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清溪今天拆家了吗 > 54. 相扑
    四人顺着人流稍一打听,便寻到了瓦市中最大的一处勾栏。

    这处勾栏占地足足是方才听戏文处的四五倍,幕棚外悬挂的招子上写着些“三虎决胜”、“女相扑”的醒目字眼,看去十分吸引人。

    眼看着不断有客人拿了戏票往里进,四人急忙掏银子买票,却见账房上客气摆手道:“几位客官来晚了,今日已无座席,明日请早吧!”

    沈秋盈闻言十分惊愕懊恼,气得几乎流出眼泪来:“怎么就没有座席了?我们实在应当早些来的!这可怎么办……我想看相扑,我想看三虎决胜,我今日就要看!”

    五儿十分不屑地“哼”了一声。

    蜜糖好言央求道:“掌柜的,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让我们进去看看吧,只当挤一挤!若实在没有坐处,我们站一站也是不妨的。”

    掌柜的十分为难:“实在不是我不想卖,当真上午便已卖光了所有坐席。至于站着,咱们实在没有这个规矩。几位明日还请早些来。抱歉,抱歉!”

    沈秋盈眼泪汪汪扯着浣清溪衣袖:“浣姐姐,我要看相扑,你快想想办法!”

    浣清溪想了想,带着几人围着勾栏转了两圈,却连个狗洞也寻不着,便选了周边一棵稍大些的树就想爬上去看看形势。

    她刚撸了袖子提了裙摆,五儿就叉手在一旁嗤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这处勾栏围墙封顶都做得严实,就为了防着你们这些动歪心思的。没用!”

    浣清溪爬上树去看了看,果然如五儿所说,房顶墙面并无缝隙。

    她只好摊手道:“今日怕是不成了,下次吧。”

    沈秋盈闻言不干了,坐在地上踢腾着脚涕泪俱下哭闹道:“不成,下次谁知道什么时候!我今天就要看!你说了带我玩的,怎么能这样糊弄我!”

    浣清溪被他吵得头大,加上自己也想看,便在一旁暗自琢磨如何能混进门去。

    然而那勾栏只有一处小门,却有两个高大之人把守,混进去难了些。

    这边,几人的动静惊动了街面上,只见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闲人凑了过来。

    那个矮而瘦的长得獐头鼠目,看去却是和气,他弯腰笑眯眯对沈秋盈道:“小相公怎么坐地不起?遇到什么难处了?”

    高而胖面相凶恶地接口道:“可是要看相扑?些许小事也值得小相公这样?只要有银子,这世间哪里有买不到的东西?”

    沈秋盈止了哭,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浣清溪。

    浣清溪道:“这样说来,你二人能买到相扑的戏票?”

    矮个子道:“好说!只要出得起价钱,这世上哪里会有进不去的门呢?”

    蜜糖捂了荷包犹犹豫豫道:“要什么价钱?”

    高个子伸出一把手来道:“五倍!”

    矮个子笑嘻嘻道:“我看几位也不是那手头紧的,区区五倍价钱而已当是手到擒来,立时便可进勾栏看三虎决胜,怎么样?”

    沈秋盈抹了把脸一骨碌爬起来道:“成,五倍就五倍!我有钱!姐姐,用我的钱,咱们去看!”

    其实相扑本身的票价已属不低,五倍当算非常昂贵了。然而谁叫几人急着看呢?

    浣清溪无奈吩咐蜜糖掏银子,蜜糖一面掏一面对沈秋盈道:“是你说的,账可要算你的!我们小姐一月总共也没多少银子!”

    沈秋盈大方道:“放心,今天我请!”

    高个子的收了银子,从怀中拿出一把戏票来,数出四张递给了蜜糖。

    矮个子笑道:“姑娘公子玩开心些!我们兄弟二人姓熊,人称熊大熊二,日常就在瓦市里讨生计,市面上稍一打听便知道。若下次还要买戏票,只管找我们就是,还是那句话,只要出得起价钱,没有进不去的门!”

    浣清溪四人拿了戏票,顺利进了勾栏。

    浣清溪一面往里走一面盘算:早起抢些戏票,晚间再翻五倍卖出,这倒是笔好生意。一天若能卖出二十张戏票……那日常吃用可就太宽裕了。

    正想着,她只觉得周遭空气都污浊了好多。抬眼一看,霎时便被震撼了——只见神台上高高低低密密坐满了看客,粗略一数,约有千人之多!

    这阵仗,在玉潼镇一辈子也见不上,毕竟整个玉潼镇也不足千人!

    四人在边角上勉强寻了位子坐下,只见台上两个童儿正在角力热场。那两个童儿年纪小体格弱,力气虽不够但架势摆得像模像样,看客们稀稀落落地喝着彩,沈秋盈欢喜地拍手顿足连连叫好。

    童儿们演了几场,浣清溪便偷空四下看了看,一眼看见青龙头上位坐的人有点眼熟。

    那人浓眉大眼,高大健硕,大剌剌坐在那里,看去颇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浣清溪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那不正是常与冯如愿一起的——叫什么广汉!

