子一切如常。
男人正常下夜班女人打开门站在暖黄的客厅灯光中笑着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回来啦?快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热饭。”
忙碌一天的疲惫感便在妻子满含爱意的笑容中消散。
没有什么杀人狂孩子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见孩子在梦中哼哼唧唧咂嘴心态年轻的父亲忍不住凑到床前伸出手指去戳他。
妻子忙过来拍开他的手嗔怪道:“手欠什么好不容易睡着的弄醒了你来哄呀?”
男人连忙反抱住妻子笑着认错两人一同看向熟睡的孩子。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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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婴儿还是醒了,似乎感觉到最爱他的两个人的气息,唔唔撒娇般地挥动手臂:“mu…a…ma…papa。”
夫妻俩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们弯身靠近,一人一只手抚摸孩子的脸颊,爱怜地回应孩子的呼唤:“在呢,宝宝……”
谢叙白难受得大口喘气,眼前一片昏花,需要用手按住地板,才不会脱力栽倒下去。
他坚持用精神力为夫妻俩化解怨念,感觉差不多了,终于能够放松。
脑海中各种心思糊成一团,一会儿琢磨怎么让剩下的一百名玩家全部通关,一会儿琢磨怎么干倒老板。
慢慢的,他感觉到女人头颅的发丝扬起,温柔地抚摸上他的脸颊,似乎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声音含着抹不去的哭腔:“在呢,宝宝。”
“不哭了,不害怕,爸爸妈妈都在呢,宝宝。”
“宝宝,宝宝……”
却在某一瞬间,“bao”后半部分的发音突然变了。
“宝…bao…bai…”
“bao……bai……baibai……”
“白白……”
白?
谢叙白以为自己听错了,猝然抬头。
却看见诡体近乎透明的夫妻俩,脸上缓缓消去青紫和肿胀,逐渐恢复正常人的长相。
可那不是谢叙白在幻境中看到的长相!
这两张脸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谢叙白没有记忆,熟悉的是,他们竟然和他有至少七八分的相像。
仿佛有一个离谱荒谬的事实真相正在拼命浮出水面,谢叙白的瞳孔疯狂颤抖。
男人头颅沉默地靠着妻子,深深地注视谢叙白,悲痛中含着厚重到无法言说的关爱。
怨念化解快要消散之际,女人头颅终于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刚才伤害了谁,懊悔心疼将她淹没。
她一个劲儿地掉血泪,用发丝颤抖地抚摸谢叙白的伤口边缘:“白白,我的宝宝,白白……”
*
“谢叙白,你可真没良心。”水墨空间斗篷人突然开了腔。
“你不是记忆力强吗?你不是能过目不忘吗?我还以为你能早点发现。”
他将把玩的棋子放回去,往前探身,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的弧线,与谢叙白直勾勾地对视在一起,恶意喷涌而出:“谁能想到啊。”
“你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了。”
轰——
简短几句话,如惊涛骇浪拍向谢叙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