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祯一度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他怎能说出这种话来!
姜祯小脸憋的涨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只未等她开口拒绝,又听青年道:“到时嫂子与穆兄一道随裴某去京都,裴某带你们去城中的云香酒楼,京都勋贵都知晓,太子常去云香酒楼,裴某再为嫂子点上太子喜爱的几道佳肴,也算是嫂子见过太子了。”
姜祯神色一怔,盘桓在心头的羞恼顷刻散去,遂又懊恼的低头咬唇痛斥自己,怎就不能听裴执将话说完,只听一半便误解他,她已误解他好几次了,万不能再如此了。
姜祯臊的都没脸抬头看裴执,她小声道:“裴公子的心意我领了,但去京都一事就不必了,待你伤好,胥洲平定,你回去与祖母团聚就好。”
裴砚之盯着人妇红扑扑的半边脸蛋与频频轻颤的眼睫,语气里甚是惋惜:“既如此,裴某就不勉强嫂子了。”
他又明知故问:“嫂子的脸怎这般红?可是身子不舒服?”
姜祯下意识摸了摸滚烫面颊,怎好意思说她方才是因误会他而羞恼生气,便心虚解释了下:“是火烤的。”
言罢匆匆起身,又道:“我去里间喝药了。”
看着那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裴砚之端起已温了的汤药,乌黑的药碗里倒映着青年疏朗的眉眼,也将那双眸底浸满的恶劣笑意映的无所遁形。
这般老实的嫂子,第几次说谎了?
第三次?或是第四次?
姜祯一上午躲在里间没出来,快到午食,她才低头挑开帘子,与裴执说了句要做午食便匆匆出去了,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坐在灶口生火时,想起尚在家中的张嫂子。
早食那会林大哥说张嫂子小腹不适,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姜祯放心不下张嫂子,做好午食后单独装了一碗仔细放在篮子里。
她给裴执端去碗碟,对他言:“裴公子,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青年问:“嫂子有事?”
姜祯轻点头:“嗯,张嫂子身子不舒服,我去给她送个午食,再看看她是否好些了。”
青年颔首:“那嫂子慢些。”
姜祯拎着篮子,将院门关上,朝着山下林家走去。她和穆峋的家在山上,独门独院,山下便是香山村,离的并不远,最多一刻钟就走到了。
甫一出门,又刮了起风,寒风簌簌,吹在脸上跟针尖扎了似得。
姜祯低头冒风前行,不一会儿面皮被风吹的泛起薄红,提着篮子的细白十指也冻得泛红,她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又走了几步,忽听前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骂声脏污不堪——什么贱人,贱妇,一对狗东西之类的污言秽语。
姜祯心头一慌,裤管下的两条腿登时止住。
正疑心自己是否撞见了流.氓地痞,便听前方有人忽然高声一喊:“滔哥,前头有个小娘子,好像是从山上那户人家下来的,她可是穆峋的娘子?!”
被叫滔哥的人豁然抬头,瞧见姜祯,狠狠咬牙:“管她是不是,先抓了再说。万一是她,算咱们哥仨走运!”
这三人都是生面孔,她没见过,实在不知这些人与她和郎君有什么仇怨。
见三人凶神恶煞的朝这边走来,且还是冲着她和郎君来的,姜祯小脸霎时间失去血色,也顾不上给张嫂子送饭,生怕那些人追上她,扭身拼了命的往回家跑,可她就算跑地再快,到底赶不上三个男人追赶地脚步。
一只手自身后而来,粗暴的攥住她发髻往后生生一扯,姜祯痛出惨叫声,手里的篮子也摔在地上,热乎饭菜撒了满地,被凌乱的脚步踩的泥泞不堪。
有人捏住她的肩,将她强硬掰过来,姜祯看见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那人脸上堆满淫.邪冷笑,嘴里说着不入耳的难听话,掐着她下巴问:“瞧这长得跟天仙似得,看样子和姜宏说的大差不差。”
又问姜祯:“你是不是姜家村的姜祯?你男人叫穆峋?”
后脑勺被拉扯的痛感和下巴的疼痛叠在一起,痛的姜祯说不出话来。
可她从这人口中知道一点,他们来找她和郎君的麻烦,定和姜宏脱不了干系。
可是,姜宏不是已经被抓去县衙了吗?
“说话啊!你哑巴了?!”
滔哥恶狠狠的吼了一嗓子,吓得姜祯身子不停地颤,她死死抿住唇,眼窝里含了一包水,强忍着不欲落下,她这幅模样落在滔哥眼里,那人冷笑:“还是个硬骨头?老子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他胳膊使劲一推,姜祯被惯性推倒在地上,没等她爬起来,便听那人道:“摁住这娘们,先让老子爽了再说,老子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滔天的恐惧兜头砸下,砸的姜祯好似掉进了刺骨的寒潭。
她惊恐到杏眸睁圆,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嘴唇哆嗦着:“不要——你们别过来,别过来!”
