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最后一只人类被怪物们养大了 > 8. 名字不能乱捡
    林弥第一次知道,原来影子多到一定程度,也会显得很拥挤。

    地下湖四周的石壁上贴满了影子生物。

    大的像一张披风,小的像一枚被揉皱的叶片。它们没有嘴,没有鼻子,只有一双双蓝色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一眨,像有人把满天星星藏进了潮湿的洞穴。

    林弥站在水里,衣摆湿透,背包半浮在旁边,锅铲不知什么时候从包里滑出来,正顽强地漂在水面上。

    阿七站在她身侧。

    他比她高出许多,黑色斗篷也被水打湿,金属右手半垂在身侧,掌心的圆形印记已经暗下去。水从他发梢滴落,落进地下湖里,发出很轻的声响。

    机械鸟狼狈地落在一块石头上,翅膀里进了水,正在努力甩干。

    它甩一下,旁边的影子生物就被溅一下。

    那只影子很有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

    机械鸟又甩了一下。

    影子继续挪。

    第三次之后,影子生物终于忍无可忍,伸出细细的手,在地上写:

    没礼貌。

    机械鸟停顿一秒。

    “本机正在排水。”

    影子又写:

    借口。

    林弥本来紧张得心口发紧,看见这一幕,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个笑声在地下湖里显得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静水。

    所有影子都同时看向她。

    林弥笑不出来了。

    她慢慢把锅铲从水面上捞回来,握在手里,觉得自己这一生可能已经和这根锅铲建立了某种深刻的战友情。

    “你们刚才说……”她看向那些影子,“让我取回他们的名字?”

    石壁上的影子们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最靠近地下湖中央的那只影子游了过来。

    它比温室城里跟着林弥的那只影子大很多,身体像一整片被夜色浸透的布。它没有脚,却能贴着水面滑行,所到之处,湖水泛起一圈圈淡蓝色涟漪。

    它停在林弥面前。

    然后,低下头,在水面上写字。

    字迹是蓝色的,写完会浮在水面几秒,再慢慢散开。

    很多名字,被人类忘了。

    林弥看着那行字。

    影子继续写:

    很多名字,也被人类主动删除了。

    机械鸟飞过来,停在林弥肩上,声音压低:“这类影子生物可能拥有旧世界姓名残留数据库。建议谨慎交流。”

    林弥小声问:“为什么?”

    机械鸟说:“名字在旧世界后期可能具备特殊权限。”

    阿七也看向那只影子。

    “姓名不是单纯称呼。”

    林弥转头:“你知道?”

    “资料残留。”阿七说,“旧世界末期,身份、权限、记忆备份、迁移记录,都与姓名绑定。”

    “所以名字像钥匙?”

    “部分情况下,是。”

    林弥想起东塔里那句“你是最后一扇还没有被打开的门”。

    又想起第一执行体的新指令。

    命名权限已激活。

    她忽然觉得“名字”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更危险。

    她以前给东西起名,只是觉得没有名字很可怜。

    废弃站台没有名字,就像没有人会记得它曾经等过谁。阿七没有名字,就像他永远只能被别人用编号召回去。

    她没有想过,名字也可能是一把钥匙。

    钥匙能开门,也能放出门后的东西。

    湖面上的影子继续写:

    人类把名字交给我们。

    后来,人类不来取了。

    林弥问:“为什么?”

    影子写:

    他们来不及。

    写完这句话,它停了很久。

    石壁上成千上万只影子也都安静下来。

    林弥忽然想起温室城里的小影子。

    它总是喜欢偷偷藏在她背包里,夜里趴在窗台上看月亮。它不会说话,只会在地上写歪歪扭扭的字。它写过“林弥”,也写过“没有忘”。

    她一直觉得那是小影子笨拙的安慰。

    现在才知道,对影子生物来说,“没有忘”也许是它们能给出的最高承诺。

    林弥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影子。

    小影子已经从她外套口袋里爬了出来,站在水面上,显得比平时认真很多。它朝那只大影子挥了挥手。

    大影子低下头,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在水面上写:

    温室城的幼影。

    小影子立刻挺起胸膛。

    大影子又写:

    你胖了。

    小影子:“……”

    林弥差点笑出声。

    小影子气得在水面上飞快写字:

    是健康!

    大影子慢吞吞地写:

    被人类养胖了。

    小影子扭头钻进林弥身后,只露出两只愤怒的蓝眼睛。

    阿七低头看它:“它的形体密度确实高于普通幼影。”

    小影子瞬间转向阿七。

    林弥赶紧挡在中间:“阿七,你现在最好不要参与任何有关体型的讨论。”

    阿七问:“为什么?”