    只见这位哥哥时不时往浣清溪她们这边扫上一眼,好像在看什么人。

    浣清溪顺了他的眼光一看,嘿,端坐在她左前方,白袍银带打扮利落的,不正是冯如愿么!

    她捂了面纱偷笑,又悄悄扯了蜜糖叫她看,蜜糖也悄声笑了起来。说是各玩各的,最后不又在这里碰上了!

    此时,正坐在浣清溪她们前方的几个大汉已经有些等不及了,交错叫着:“谁要看这些童儿们台上玩耍,三虎呢?不是说有三虎决胜?人呢?”

    这几人膘肥体壮声音浑厚,不多时台上童儿就被他们呼喝地退了下去。

    这时两个仅着短衣袖裤,腰间扎着彩帛的精壮女子翻身上了台,戏台两侧即刻竖起了两面绣旗,一面写着“赛金花”,一面写着“关三娘”。

    两名女子对着众人抱拳行礼,即便扑在了一处。

    整个勾栏立时便如水沸了一般,吵吵嚷嚷热闹起来。

    却见那两个女子蹲在台上推绊闪捉,你来我往,一身力气使得十分灵巧,斗得十分有章法。

    台下看客们不断爆发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浣清溪与沈秋盈摩拳擦掌大声叫好,蜜糖惊得张大了嘴巴,只五儿,抱了胳膊波澜不惊地歪坐在那里。

    又斗一时,只见那关三娘灵巧一掀,赛金花下盘失稳,被掀了个空档,由此被关三娘抓住了破绽,捉住手脚将她掀翻在地上。关三娘获胜!

    关三娘这一阵斗得孔武有力又极其灵巧,满堂看客不由欢呼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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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喝彩声渐渐小了后,只见浣清溪前面那几人竟站出来嚣叫:

    “花拳绣腿!”

    “软脚娘儿们,扑的是个屁!”

    “就这也敢出来蒙人!”

    “退钱!不看了,退钱!”

    几人越闹越响,四下议论纷纷。

    台上获胜的关三娘也是个脾气烈的,把手一指那闹得最欢的,喝道:“那黑厮!你在这胡言乱语,敢不敢上来同我一较高下?!”

    那面皮黧黑的汉子不想关三娘径直索战,一时没有答话。

    关三娘又叫道:“跳得这样响,是好汉的,上来同我对打一场!若是不敢,趁早滚出门去!”

    那汉子尚在犹豫,周围看客已经纷纷起哄催他。

    冯如愿在一旁也起身叫道:“去呀!上去打!怎么这会儿装聋作哑做起王八了?!”

    蜜糖也壮起胆子叫着:“去呀!有本事上去打!”

    汉子涨红了脸强辩道:“不是我不去,咱们不能平白打!打赢了可有什么彩头?”

    冯如愿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咚”的一声抛在戏台上,道:“彩头我出!有胆的就上去,没那个胆的,趁早滚蛋!”

    这彩头下得够大。

    众目睽睽下,那汉子甩脱了衣裳跳上戏台。

    只见他活动了手脚,稳稳蹲在戏台一侧,一看也是个相扑老手了。同他一伙儿来的也纷纷喝彩起来。

    关三娘被他们羞辱本就十分气愤,今番只想快快将他扑下台去,最好再跌他个七荤八素摔出鼻屎来才好,便猛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

    那人却也不是个吃素的,闪避下绊,十分老道。几番下来,他看占不到上风,渐渐竟开始手脚不干净起来,各种缠打拖泥带水暗下黑手。

    台下也有人看出不对劲来,渐渐多了嘘声。

    关三娘求胜心切,未料对方下手龌龊,一时大意,竟被那人抱住了大腿猛推,噔噔噔连退几步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那人得意洋洋一拱手,关三娘怒骂一声:“无耻小贼!”

    这边厢本在后场的三虎、赛金花及几个相扑手都怒气冲冲奔上台来,要与他们理论。

    那边厢台下一伙儿的几人也冲上台去,摩拳擦掌毫不相让。

    眼看就要打起来,勾栏老板慌忙上台来抱住劝。

    诈赢那人冷笑一声,弯腰就去捡冯如愿的彩头。

    不料冯如愿早已跳上戏台,一脚踩上银锭道:“不许拿!胜之不武,不算!”

    一伙儿人叫道:“怎么竟输不起!都来赖账!”

    冯如愿叉了腰道:“小贼,有本事同我扑一场,胜了都是你的!”

    那人打量了她笑道:“看你那小身板,恐怕经不起一跌,再送了命!”

    冯如愿道:“我愿立状,生死由命!”说着她便要去脱外面的罩袍。

    此时只见一个人影托地跳上了台,一按冯如愿的肩膀道:“让我来!”

    来人正是广汉。

    他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来扔在地上,说道:“同方才的一共三锭银子,若胜了我,都是你的!敢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