她绝望崩溃到大哭,一颗颗泪珠子在面颊上滚下一道道湿痕,在那两人一人抓住她一只手臂时,姜祯吓到脑仁发晕,两条腿胡乱的踢,一只手顺着她宽大的裤脚钻进去攥住她脚踝,滔哥恶狠狠的一张脸出现在姜祯眼前。
姜祯头往后仰,偏开头努力躲开那人的脸。
她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潮湿水润的杏眸里充满了绝望无助。
她怕是逃不掉了,与其被这几人糟蹋,不如趁早了结自己。
只是,她怕是再也见不到郎君了。
姜祯狠下心,一口咬下——可齿尖还未贯穿舌.头,攥着她脚踝的滔哥忽地被一人扼住喉咙朝后摁下,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滔哥此刻犹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他剧烈的咳嗽,痛苦的去扒拉掐着他喉咙的那只手。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只听“嘎巴”一声脆响,那滔哥便断了气。
这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止吓到了抓着姜祯手臂的两人,也吓到了愣在原地的姜祯。
姜祯怔怔看着这会本该在家中用午食的裴执,却出现在这里,还徒手捏断了旁人的脖子,他松开手,任那没了活气的滔哥像摊烂泥摔在地上,遂转身看向她这边,那张面若冠玉的好皮相上不是先前温润的笑,而是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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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生寒的阴鸷戾气。
抓着姜祯的那两人被几步之外的青年吓得两股战战。
这人好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黑沉沉的眼珠盯着他们时,好似将他们身上的血肉一片片剐下来。
他们快速撒开姜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跑了。
裴砚之并未理会那二人,他的视线定格在瘫坐在地上的姜祯身上,乌黑的瞳仁掠过女人撑在地上的两只手臂,上面有那两个废物碰过的痕迹。
还有——她的脚踝,被那个已死了废物摸过。
青年黑沉沉的眸微眯了下,心底戾气横生,只是捏断他的脖子,死的太轻松了些。
不够,远远不够,那废物拽她发髻,捏她下巴,摔倒她,攥她脚踝——无论是哪一件,都足以将他剁成肉泥,可即便剁了他,也难消他心头之愤!
这般老实心善的人妇,怕是吓坏了。
分明出门前还面颊润红,衣裳整洁,可半刻钟的功夫,便发髻凌乱,脸颊苍白,那双看人时一向柔柔的杏眸被泪水泡了个透,颊腮两边都是湿淋淋的泪痕。
裴砚之忽觉心底牵扯出一股陌生的拉扯涩痛。
闪瞬即逝。
快到他险些抓不住。
青年朝姜祯走去,单膝蹲在她臀边,低下头颅,嗓音是难得的真情温柔:“嫂子可有伤着?”
姜祯终于回过神来,看着裴执的目光充满了陌生与难掩的恐惧。
她一直以为裴执是个文弱商人,不曾想,他竟这般厉害,一只手便将那看着五大三粗的滔哥提起来,切拧断了他的脖子,她曾经害怕郎君和裴执起冲突,郎君会一拳打死他,现下看来,若真打起来,也不知谁更胜一筹。
姜祯知晓她不能害怕裴执,他是为了救她才杀了人,且为了救她,还背上了人命。
想到方才逃离的那两人,若是他们回去报官府,说裴执杀了人,官府的人定会来此拿裴执,即便裴执与胥洲刺史相识,可杀人偿命,怕是刺史也保不住他。
姜祯脸色一变,仓皇地抓住裴执的袖子,嘴唇止不住的哆嗦:“裴公子,你走罢,现在就走,离开羌泽县,走的越远越好。你杀了这人,他同伙定会报官,官府的人迟早回来抓你!”
裴砚之看着女人脸上的惊慌失措,遂低头,瞥了眼拽着他衣袖的两只细弱十指。
嫂子的手好小呀,小到他一只手便可拢住,她的心也真善呐,他当着她的面杀了人,她不仅不怕他,还第一时间为他着想,怕他被官府的人抓去。
青年心里突生遗憾。
这般好的嫂子,怎就早早的嫁作人妇了?
青年掀起眼皮,问了一句:“我若走了,嫂子该如何?官府的人来见我不在,那两人定会指认嫂子,那裴某岂不是害了嫂子?”
他伸出手,骨筋修长的五指趁机钻入女人袖中,贪婪的攥住她冰凉发颤的腕子,指肚放肆的贴在那滑腻的肌肤上,不等她挣扎缩回腕子,他低声言:“嫂子,不若你跟我一走罢,就我们俩人,离开香山村,离开羌泽县,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