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打开时光之镜帮谢叙白确认谢语春是否存在的时候宴朔发觉有一股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力量在试图阻止他审视过往。
于是他把管理权交给吕向财假借出差之名步入时空隧道亲身去一探究竟。
同一个时空不能存在两个相同的个体但神可以模糊自己的因果改变身体物质构成平衡时序的混乱所以这一定论对神无效。
宴朔踱步行走在时空隧道中诸多历史轨迹似洪流奔涌从他的眼底一掠而过。
看得越多宴朔心中的困惑不但没有得解反而越深。
只因他发现那股阻止他的力量与祂同源似乎就是……祂自己?
也是这个时候宴朔忽然感受到一股无形且强烈的召唤他蓦然站定回望过去金色的历史长河扑打在他的裤脚激起阵阵浪花。泠然视线似闪电跃出破开时间与空间的阻隔捕捉到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平庸气质沉静的女人。
宴朔一眼认出那是谢语春谢叙白一直在寻找的母亲。于是短暂的沉吟后祂回应了那人的召唤
刚一落地宴朔就嗅到了浓郁到黏稠的血腥味。
这里是一个居民区但称为居民区不太恰当因为它已经在激烈的混战中变成一片废墟。
宴朔嗅到的血腥味来源于女人的身上来源于地上横七竖八的人类尸体更来源于那些被大力糊在残桓断壁上的肉泥——那些怪物死得不能再死身躯被无名力量碾碎已经不成原形。
女人头朝下脸色因虚脱而显得格外惨白疲累地急喘着血液混着汗水成股流淌。
她的右手紧捏一柄荆棘利刺的漆黑长剑剑尖钉穿一颗S级怪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头颅直凿地面地砖蛛网般破碎。
而她的左手则死死往胸口回笼细看会发现被她竭力护在怀中的襁褓。
那些怪物死后并没有消停周围白雾弥漫仿佛在抽取它们惨死的怨气和恶念。
诸多恶念凝实化作沥青般浓稠黏腻的黑气在女人周遭蠢蠢欲动女人气息愈发虚弱死亡近在咫尺。
直至宴朔现身它们似乎畏惧朝外退散。
宴朔第一时间看向女人怀中不足周岁的婴儿他不会认错这个婴儿就是谢叙白。
记忆中的谢叙白从一开始就是普通人然而他却在这个婴儿的身上发现一丝不同寻常的力量尽管很微弱却叫祂也心惊。
可与之同时婴儿身上弥漫着一股强烈浓郁的死气宴朔透视皮下发现婴儿的五脏六腑被黑气侵蚀经脉血管堵塞细如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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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
若非女人用精神力维系着婴儿的心脉恐怕下一秒婴儿就会断气。
宴朔终于在此刻明白为什么谢语春有着长寿的面相眉宇间却笼罩着一股死气病骨沉疴。
他顺着女人的目光看向襁褓里的谢叙白心中泛起微妙的异样不等他开口询问女人却猛地咳嗽一声哇地呛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洒在地上红中透黑还有破碎的脏器血块。
宴朔本该对一名人类的生死不为所动但心里刹那间冒出谢叙白那张脸。
他仍旧记得青年那双颤动的瞳孔澄澈干净望着时光之镜中的谢语春泛起孺慕怀念的粼粼微光。
心中一动手便伸了出去搀扶上女人的手臂。
女人快速地换上一口气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气反手抓住宴朔让宴朔触碰怀中的婴儿。
“没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有希望的一次。”女人恳求地说语调不似人类的语言含着某种古老神秘的韵律“请您为他赐下祝福。”
宴朔心里的古怪更重一分。
司职蛊惑、破坏、灾厄的邪神还是头一次被人恳求赐福。
即便谢叙白是他见过最特殊的人类对方又能承担起他的力量吗?何况这还是一个心智不全没能发育完全的婴儿。
女人没有再开口含着期望与希望沉静地凝视着他她的气息愈发虚弱了但那不意味着她的消逝。
宴朔敏锐地发觉女人的心脏从躯体中消失了此外还有内脏、四肢眼睛、嘴……诸多器官逐一消失她的灵魂亦随着肉身的死亡以一种残酷到触目惊心的方式破除因果由人类强行转变为某种虚无强大的存在。
这个女人做了什么?她献祭了自己?
宴朔有股窥见蚂蚁以命为筹码、吞吃大象的惊诧终于气息不稳。
纵观场下一片废墟
正如女人所说的那样没时间了待到女人绝命之时就是婴儿被大卸八块蚕食之期局势紧张到一触即发。
可宴朔心里还有他无法忽视的问题首先是他来到这里后身上莫名其妙沾染上好几道因果与还是婴儿的谢叙白藕断丝连。
其次女人似乎认得他?他没有印象意味着记忆有损。
为什么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又为什么说最有希望难道他们共同面临着什么困境?
