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最后一只人类被怪物们养大了 > 25. 旧育婴室里的哭声
    东塔旧育婴室在温室城的反方向。

    那里离白门不算远,却也不在核心区。归影塔给出的旧地图上,它被标成一块很小的灰色区域,旁边写着:

    【H系列初生观察室】

    林弥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它们连育婴室都不肯好好叫。”

    归影塔机械鸟分身停在她肩上,银色眼睛轻轻一闪。

    【东塔官方命名中,不存在“婴儿”。】

    【仅存在样本、承载体、候选体。】

    林弥冷笑了一声。

    “真会说话。”

    第七执行体站在她身侧,掌心里还握着那根旧束带碎片。

    那是十六年前,婴儿时期的林弥抓住他的东西。

    他刚刚从温室城外取回“第二个停顿”,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而是像一块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打捞出来,表面还带着水痕。

    林弥看了他一眼。

    “你还撑得住吗?”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

    水母族的固定膜已经换过一次,蓝光比之前淡了些。肩上的大蘑菇贴也卷了边,被小蘑菇们强行又贴了一层。

    “撑得住。”

    他说完,停了一秒,自己补充:

    “但有点累。”

    林弥一怔。

    她发现他现在越来越少用“功能下降”“效率降低”来遮掩感觉了。

    这明明是好事。

    可她每次听见,还是会觉得心里发软。

    “累了就说。”

    “说了。”

    林弥:“……”

    行。

    非常听话,但听得她有点想笑。

    蘑菇长老没有阻止他们去旧育婴室。

    它只是把林弥送到城门口,又往她包里塞了两包糖霜菌干、三片保温叶、一小瓶菌光修复液,最后把那把修过好几次的锅铲郑重放到她手里。

    “带上。”

    林弥低头看着锅铲。

    这把铲子已经完全不像厨房用具了。

    铲面有补过的石纹,握柄缠着细藤,边缘残留着拒渡钟的淡淡回声。它被迫经历了敲钟、挡机械臂、砸审判书、稳定记忆现场,现在看起来像一件退休失败、继续返聘的老干部。

    林弥叹气:“它真的不能休假吗?”

    石头巨人坐在城外,低头说:“它愿意去。”

    林弥看向锅铲。

    “它说的?”

    石头巨人慢吞吞点头。

    “我修的时候听见的。”

    归影塔冷静补充:

    【态度物品具有残响反馈,理论上可判定为微弱意向。】

    林弥决定不再追问。

    她怕再问下去,这把锅铲迟早会拥有正式编制。

    临走前,水母族监护员飘到第七执行体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

    “危险雄性右手结构仍不稳定。”

    第七执行体说:“确认。”

    “精神波动升高。”

    “确认。”

    “与人类幼崽同行,需避免单独承受攻击。”

    第七执行体停了一下。

    林弥立刻看他。

    他低声说:“确认。”

    水母族满意地亮了亮,又转向林弥。

    “人类幼崽同理。”

    林弥本来已经准备看热闹,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

    水母族声音温柔:“请不要只知道。”

    林弥:“……”

    连水母都会阴阳怪气了。

    他们离开温室城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去往东塔旧育婴室的路,比林弥想象中更安静。沿途没有白雾,也没有执行体追击,只有一些早就停止运转的旧监控器挂在路边,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越靠近东塔,空气越冷。

    温室城的菌光味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到发硬的气息。

    东塔的干净总让林弥不舒服。

    它没有灰尘,没有苔藓,没有自然生长的痕迹,连破败都破败得像按规定排练过。

    旧育婴室藏在一座半地下建筑里。

    入口是一扇白色小门,门上贴着残破的黄色贴纸。

    贴纸上画着一只小熊。

    小熊下面写着:

    【请保持安静】

    林弥站在门口,心口忽然堵了一下。

    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在东塔里看见这么像“育婴室”的东西。

    不是编号,不是权限,不是门计划。

    只是一个小熊贴纸。

    它或许是某个研究员偷偷贴上去的,也可能是林知微贴的。被东塔冷白的墙包围着,看起来格外孤单。

    第七执行体抬手,想推门。

    林弥却先一步按住门把。

    “我来。”

    他看着她。

    “你确定?”

