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今天理我了吗 【双重生】 > 5. 第 5 章 初见
    “二小姐。”

    纷杂的思绪被人打断,刘娥回过神来,循声望去,花架下一抹额黄的倩影,是刘姝的贴身婢女秋霜,端着茶壶茶杯走过来。

    刘姝不过是打个盹,迷糊间听到有声响,以为秋霜又是来劝学的,不甚在意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

    秋霜斟了两杯热茶,放在石桌上,“小姐,你且尝尝,这是今年新上的绿井茶,味甘不涩,用来提神醒脑是最好的。”

    滚烫的水注入杯中,茶香顷刻逸散开来,有一股子沉沉的醺意,从鼻腔直漫入肺腑。

    刘姝打了个哈欠,倚着躺椅的靠背,整个人懒懒散散地歪着。

    秋霜无奈地叹了口气,“二爷今日散署归家得早,也不知在外头被谁招惹了去,憋了一肚子火气,刚在书房训斥了二少爷。若是让他晓得小姐在廊下打瞌睡,少不得又有一顿责罚。”

    刘姝掩唇的手顿住,吓得一个鲤鱼打挺,急急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二哥哥怎么又被训了,你可有问清楚,到底是何缘由?”

    秋霜摇头,“左不过又是找借口逃学的事,没什么稀奇的。”

    正所谓一门双“杰”,刘姝的兄长刘嘉桢更令人头疼,从小就调皮捣蛋,劝他上学如同上刑,到了学堂的大门死活不肯进,两只手死死扒住门框,像钉在墙上一般,连好几个力大如牛的仆妇都拉不动。

    相比之下,隔壁三房的刘娥才四岁,不哭不闹,也不必人教,一进门端端正正坐在席前,一笔一划,认真描摹。

    能送小郎君、小娘子来学堂读书的,全是余姚道得出姓的高门大户。

    众人见刘娥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圆润的小手连笔都还握不稳,却摆出一副用功读书的架势,娇憨可爱,举止大方,忍俊不禁地夸她规矩好,乖巧又懂事。

    刘过听了高兴,哈哈大笑几声,忍不住捧着刘娥的脸连亲了好几口,“我家囡囡从小就聪明,也比旁的孩子更省心。”

    话落,还得意地朝刘畅挤眉弄眼。

    作为刘府这辈唯一读过书的人,刘畅天资聪颖,寻常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十九岁就高中进士,而后一路升迁平步青云,哪知自家儿子却是个不成器的,在学堂大闹一通,让人宣扬出去,岂不是要他在同僚中颜面尽失?

    一想到自己要沦为整个衙署的笑柄,刘畅气得浑身发抖。

    刘嘉桢浑然未觉大难临头,仍梗着脖子,吊儿郎当地嚷嚷道:“这书看得我头疼,谁爱读谁读,反正我不读。”

    刘畅怒火中烧,随手拿起地上的柳条,狠狠抽了刘嘉桢几下,下手凌厉毫不留情面,痛得刘嘉桢嚎如杀猪一般,捂着屁股满院子跑。

    如今刘嘉桢已是快议亲的年纪,在学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书没读过几本,贪玩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

    仗着家里有点银子,三天两头地往外跑,功课落下许多不说,还时不时灌点黄汤撒酒疯,到处惹是生非。几年下来,刘畅没少给他擦屁股。

    秋霜见刘姝面色怔忪,一幅没睡醒的模样,鬓边的珠钗也滑落下来,半挽的发松松垮垮地散在肩上,替她重新梳了个发髻,再三叮嘱道:“小姐,二爷正在气头上,你就算再不情愿,好歹也要装个样子。”

    话音刚落,二夫人差人过来传话,让刘姝去睦和堂那边。

    睦和堂正是刘畅的书房。

    刘姝吓了一大跳,连忙拦下小厮想问个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我父亲要查验我的功课?”

    小厮抬头觑了一眼刘娥,支支吾吾地说不明白,只含糊道:“老爷先头在府衙起了龃龉,如今又在二少爷那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谁也拦不住,小姐您就去瞧瞧吧。”

    这倒是稀奇,皆道刘畅君子之风,为人稳重谦和、广交善缘,从未因一时不快与人起过口角纷争。

    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只是事关二房内宅,刘娥也不好干涉,正要借故躲出去,却被刘姝一把攥住手腕,“我心慌得厉害,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

    穿长廊,过月洞门,几重墙外就是睦和堂,只是要过去必先经过一大片假山莲池。

    刘姝牵着刘娥的手,抄了条更近的小径,刚走到院门前,里头传来一声怒斥。

    “你个混账东西,我怎会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子。”紧接着落下一道鞭子的炸响。

    睦和堂幽静,碧瓦粉墙藏在树梢之间,衬得那道破空声更加清晰刺耳,落在耳畔犹如惊雷乍响。

    吓得刘姝一下握住她的手,五指缩紧微微发颤。

    刘娥转头看去,刘姝咬着唇面色不虞,于是反握住她的手腕,轻声宽慰道:“不要怕,我们进去瞧瞧。”

    风吹翠竹,细碎的光影从叶缝间撒下,在刘畅面容覆上一层阴影。

    他的确被刘嘉桢气得不轻,刘娥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

    他高高扬起手。

    啪——

    又一记长鞭重重落在跪地少年的背上,衣料霎时洇出一道血痕。他颈侧青筋暴突,指尖也攥得发白,炸裂般的剧痛忍得极为艰难。

    “我如何养得你这个竖子,如今是愈发无法无天了。若不是夫子告诉我,我竟不知你有足足两个月没去过学堂。我看今年的秋闱,你是铁了心不去。”