迷雾重重即便是宴朔也无法直接窥探满腔困惑更是无从得解。宴朔特别厌恶这种被动到迷茫的状态这让他感到烦躁无比破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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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愈发旺盛。
但鬼使神差的,触及婴儿脸蛋的一刹那,所有的困惑和暴戾从宴朔的心中涤荡一空,心安得令他诧异。
女人似乎误会了宴朔专注的凝视,沉默一秒,眼神闪烁,兀自镇定地开口:“我知道,您还在怨恨他的欺瞒……
宴朔:“?
谁的欺瞒?欺瞒谁?
也是这个时候,被触碰的婴儿似有所感地睁开双眼,挣扎蠕动,用小小的柔软的手,拽住宴朔长着硬茧的宽掌。
他像一只孱弱的猫儿,呼吸轻到接近于无,仅是睁眼伸手,就花费所有力气,谁都可以轻松将他扼杀。
可当他睁开双眼之时,那里面仿佛荡开一阵炙热明亮的光辉,在这片生机尽毁的死地中,犹如黑夜中初升的第一抹阳光般耀眼。
宴朔就像被击中般,骤然僵在原地。
仿佛从舌根蔓延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化作洪流,在他的胸口横冲直撞,流经四肢百骸。
同一时间,原本就蠢蠢欲动的黑气,突然变得更加凶残,仿佛极其忌惮婴儿的存在,化作无数双狰狞的魔爪,从四面八方涌出,竟然想要越过宴朔,不管不顾地朝他发起攻击!
宴朔眼神一冷,反手一挥,无形的气浪当空砸下,将那些魔爪撕成碎片。
但击碎这些东西,也让他感受到强烈的排斥力。
——【规则】想要杀死谢叙白。
——【规则】不允许任何人救助谢叙白。
感应到自虚空传来的这两句强烈警告,宴朔当场冷笑出声:“你在命令我?
无数没来得及冲过来的黑气魔爪猝然一滞,油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事实证明预感对了,下一秒宴朔眼中显出如岩浆般滚烫凶戾的血色,顺着被婴儿抓住手指的姿势,倾注力量。
——谢叙白经脉损害,是五衰夭折之兆,祂偏要谢叙白如正常人般长寿健康。
——谢叙白不被【规则】容纳,时刻面临追杀,祂偏要模糊谢叙白的存在,让谢叙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在【规则】的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
赐福,邪神不会。
但横行霸道与倒行逆施,是祂的专长。
这一瞬间,神与【规则】的力量轰然相撞,剧烈的冲击波如洪钟敲响,冲向四面八方,震荡整个世界。又横跨时间空间的阻隔,如巍峨高山当空砸下,悍然压在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刹那的历史节点。
规则更改,命运倒转!
而另一边的女人,仿佛能看见谢叙白身上的变化,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如同宣告预言般郑重呢喃:“自此,因果已成。
铺天盖地的阴冷白雾直冲而下,裴玉衡看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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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被白雾淹没心脏一抽边大喊着边冲过去救人。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白雾中央爆发雾气不堪受力飞溅而出。
女人手持荆棘长剑干脆利落地挽了个剑花马尾在滚滚气浪中翻飞起舞。她脊背挺拔英姿飒爽侧眸一瞥犹如郎朗春日下百花盛放顾盼生辉。
与裴玉衡隔着白雾遥遥相望的那一刻她嚅嗫嘴唇有无数的话想说最终悉数咽下只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裴玉衡照顾好我们的希望照顾好自己。”
位于谢叙白精神世界的女人化身也在与怀中孩童依依不舍地告别:“乖崽时间到了妈妈要走啦。”
小叙白瞬间呼吸一滞下意识抓紧女人的衣服布料:“……必须要走吗?”
女人心花怒放用力蹭蹭孩子的脸蛋:“唉哟我可爱的乖宝贝是不是舍不得妈妈?”