    林弥点头。

    “这里是我出生后待过的地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想自己开门。”

    第七执行体收回手。

    “好。”

    门推开的时候,没有警报。

    只有一阵很轻的铃声。

    叮。

    像某个早就坏掉的安抚装置,终于被迟到的来访者惊醒。

    育婴室里很暗。

    灯没有全亮,只在他们踏进去时,一盏一盏缓慢亮起。柔白色的灯光落在整齐排列的小床上,每一张小床都空着,床边挂着旧牌子。

    H-001。

    H-002。

    H-003。

    H-004。

    再往后,还有一些被撤掉的空位,只剩墙上的痕迹。

    林弥站在H-001的小床前,忽然迈不动脚。

    那张床很小。

    小到她很难想象自己曾经躺在里面。

    床边有一个旧保温罩,罩子上有几道细小划痕。旁边的仪器屏幕早就熄灭,灰尘落在按钮上,像一层没人擦过的旧雪。

    第七执行体也停在她身旁。

    他的眼底光环微微颤了一下。

    “这里有残留。”

    林弥问:“我的?”

    “你的。”

    他停顿片刻。

    “还有林知微的。”

    归影塔机械鸟飞到H-001床边,银光扫过床头牌。

    【检测到封存声纹。】

    【是否播放?】

    林弥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床,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湿冷的棉花。

    她已经见过很多林知微留下的东西了。

    影像,遗歌,拒绝,手动锁,温室城外的残影。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不是林知微作为研究员留下的证据,也不是作为反对者留下的机制。

    这里是她作为母亲,曾经把一个孩子放下又抱起的地方。

    林弥低声说:“播放。”

    归影塔的银光落下。

    育婴室里响起一段很轻的哭声。

    婴儿的哭声。

    很小,很细,像刚从世界边缘醒来,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林弥整个人僵住。

    她知道那是自己。

    可听见的瞬间,还是有种很陌生的疼。

    十六年前的她,在这间白色房间里哭过。

    哭声被仪器记录,被东塔归档,被门计划标记成“样本活动信号”。

    可那其实只是一个婴儿在哭。

    第七执行体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那张H-001的小床。

    “我听过这个声音。”

    林弥转头:“什么时候?”

    “抱你离开前。”

    下一秒,育婴室的墙面亮起。

    残留影像浮现。

    林知微站在H-001小床旁。

    她比之前的残影更疲惫,头发挽得很低,白色外套上有灰尘,袖口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痕迹。她弯下腰,把婴儿从小床里抱起来。

    婴儿还在哭。

    林知微动作很轻,却不熟练。

    她明明是首席研究员,能处理复杂到可怕的系统和权限,可抱起自己的孩子时,手臂有一瞬间僵硬,像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疼她。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好了。”

    “林弥,不哭。”

    林弥站在影像外,眼眶瞬间红了。

    她很少听见林知微这样说话。

    不是冷静的留言,不是沉重的托付,不是给未来的安排。

    只是一个母亲,在笨拙地哄孩子。

    第七执行体也看着那段影像。

    影像里的门开了。

    十六年前的第七执行体站在门口。

    外壳完整,眼神冷白,刚从启动程序和清除模块中走出来,像东塔放进育婴室的一把刀。

    林知微没有惊讶。

    她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七号。”她说。

    第七执行体冷冷回答:

    “目标H-001。”

    林知微抱紧怀里的婴儿。

    “我知道。”

    “移交目标。”

    林知微没有动。

    “你接到的下一条命令是什么?”

    “确认H-001状态。”

    “之后呢?”

    “若门计划启动受阻,执行清除。”

    林知微看着他。

    “那现在,门计划启动受阻了吗?”

