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飞速行驶着，林照的眼睛一直看着前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木魁说话。
“你身上没有怨气，怎么化的鬼？”
木魁的拳头紧了紧，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忽然变成这样了。”
“继续装。”林照面色微冷，木魁说的话，他就没几句是相信的，除非是失去理智的怨鬼，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
正常离世的人都会被引导着走入轮回，有怨留在世上的，都是目标极为清晰的存在，除非是一些非人生物故意引导为之。
他们此行便是去往那座沦陷的小村庄。
看过那些文件，他大概有了猜测，多半是形成了蜃乡。
在法道会这些年的监管中，加上人间监控网，这一类事件已经很少会发生了，因为想要形成蜃乡，不但需要人命填进去，中间所需要经历的时间也不是一时半会。
如果说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那才是真正奇怪的地方，甚至等到法道会出手干预都能有去无回，证明这个蜃乡，已经发展了不止一天两天了。
而蜃乡，便是一种来自海里的东西形成的，它们能够吐纳浑浊蜃尸雾气，将一方天地化作自己的猎场，而蜃尸雾气所笼罩的地方，便成为蜃乡。
蜃乡内所有的活物，都会随着蜃尸雾气的侵入，逐渐变得失去理智，至于最后会变成什么形态，谁也不知道。
等他们抵达时，天色已经晚了。
村庄已经被重重包围了起来，外面的镇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出了事，官方也三缄其口。
法道会的人一直守在这里，怕人误入，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出来。
“林照！”
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林照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他侧头看向副驾驶，透过车窗，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安静地坐着。
他下车前要求木魁老实在车里面待着，不要出来碍事，他还算听话。
詹静文此时正一脸的汗，眼底有些焦虑，但看见林照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开心。
“我知道你回来了，本来还想去看看你，但是我家这边……”
“说重点。”
林照看起来并不想跟他进行多余的交谈。
詹静文勉强笑了笑，说：“寻梦带着几个人进去了，但是一直没出来，前几天林伯伯和许阿姨带着你弟弟走了一趟，也只是杀了几个尸化的蜃妖。”
林照在心中盘算了一会，父母的决定确实没有错，法道会虽说人才众多，但他们多半有自己负责的区域，这个村庄虽然离申水近，但并不是由林家全权负责。
如果不是性质恶劣，完全可以等法道会其他人来了再说。
如今除了詹家，还有几个家族也有人在，大多都是像林照一样年轻的人。
他们有的聚在一块，有的单独一人站在角落，见到林照出现，尽管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眼神中多少都带上了些许忌惮。
程归澜在看见林照的下一秒，就凑了过来，哥俩好地站在林照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洋饭居然没把你吃老。”
林照：“……”
程归澜看向詹静文，说：“你那几个哥们还在里面呢，你怎么还有功夫跑来聊天？”
詹静文眉头紧皱，有点烦躁地看向程归澜：“关你什么事？”
程归澜：“是是是，不关我的事，那你走开点，我要跟我兄弟叙旧。”
詹静文抿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照，但林照确实不待见他，哪怕自己被程归澜这样下面子，林照也没有为自己说话的意思。
詹静文咬了咬唇，还是转身离开了。
林照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低头整理袖子，说：“这几年怎么样？”
程归澜爽朗地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凑活过呗，不过我姐倒是提过几次，她出差的时候听说了你，但几次都没找到时间跟你聊聊。”
林照点头：“回头聚，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程归澜左右看了看，用眼神把周围人的目光瞪走了：“我姐是说比较危险，让我慎重，你打算进去？”
林照点头：“大概率是蜃乡，现在不多见了，你不想进去见见世面？”
程归澜有点心动，他犹豫了一下，想要挠头，但是头顶的发型是今天刚做的，舍不得挠。
“要不我跟着你？”
林照点头，回头看向车里的影子，他敲了敲车窗，说：“不下来？”
也不知道木魁怎么了，好像整个尸都缩成了一团，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不肯下来。
林照也不勉强，把他带在身边很有可能也是累赘。
程归澜也注意到了车子里的人，顿时夸张地趴在车窗上，原本一副富家小少爷的姿态，现在看来跟一个流.氓似的。
林照见他这幅模样，顿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交一个这样的朋友，自家的弟弟这样就算了，朋友也这样。