谢叙白预感到这一次分别怕是很难再与女人见面他当然舍不得必然舍不得。
可一贯的理智告诉他女人应该有必须离开的原因他不能奢望女人的停留。他竭力忍耐着豆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开口就是哭腔。
“白白啊乖白白。”女人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借此按捺住内心强烈的不舍她搂住小小的谢叙白“说是要离开可妈妈又哪里舍得?其实妈妈一直都在是天上的星星只要白白一抬头就能看见妈妈的身影。”
“虽然没法现身但妈妈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和同学们打成一片看着你升上初中、高中和大学看着你顺利长大成人身边有了越来越多的同伴。”
随着女人说出这一句话谢叙白的视野忽然一闪仿佛跨过几十年的岁月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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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过往时光的剪影。
他忽然想起来了。
福利院里每天晚上风雨无阻悄声来到床边
……在他形单影只的背影之后在他不曾注意到的地方原来总有那么一道娇柔的身躯屹立着温柔安静地凝视着他的前行。
“白白不要害怕。”女人揉着他的脑袋眉眼弯弯“不管何时何地妈妈都会在天上守护着你。”
……
时间线回到二十年后盛天集团。
深夜凌晨两点多总裁办公室忽然毫无征兆地传出一声剧烈的震响整栋大楼震动不休警报接连触动发出刺耳的警铃。三十多层走廊的声控电灯齐刷刷打开在黑暗的市中央商圈中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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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座炫目的灯塔。
吕向财本来睡得好好的,床一震,他差点翻身掉在地上,茫然警觉地爬起身,比其他人更快反应过来动静来自头顶,顾不上换衣服,忙不迭出房间,一路踹开挡路的怪物高管,往上冲进总裁办公室。
“宴总?宴总!您出差回来了吗?发生了什么……嘶!”
看见办公室桌椅摆设在巨大的冲击下变成一片残渣,吕向财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第一反应是:我的天老爷,哪个嫌命长的东西居然敢对这煞星出手?
宴朔盘腿坐在一片狼藉中,看上去是受到了袭击,但身上完好无损,除去脚下,衣服也没有沾染一点灰尘。
听到吕向财的大呼小叫,摩挲手指的宴朔停下动作,起身说:“没事。”
看宴朔这么淡定,吕向财高悬的心脏逐渐平稳,嘴角抽搐两下。
他不得不承认男人的气质长相属实是个逆天大杀器,明明是狼狈的姿态,硬生生让宴朔坐出了唯我独尊的架势。
宴朔又摩挲两下手指,眸色深邃,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回味着什么,忽然问:“谢叙白在哪儿?”
吕向财至今仍觉得被宴朔看上不是什么好事,顿时心脏一紧,含糊道:“他还在出外勤。”
对内对外,谢叙白一直是用出外勤的由头在外兼职,很少出现在公司。吕向财以为宴朔对此毫不知情,毕竟没有哪个老板会容忍员工身兼数职,熟料男人不仅知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充当谢叙白的助力。
宴朔瞥了吕向财一眼,没有拆穿,直接感应谢叙白的方位。
谁知道扑了个空,整座城市都找不到青年的身影。
宴朔蹙紧眉头,换了目标,再次展开感应,数秒之后,终于在二十多年前的时间线上,发现小触手和金丝眼镜的踪迹。
他想也没想,抬起右手,海水般咸腥的雾气弥漫开来,好几根粗长滑腻的漆黑触手从阴影中窸窸窣窣地钻出,触手尖汇聚在一起,于半空中,再度蛮横地撕开一条时空隧道!
可是这条时空隧道很不稳定,不断闪烁雪花,还朝外噼里啪啦地迸着闪电。
随着触手将它强硬拉开的动作,雪花越闪越快,边缘直接崩裂。
终于,雷电轰的一声打出去,把仅存的一块地砖砸了个粉碎!
吕向财就站在那块地砖的门边上,他连忙跳开,看着地上焦炭般的雷劈痕迹,惊疑不定:“您别冲动!它可能承受不住您的力量,继续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话说的没错。
好几道雷电一齐蹿出,炸毛地呲出火花。仿佛宴朔敢继续用强,这条时空隧道分分钟崩溃给他看。
宴朔拧眉收手。
他也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无非是和【规则】的碰撞过于剧烈,被殃及池鱼的各个时间线平白挨了一顿暴揍,差点崩成一串鞭炮,出于保护机制,短时间内谢绝祂入内。
吕向财不知道宴朔为什么会提起谢叙白的名字,从对方的神色中,他忽然意识到谢叙白那边可能出了大麻烦,瞬间如坐针毡。
宴朔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干脆将人打发走,所有触手收回,时空隧道消失,被破坏的桌椅瞬间恢复原状。
他坐在办公桌前,背往后靠,思索这一趟出行下来的种种疑云。
结果想着想着,满脑子都是谢叙白的脸,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摩挲起婴儿触碰过的地方。
——谢叙白骗过他?他们之间难道早有因果,对方会是他的什么人?
忽然,宴朔神情一动,想到将识念投放在金丝眼镜上。
他投放的时间在谢语春离开的几个月后。
一切尘埃落定,谢叙白也调整好了心态,协助裴玉衡研发疫苗。在【傅氏集团规则】的放行下,疫苗的研发得到突破,有序进行,第一医院大力兴建,逐步走入民众的视野,成为声名远扬的权威医疗机构。
消失许久的小黑章鱼,在这一天毫无征兆地找上门,一板一眼地问谢叙白:【你那天为什么要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