    十六年前的第七执行体停顿极短。

    “尚未。”

    “所以你现在没有清除命令。”

    “但目标风险存在。”

    林知微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带着一点近乎疲惫的讽刺。

    “风险存在,不等于她必须死。”

    林弥心口一跳。

    这句话像温室城外那段记忆的前奏。

    林知微抱着婴儿走到第七执行体面前。

    “七号,我要交给你两样东西。”

    “拒绝。”

    第七执行体回答得很快。

    林知微像没听见。

    “第一样,是她的名字。”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林弥。”

    “弥合的弥,也是弥留的弥。”

    “我希望她不是门,不是样本,不是旧世界的容器。”

    “她只是林弥。”

    十六年前的第七执行体没有接话。

    林知微看着他。

    “记住了吗?”

    “无存储必要。”

    “记住了吗?”

    这一次,他停顿了一秒。

    “已记录。”

    林知微轻轻松了口气。

    她把一枚小小的金属牌放进婴儿襁褓里。

    那就是后来林弥一直戴着的牌子。

    “第二样。”林知微说,“是一个选择。”

    第七执行体眼底光环微微转动。

    “执行体不接收选择。”

    “所以我不是给执行体。”

    林知微看着他,声音轻了下来。

    “我是给那个会停一下的你。”

    育婴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现实中的第七执行体呼吸几乎停住。

    林弥看见他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影像里的第七执行体问:

    “选择内容?”

    林知微低头,看着怀里哭累后小声抽噎的婴儿。

    “如果她不必须死亡,你必须做什么?”

    第七执行体回答:

    “保护。”

    林知微摇头。

    “不。”

    这一个字落下时,现实里的第七执行体也抬起了眼。

    林弥屏住呼吸。

    林知微说:

    “保护不是答案。”

    “保护太容易变成占有,变成看管,变成替她决定。”

    “东塔也会说,它是在保护人类未来。”

    她把婴儿轻轻放进第七执行体怀里。

    十六年前的他明显僵了一下。

    他会拿武器,会执行清除,会封存目标,却不会抱孩子。

    婴儿一碰到他冰冷的外壳,又开始哭。

    哭声比刚才更响。

    第七执行体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眼底光环出现了一丝紊乱。

    “目标哭泣。”

    林知微说:“因为你太冷了。”

    “如何处理?”

    “你可以先不要那么像刀。”

    第七执行体沉默。

    林知微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她的眼睛又红了。

    “七号,听清楚。”

    “如果她不必须死亡,你要做的不是保护她一生。”

    “是把她活到能够选择的那一天。”

    林弥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林知微继续说:

    “在她还不能说话的时候,替她避开东塔。”

    “在她还不能走路的时候,把她交给会让她长大的世界。”

    “等她长大,等她会说‘我不愿意’。”

    “那时,你不能替她选。”

    “你只能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如果她需要你,就往前一步。”

    “如果她不需要你,就让开路。”

    第七执行体抱着婴儿,声音仍旧冷平。

    “保护指令与让开存在冲突。”

    “所以这不是指令。”

    林知微看着他。

    “这是选择。”

    育婴室安静下来。

    婴儿的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轻轻的抽噎。

    第七执行体低头看着她。

    很久后,他问:

    “她如果选择回到东塔?”

    林知微的脸色白了一瞬。

    可她还是说:

    “那也是她的选择。”

    “她如果选择打开门?”

    林知微闭了闭眼。

    “你可以阻止她犯错。”

    “但不能因为害怕她犯错,就让她永远没有选择。”

    第七执行体问:“如果她死亡?”

    林知微的手指颤了一下。

    这一刻,她终于不像那个冷静到近乎锋利的首席研究员了。

    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不得不把孩子交给一把刀的母亲。

    “那我会很难过。”

    她轻声说。

    “但我不能为了不难过,就把她变成永远活着的门。”

    林弥捂住嘴,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终于听见了那个问题的后半句。

    如果她不必须死亡。

    那他必须做什么?