    刘嘉桢满不在乎:“不去就不去,从小到大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何况这世间也不是人人都得去挣个功名入了仕。”

    处在暴怒之中的刘畅听到这句话,面色更为铁青,“混账东西,你这说的什么话。整天不务正业,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在外鬼混,你知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刘嘉桢自知理亏,低下头,不吱声了。

    刘畅见他那幅不中用的模样,气得如叶颤,指着他的鼻尖破口大骂:“我不指望你有大出息、为官作宰。但你若真有本事,就不要仗着你祖父父亲的威名,在外胡作非为,辱没我们刘家的名声,一辈子被世人耻笑。”

    话落,又结结实实扬起一鞭,落在刘嘉桢的脊骨上,力道之狠,甚至连衣料都被打得七零八碎,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血痕来,叫人触目惊心。

    这一下,痛得刘嘉桢叫出了声。

    周遭的仆从纷纷侧目,不忍直视。

    而后竹帘轻晃,门槛一抹杏黄衣角微扬,一直待在房中照顾幼儿的徐婉,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哭着上前,拽住刘畅握鞭的手,“夫君,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刘畅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她一眼,“你出来做什么,回去。”

    徐婉哭得肩膀颤抖,“既然他不想读书,总归还有其他路子,何苦为此动怒伤身。”

    “妇人之仁。”刘畅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若非你宠溺无度、一味纵容,他何至于沦为今日这般无用。往后若再不思进取,我权当没他这个儿子。”

    话落,刘嘉桢再也撑不住,痛得直接昏死过去。

    伴着女人一声尖叫,院里瞬间挤挤攘攘,忙乱成一团。

    仆妇们手忙脚乱地抬来担架,小心翼翼把刘嘉桢抱上去,刘姝也飞奔到母亲身边,搀扶起她抖如筛糠的身子。

    偌大庭院中,很快只剩下刘畅一人,面色阴郁地盯着地上一滩血迹。

    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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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幽凉的目光精准投射过来,漆黑眼眸注视着刘娥,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这出戏她看得太久。

    应该回去了。

    ……

    一波三折。

    刘娥转身离开,也有些郁结于心,愣着神不知走到何处,清风携来莲香,和明晃晃的日光一同扑她满怀。

    自打落水苏醒后,她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在床上,鲜少独自一人在园子里瞎逛。

    刘娥绕着莲池鬼打墙似的走了一圈,她才确信自己迷路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

    园子里三层外三层,放眼望去,尽是凉亭水榭,重叠山石,好几条碎石小径间夹其中,不知通往哪座屋舍,颇有些曲径通幽世外桃源之感。

    刘娥望着眼前的岔路口,一时犯了难,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正要投掷,忽觉有人在看自己。

    她抬头,只见婆娑树荫下,一道清瘦单薄的身影逆光而立,面容模糊,依稀瞧着和她一般大,一身粗麻衣袍浆洗得发白,颇有些寒酸。

    刘娥下意识以为是府上新来的小厮,大声问:“你可知绣阁往哪走?”

    张英愣了一会,无端想起一桩往事。

    成婚第二日,他被圣上要求,率三百骑兵驰援墩州。

    这是他第一次随军,以往哪见过真刀真枪的战场,而这一战,与他交手的,是匈奴精锐八大营之一,个个训练有素、勇猛彪悍。

    卢朔疲于鏖战,手中长刀也有些钝了,一个晃神,被敌将一拳打翻在泥潭里,耳边嗡鸣,鼻息错乱,整个人都是昏蒙的。

    像是溺毙之人临死前的走马灯,脑海里突兀浮现起新婚之夜的画面,妻子一脸娇羞地抚摸着他眼尾的小痣。

    许是这份念想支撑着他奋起杀敌,战局迅速扭转墩州大捷。

    卢朔快马加鞭赶回去,脸上还有伤口,身上的脏衣还没换,连靴子都沾满泥水,自己何曾有这般狼狈过。

    急匆匆穿过满池芙蕖,忽见葳蕤花叶之中,一抹天水碧的倩影。

    崔令宜独自一人站在岔路口,纠结了一会,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朝着空中抛掷,嘴里还念念有声道:“若是字面在上,就走左边的路,若是背文在上,就走右边。”

    卢朔不知道她要去哪,只见她乐呵呵地径直往左边去了。只是没过一阵,又走回了原地。

    崔令宜正有些苦恼,远远瞧见卢朔,登时有些如释重负,笑盈盈地问他,“你可知寻芳园往哪走?”

    卢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并没有认出自己。

    也是了,蓬头垢面的模样,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正踌躇着要不要道出实情,身前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快回禀老爷夫人,是卢郎君回来了。”

    崔令宜也有些惊讶,用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

    卢朔面上看不出波澜,心底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激动、忐忑,惶恐,期待,胸腔传来急促的心跳声。

    他想过会迎来什么,也许是她的指责,怒骂,亦或哭诉,他都会全盘接受。

    毕竟哪有成婚第二日便不辞而别,消失整整一个月的相公。

    然而出乎意料,崔令宜只是关切地问了句:“你怎么受伤了?”

    她眼眸里闪动的担忧,令卢朔心漏跳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他撒了一个谎。

    “在赌坊里和人起了争执。”

    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莫恼。”

    崔令宜扑哧一声笑了,“原来你在赌坊里躲了一个月,就是怕我数落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