他拎住程归澜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你姐知道你这么猥.琐吗？”
程归澜嘿嘿一笑：“这不是听说你往家里带人了吗，我就看看是啥天姿国色。”
林照拉着他的后衣领，边走边说：“少管闲事会长寿。”
程归澜今天为了跟林照的见面，特意穿了衬衫和皮鞋，还做了发型，头发光滑得苍蝇站上去都脚滑，被林照揪着衣领，完全没有富家公子哥的气质了，全是小辈被长辈逮住犯错的无奈。
“老干部啊老干部。”程归澜狼狈感叹。
其余一些人看见林照和程归澜进入蜃乡，顿时也不坐着了，胆子大的就直接跟了上来。
程归澜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没好气地切了一声：“那么长时间不进，你一来他们就跟着进来了。”
“大概是多我一个就多了一条命吧。”林照丝毫不谦虚。
程归澜哽了一下，无语地点点头：“是，你特别厉害。”
过了村口石碑划定的界限，就算是踏入真正的蜃乡了，哪怕林照没说，程归澜也警惕起来，从乾坤袋中拿出了自己的桃木长剑。
林照这是戴上了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修长的指节一览无余，仔细看，他的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紫色弧光。
——是雷杀手套，林照的独门法器。
一般来说，玄门弟子大多选择长鞭和长剑之类的远距离法器，不管是应对妖物还是鬼怪，都十分方便，唯独林照，自己炼出一双这样的手套，融合了雷法，材料还是从流霞大川里得来的，大川里有一种妖兽，皮可抵消大部分法力攻击，哪怕是怨气煞气，也能隔绝。
除此之外，林照也有其他不同的法器，不过最常用的，还是这双手套，他总是习惯谨慎肉搏，尤其是在国外跟那些所谓狼人恶鬼的斗法，近战最为方便。
林照的审美一直在线，这双手套被他做得精致华贵，程归澜总眼馋，多年前借过一次，差点被手套的雷法劈成爆炸头，就对林照的法器敬而远之了。
不过这不妨碍他眼红。
玄门弟子，有谁不喜欢杀伤力超强，颜值还在线的法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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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桃色木剑，摸了摸剑柄，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小桃红你也很漂亮。”
听见他的称呼，林照不由得远离了一点。
不知道程归澜究竟是什么癖好，好好一柄剑硬是被他染成了浅粉色，看起来实在不像劈魔斩妖的法器。
“认真些，周围不对劲。”
此话一出，程归澜立刻正经起来，眼神死死盯着周围，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其余的人虽然存了捡漏的心思，但已经深入险境，也认真起来，两人一组分散开来，形成一圈阵型。
林照又拿出一盏陈旧油灯，这是在国外的时候一只被降服的小妖所赠，可以感知周身不同于正常人的气息。
陈旧油灯一拿出来，灯芯就立刻开始摇摆，晃动的微弱火光，让在场的人都紧张起来。
林照倒是神色淡然，说：“目前没什么危险。”
一个男人不解：“可我闻到了一股很重的尸气。”
蜃雾很重，大家都看不清楚，只能靠听觉和嗅觉感知，他或许是一位嗅觉比较出众的人。
因为蜃雾不但能遮蔽视觉感官，对嗅觉也有影响，林照并没有过多修炼自己的身体，故而他从来不依靠这方面。
但是他有别的法子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回过头，看向另一组的一个女孩，说：“你身后十米，有只鼠怪盯着你。”
女孩反应迅速，当即就把匕首架在手臂上，紧紧盯着林照指出来的方向。
蜃雾中变化的怪物，不管是腐尸还是妖物，感染性都极强，要是被它们咬上，除了沦为食物，那就成为它们的一员。
然后在不断的厮杀中，神智彻底消失，成为在蜃乡中游走的“异民”。
林照放出神识，能够感觉到，那只鼠怪很强，此刻正压低了自己的一切动静，在暗中窥伺着他们，想要找到机会出手。
若不是林照在这里，那个女孩除了被一击毙命，林照想不出别的下场。
看来几天过去，蜃乡中的生物变得更强了。
过了一会，林照移开了视线，说：“它走了。”
没想到鼠怪注意到女孩的地方，直接放弃了这个猎物，再次消失了。
林照的神识覆盖范围有限，更何况在蜃雾的影响下，他的神识之力大打折扣，全部放出也不过覆盖方圆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那只鼠怪脱离了范围，就更找不到踪影了。
女孩松了口气，对着林照说：“谢了。”
程归澜长剑点地，拖着腔调说：“说谢多简单啊，给点实际行动呗。”
女孩顿时涨红了脸，说：“等出去我会的。”
他们虽然各自提防，但相互之间的防备来自于那些奖励，要是真论交际，没人不想跟林照结交。
毕竟整个玄门，谁都可能失手，唯独林照，是绝对靠谱的存在。
这也是女孩为什么因为林照的一句话就立刻紧防自己的后方。
林照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往前走了好几户人家，都没有再遇见鼠怪那样的东西。
他对程归澜说道：“提高警惕，这个蜃乡怕是已经发展到后期了。”
像这样的小村庄，按道理来说，最多的应该是流浪狗，然后是各类虫蚁飞鸟，然而他们行进了这么久，却没有看见一只鸟一条狗。
这不是安全的信号。
而是意味着这些“低位”生物，已经被淘汰干净了，而他们方才遇见的鼠怪，是这部分区域获胜的那一只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