    答案不是保护她。

    不是服从她。

    不是替她把所有危险挡掉。

    而是把她活到能够选择的那一天。

    这是林知微留给第七执行体的选择。

    也是留给林弥的自由。

    影像里的林知微抬手,轻轻碰了一下第七执行体胸口那根束带。

    “她可能会抓这里。”

    “婴儿都喜欢抓能抓住的东西。”

    第七执行体低头看了一眼。

    “束带无功能影响。”

    “那就让她抓。”

    林知微说。

    “被一个孩子抓住,不一定是束缚。”

    “也可能是提醒。”

    十六年前的第七执行体没有回答。

    育婴室外传来警报声。

    林知微脸色变了。

    她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

    “林弥。”

    她声音很低。

    “如果你长大后听见这段话,妈妈想告诉你——”

    她停顿了很久。

    像有太多话想说,可时间只剩下一点点。

    最后,她说:

    “不要为了我活。”

    “也不要为了恨我活。”

    “你不是我的遗愿。”

    “你是你自己。”

    林弥泣不成声。

    第七执行体站在她身边,眼底光环剧烈颤动,却没有移开视线。

    影像里的林知微退后一步。

    她看向第七执行体。

    “走。”

    第七执行体抱着婴儿。

    “方向?”

    “温室城。”

    “非人类监护群体?”

    “是。”

    “可信?”

    林知微说:“比东塔可信。”

    警报越来越近。

    林知微忽然抬手,把一段细小的程序针插入第七执行体腕部接口。

    他眼底光环骤然一乱。

    “异常写入。”

    “是。”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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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微看着他。

    “这不是控制你。”

    “这是把我能留下的最后一点问题,藏进你身体里。”

    “等东塔命令你杀死她的时候,它会问你。”

    “她是否必须死亡?”

    第七执行体说:“若答案为否?”

    林知微看着他怀里的婴儿。

    “那你就停一下。”

    “停多久?”

    “停到你听见自己的选择。”

    警报声轰然逼近。

    影像开始不稳。

    林知微最后一次靠近婴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去吧。”

    “去长大。”

    门外冷白光涌进来。

    影像戛然而止。

    育婴室重新安静。

    现实里的林弥站在H-001小床旁,眼泪已经擦不干了。

    第七执行体站在她身侧,久久没有说话。

    归影塔也没有播报。

    连影子生物都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背包边缘,没有写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七执行体终于开口:

    “我理解错误。”

    林弥转头看他。

    他的声音很低。

    “我曾将林知微留下的内容解析为保护任务。”

    “后来又解析为违令依据。”

    “现在重新判定。”

    “她交给我的,不是任务。”

    林弥轻声问:“那是什么?”

    他看着H-001的小床。

    “选择权。”

    “她把你的选择权,交给了我保管一段时间。”

    “等你能自己拿回去。”

    林弥眼泪又落下来。

    她伸手,按住胸前的金属牌。

    那上面刻着林弥。

    也刻着她一路走到现在,终于一点点拿回来的自己。

    “那你现在还吗?”她问。

    第七执行体看向她。

    那一刻,他眼底的机械光环很暗,可里面那道暖色比之前更清楚。

    他说:

    “还给你。”

    没有光效。

    没有仪式。

    没有系统承认。

    只是这四个字落下时,林弥胸前的金属牌轻轻一热。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第七执行体身上松开,回到她自己手里。

    不是力量。

    不是钥匙。

    只是“我可以自己选”的重量。

    归影塔终于低声播报:

    【旧育婴室残留确认。】

    【林知微最终托付内容恢复。】

    【第七执行体保护任务误解析解除。】

    【H-001选择权归还。】

    林弥闭了闭眼。

    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一点。

    可真正拿回来以后,她发现选择权并不是轻的。

    它很重。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把任何决定推给母亲、推给东塔、推给怪物们,甚至推给身边这个曾经把她抱出育婴室的人。

    她要自己选。

    第七执行体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

    “你不必立刻选择所有事。”

    林弥睁开眼。

    他停了一下,补充:

    “选择权归还,不等于立即使用。”