    机械鸟冷冷道:“因为你没有社交求生能力。”

    阿七处理了一下这句话。

    “社交需要求生?”

    林弥沉痛地点头:“非常需要。”

    大影子看着他们,蓝色眼睛微微弯起来。

    林弥忽然意识到,它好像在笑。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放松了一点。

    失名隧道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阴森。

    这里确实黑,也确实安静,但不是墓地那种死寂。更像一个很大的仓库,里面堆着许多没有人来领取的东西。

    名字、影子、旧站牌、忘记归还的车票、断掉的钥匙、褪色的照片,还有许多沉默等待的故事。

    大影子转身,在水面上写:

    跟我来。

    林弥看向阿七。

    阿七说:“可以跟随。但保持距离。”

    大影子停下,在水面写:

    他不能进姓名库。

    阿七抬眼。

    林弥问:“为什么?”

    大影子写:

    无名之物,会被姓名库误收。

    林弥怔了一下。

    她看向阿七。

    阿七没有表情。

    可地下湖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沉默显得比平时更冷一点。

    “误收是什么意思?”林弥问。

    机械鸟替影子解释:“姓名库可能会把无名个体判定为遗失物,进行归档。”

    林弥:“归档以后呢?”

    大影子写:

    变成影子。

    林弥立刻往阿七身前站了一步。

    “他不进去。”

    阿七看着她。

    “我可以等待。”

    “你当然要等。”林弥说,“万一你进去被收走,我还得去失物招领处找你。”

    她说完,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可能不太严肃。

    没想到大影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在水面上写:

    有失物招领处。

    林弥:“……”

    机械鸟:“旧世界管理逻辑再次出现。”

    林弥问:“那里真的能招领东西?”

    大影子写:

    只能招领被忘记的东西。

    “名字也算?”

    算。

    “人呢?”

    大影子停顿片刻。

    有时候算。

    林弥心里一沉。

    她忽然不太想知道,那些“有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

    大影子带着她们往地下湖深处走。

    湖水只到林弥小腿,却能托着影子生物在表面滑行。四周石壁上,那些影子自动让出一条路。它们没有声音,却在林弥经过时纷纷低下头,像在向某种它们等待很久的东西致意。

    这让林弥很不自在。

    “你们别这样。”她忍不住说,“我只是路过。”

    大影子写:

    你不是路过。

    你被带来了。

    “被谁?”

    影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继续向前。

    机械鸟在林弥肩上低声道:“此处存在大量未知信息。建议不要轻易承诺。”

    “我知道。”林弥说。

    她又不是傻子。

    虽然温室城长辈们一直把她当成一只容易摔坏、容易走丢、容易被可疑雄性拐走的人类幼崽,但她真的不是完全没有警惕心。

    她只是有时候嘴快。

    手快。

    还容易对会哭的藤蔓和会等人的三尾小兽心软。

    这应该不算严重缺点。

    最多算人类特色。

    走到地下湖中央时,水面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座旧站台露了出来。

    那站台很小,比蓝潮站小得多,像某条被遗弃支线的尽头。站台牌已经空了,原本写字的位置被硬生生剜去,只剩下一道凹陷的伤口。

    站台后方,有一间小屋。

    门上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四个字:

    失名处。

    林弥看着那四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阿七停在湖边,没有再往前。

    他看了一眼那间小屋。

    “我在这里等待。”

    林弥点点头。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阿七站在黑暗和蓝光交界处,像一把暂时收起锋刃的旧刀。

    没有名字的人不能进姓名库。

    会被误收。

    林弥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刺耳。

    “阿七。”她叫他。

    阿七抬头。

    林弥说:“你不是无名之物。”

    阿七看着她。

    林弥抬起手,指了指他:“你现在叫阿七。虽然只是暂时的,但也算名字。你别乱跑,别被这里误收,也别被什么失物招领处挂上去。”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收到。”

    林弥想了想,又补充:“如果有人问你归谁,你就说你归自己。”

    阿七微微停顿。

    这个说法显然超出了他的习惯。

    “执行体不归属自己。”

    “从现在开始练习。”林弥说,“第一步,先复述。”

    阿七:“……”

    机械鸟在旁边凉凉地说:“建议执行。林弥在命名相关事务上有异常权限。”

    阿七看了机械鸟一眼。

    随后,他真的低声重复:

    “我归自己。”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很生硬。

    像一行从来没有被系统允许过的非法字符。

    可是地下湖的水面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不远处,几只影子抬起头,蓝色眼睛齐齐看向阿七。

    林弥看见阿七掌心那枚圆形印记微微闪了一下。

    很短。

    一闪而过。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阿七说“我归自己”的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轻轻松动了一下。