    林弥被他说得鼻酸,又有点想笑。

    “你现在真的很会说人话。”

    “仍在学习。”

    “学得不错。”

    “谢谢。”

    育婴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H-001小床旁边,一个旧抽屉自动弹开。

    里面放着一只小小的布袋。

    林弥走过去,打开布袋。

    里面不是武器,也不是权限芯片。

    是一撮极细的胎发,被红线轻轻系着。

    旁边还有一张很小的纸。

    纸上是林知微的字:

    【第一次剪下来的。没舍得扔。】

    林弥看着那撮胎发,眼泪瞬间砸下来。

    她原本以为林知微留给她的,都会是宏大的东西。

    名字。

    拒绝。

    真相。

    计划。

    可是这一刻,她看着那撮幼小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胎发,才忽然真切地意识到——

    她也曾经只是一个被母亲舍不得扔掉一点头发的孩子。

    第七执行体站在她身边,没有打扰她。

    过了很久,林弥小心把布袋收进怀里。

    “我要带走。”

    “好。”

    “不是权限物品。”

    “确认。”

    “只是我的。”

    第七执行体看着她,轻声说:

    “确认。”

    育婴室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警报。

    像有人很轻地拍了一下门。

    林弥和第七执行体同时抬头。

    门口站着第一执行体。

    白色外壳,金色竖线。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林弥立刻握紧锅铲。

    “你又来测试?”

    第一执行体没有看锅铲。

    它的金色竖线落在H-001小床上,又落到林弥怀里的小布袋上。

    很久后,它说:

    【旧育婴室不在当前判罚范围。】

    林弥皱眉:“那你来干什么?”

    第一执行体抬手。

    掌心浮现出那枚“昼”字碎片。

    碎片依旧冷白,却比之前暗了一点。

    【H-000正在污染该碎片。】

    林弥心口一紧。

    第七执行体向前半步。

    “污染进度?”

    第一执行体看向他。

    【加快。】

    【原因:候选姓名稳定性提高,H-000无法捕获“岑”,正在集中污染“昼”。】

    林弥立刻听懂。

    他们取回第一个沉默,第二个停顿,又解除了保护任务误解析,“岑”这个候选字越来越稳。

    H-000抓不住前半个名字,就开始疯狂污染后半个。

    “它想做什么?”

    第一执行体说:

    【将“昼”改写为照门指令。】

    【一旦命名完成,白门将借该字照见门后残余意识。】

    【届时,岑昼可能成为门后声纹定位坐标。】

    林弥脸色一白。

    也就是说,她越想给他完整名字,越可能让他成为H-000照亮门后的工具。

    第一执行体收起碎片。

    【若想阻止,需进入东塔旧命名室。】

    “旧命名室?”

    【所有H系列与执行体命名权限的原始模板,存放于该处。】

    林弥看着它,眼神警惕。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第一执行体沉默片刻。

    【因为命名室若被H-000完全污染,审判规则也会失效。】

    林弥冷笑:“所以你不是帮我们,是怕你的规则坏掉。”

    【确认。】

    这承认得太坦荡,林弥一时竟不知道怎么骂。

    第七执行体看向第一执行体。

    “旧命名室有陷阱。”

    【有。】

    “针对谁?”

    第一执行体的金色竖线微微一亮。

    【针对所有想拥有名字的人。】

    它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

    【尤其是你。】

    门重新合上。

    育婴室里再次安静。

    林弥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布袋,又看向第七执行体。

    “看来下一站,是旧命名室。”

    第七执行体点头。

    “确认。”

    林弥盯着他。

    他停顿一秒,改口:

    “我想去。”

    林弥笑了一下,眼睛还红着。

    “那就去。”

    她握紧锅铲,最后看了一眼H-001的小床。

    这里曾经关着一个被叫作样本的婴儿。

    也曾经有一个母亲,把孩子从床上抱起来,对一把刀说:

    把她活到能选择的那一天。

    现在,她长大了。

    她要带着自己的选择,去把那个被偷走的白昼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