    不是命名。

    还不到。

    但像一把锁,第一次听见了钥匙靠近的声音。

    林弥收回视线,跟着大影子走进失名处。

    门一推开,她就闻到一股很旧的纸味。

    失名处不像她想象中的神秘档案库。

    它更像旧世界的某种办事大厅。

    屋子里摆着几排高高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有许多小抽屉。墙边放着长椅,长椅上坐着几只影子,它们手里捧着发光的小纸片,像在排队。屋顶垂下来一盏破旧灯泡,灯泡里住着一只拇指大的小水母,负责提供照明。

    正中央有一个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只戴眼镜的影子。

    眼镜当然没有镜片。

    但它戴得很认真。

    林弥走进去时,那只影子抬起头,在桌上的水面板写:

    取名,寄名,查名,还是挂失?

    林弥沉默了。

    她回头看机械鸟。

    机械鸟也沉默。

    过了几秒,机械鸟说:“高度行政化。”

    林弥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东塔前台。

    不同的是,东塔前台让她补办监护人证明,这里问她要不要挂失名字。

    旧世界消失以后,行政系统竟然以各种奇怪形式顽强活了下来。

    “我……”林弥想了想,“我应该是来取回名字的?”

    戴眼镜的影子低头写:

    取谁的?

    林弥答不上来。

    大影子从她身后滑过来,在水面写:

    她是人类。

    戴眼镜的影子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抬头。

    那双蓝色眼睛透过不存在的镜片,看向林弥。

    下一秒,整个失名处安静下来。

    排队的影子不动了。

    小水母灯也不动了。

    抽屉柜深处响起一阵细细的震动声。

    像有无数纸片在同时翻身。

    戴眼镜的影子在水面上写:

    人类取名,需核验身份。

    林弥把金属牌递过去。

    影子接过。

    它没有手指,只用一片薄薄的黑影托住那枚牌子。牌子上“H-001”的字样亮了一下。

    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写:

    编号有效。

    林弥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行字很快出现:

    姓名不完整。

    林弥愣住。

    “什么叫姓名不完整?”

    影子写:

    林弥,是被保留的名字。

    不是全部的名字。

    林弥心跳一顿。

    机械鸟立刻飞近:“解释。”

    戴眼镜的影子从抽屉里取出一片发光纸页。

    纸页上有很多字,但大部分都被黑色痕迹遮住。林弥只能看见最上方有一行:

    H-001姓名备份

    下面第一栏写着:

    林弥。

    第二栏被涂黑。

    第三栏也被涂黑。

    第四栏只剩下半个字。

    像是一个“门”。

    林弥的指尖慢慢发凉。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栏?”

    影子写:

    旧世界给重要个体存多个名字。

    日常名,权限名,门名,真名。

    机械鸟的声音变得极低:“这符合东塔‘门体’说法。”

    林弥看着那张纸。

    她忽然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金属牌不是一枚身份证明,而是一只还没打开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门名是什么?”她问。

    戴眼镜的影子写: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门会听见。

    林弥不说话了。

    屋外的地下湖很安静。

    阿七站在门外,身影隔着薄薄的水雾,看不清表情。

    林弥忽然想起东塔给第一执行体下的指令。

    让H-001亲手命名第七执行体。

    命名完成后,即可开启门。

    她的名字里有“门名”。

    阿七的名字还没定。

    这两件事一定有关。

    而且不是什么好事。

    戴眼镜的影子又写:

    你现在不能取回全部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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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能取什么?”

    影子指向身后的一排柜子。

    柜子上贴着标签:

    旧人类遗落姓名暂存区。

    大影子在旁边写:

    先取别人的。

    林弥看着那排柜子。

    “为什么?”

    大影子写:

    因为你要学会,名字不是拿来开的。

    “那是拿来做什么的?”

    影子写:

    拿来还给人的。

    这句话让林弥安静下来。

    她忽然想起便利店里的三尾小兽。

    想起照片背后那句“小桃和小尾,第一次回家”。

    如果小桃的名字还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某一天,那个守着便利店的小兽也可以不用再守着一张无人归来的照片?

    她想起蓝潮站里的旧广告牌。

    想起东塔封存区里那些编号。

    想起影子生物说,很多名字被人类忘了,也被人类主动删除了。

    “我要怎么还?”林弥问。

    戴眼镜的影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小的黑票。

    上面写着一行字:

    姓名招领凭证。

    它推到林弥面前。

    写:

    找到记得他们的人。

    林弥接过那张黑票。

    黑票很轻,却像压在她掌心。

    “如果没有人记得了呢?”

    影子写:

    那就由你记得。

    林弥低头看那张票,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最后人类”四个字,比以前更重了。

    以前她以为自己只是要寻找真相。

    现在看来,真相不是一块藏在东塔里的石头,找到就结束。

    真相可能是一堆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人,一段生活,一份罪,一点爱,或者一个来不及说完的再见。

    她不能只是问“人类为什么消失”。

    她还要知道,人类曾经是谁。

    戴眼镜的影子打开一个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枚发光的小纸片。

    它把纸片递给林弥。

    纸片上写着一个名字:

    温小桃。

    林弥怔住。

    小桃。

    便利店照片上的那个小女孩。

    她抱着三尾小兽幼崽,笑得眼睛弯弯。

    “小桃的名字在这里?”林弥问。

    影子写:

    她的名字没有被完全忘记。

    有人一直守着她回家。

    林弥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那个小兽果然不是随便收集垃圾。

    它是在守着一个名字。

    林弥把“温小桃”这张纸片小心收好。

    机械鸟声音放轻:“建议返程时前往旧广告街便利店。”

    林弥点头:“一定去。”

    戴眼镜的影子又打开第二个抽屉。

    这一次,里面没有纸片。

    只有一小团黑色的雾。

    影子看着那团雾,迟疑了一下。

    然后写:

    这个,不该现在给你。

    林弥问:“是什么?”

    影子写:

    第七执行体相关遗失记录。

    林弥心口一跳。

    屋外,阿七似乎察觉了什么,微微抬头。

    戴眼镜的影子把抽屉往回推。

    然而,就在抽屉即将合上的一瞬间,那团黑雾忽然冲了出来。

    它像被什么东西惊醒,猛地穿过窗口,直奔门外的阿七。

    “阿七!”林弥喊。

    阿七抬手,金属右手亮起冷光。

    可黑雾没有攻击他。

    它只是绕着他飞了一圈,然后停在他胸口。

    下一秒,雾气散开,浮现出一段残破的旧影像。

    影像里,仍然是十六年前的黑雪。

    但这一次,不是阿七把婴儿交给怪物们的画面。

    而是在更早之前。

    东塔的某间白色实验室里,一个研究员站在第七执行体面前。她穿着白色外套,头发凌乱,眉眼和林弥有些相似。

    她隔着透明防护层,看着尚未完全启动的第七执行体。

    “七号。”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系统命令你杀死一个不该死的人。”

    “你要先问一句。”

    影像里的第七执行体尚未睁眼。

    女人把手放在透明防护层上,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问它:她是否必须死亡。”

    林弥僵在原地。

    阿七也没有动。

    机械鸟的银色眼睛飞快闪烁,像正在拼命保存这段影像。

    女人继续说:

    “如果系统不回答。”

    “那就说明,它也不知道。”

    影像闪烁了一下,开始崩坏。

    最后,女人低声说:

    “七号,不要做最快的刀。”

    “做那个会停一下的。”

    黑雾散尽。

    地下湖重新安静。

    阿七站在原地,灰色眼睛里的机械光环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林弥慢慢走出失名处。

    她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原来阿七的“不同”,不是凭空出现的故障。

    有人曾经在他还没有成为武器之前,就把一句话藏进了他身体里。

    不是命令。

    也不是程序。

    更像一种请求。

    做那个会停一下的。

    阿七低声问:“她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不像他平时说话。

    林弥握着那张写着“温小桃”的名字纸,忽然觉得手心发热。

    机械鸟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它也知道,答案可能会改变很多东西。

    最后,林弥看着那段影像消失的地方,说:

    “也许……”

    “她就是那个把我交给世界的人。”

    阿七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他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枚旧世界圆形印记。

    “她给了我延迟。”

    林弥摇头。

    “不。”

    她看着他。

    “她给了你选择的开始。”

    就在这时,失名处所有抽屉忽然同时震动起来。

    大影子猛地抬头。

    水面上浮现出一行急促的字:

    东塔找到这里了。

    机械鸟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检测到执行体信号接近!”

    地下湖最远处,黑色水面忽然亮起一条金色竖线。

    第一执行体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H-001。】

    【请交出第七执行体的遗失记录。】

    【该记录属于东塔。】

    林弥握紧锅铲。

    “你们东塔怎么什么都要?”

    第一执行体从黑暗中走出。

    它身后,是一列安静得可怕的黑色车厢。

    车厢门缓缓打开。

    这一次,下来的不是执行体。

    而是一群透明封存舱。

    每只封存舱里,都躺着一个闭着眼的人类孩子。

    他们的额头上,刻着编号。

    H-002。

    H-003。

    H-004。

    第一执行体抬起手。

    【你不是最后一只人类。】

    【你只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林弥的呼吸停住。

    第一执行体继续道:

    【跟我回东塔。】

    【否则,我会让你亲自看见——】

    【这些没有名字的孩子,是怎样被再次清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