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秦斩最近有些苦恼。
按理来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不该如此快就从这种幸福到飘飘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但秦斩确实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他在准备告白。
是的，在不知约了多少次会、和人接了好几次吻、且基本已经通过论坛被动出柜后，秦斩决定要告白。
虽然目前的相处和谈了没什么区别，但他仍然决定补上这一环节——主要是前面的环节都草率得吓人，从心动到第一次接吻全都稀里糊涂，纵使秦大少爷不是特别在意仪式感的人，也有些无法接受。
他欠唐少橙一句光明正大的我喜欢你。
那天打完球，他忽然就有了这个想法，随后大胆实践，通过参考网络小说，去匿名论坛厚码发帖求助，阅读三十六计，求助西方玄学……等各种不同办法寻找灵感，想出的计划包括但不限于用蜡烛在宿舍楼下摆爱心，去豪华餐厅定包房——秦斩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行。
总体来说，进展约等于零。
秦斩果断合上书，决定暂时放过自己，掏出手机给唐少橙打电话。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唯有多接触才知道唐少橙喜欢什么……好吧，他就是单纯想唐少橙了。
唐少橙这两天有节专业课要考试，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敲代码，秦斩虽然跟着人宿舍实验室两点一线跑，却总有种独守空房的寂寞感。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唐少橙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
唐少橙这几天都没休息好。
专业课考试是一方面，更多的压力还是源于成胜那句话。这两天，他一独处就忍不住开始思考人生，在深夜对着自己的心翻来覆去的琢磨，啥也没琢磨出来，睡眠倒是实打实损失了。
连昨天考试都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的，考前他特意和秦斩打过招呼，考完别来烦他，他准备大睡特睡。
而且因为没休息好，唐少橙今天老有种不详的预感，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他揉了揉眼睛，又洗了把脸，仍然跳的厉害，吃早饭的时候都还在跳，张御看不下去了：
“爹你要不试试玄学转运？”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晴天娃娃，塞进他爹手里：
“据说对着它拜就能有好运。”
唐少橙对着那个歪歪斜斜的笑脸沉默：
“……虽然我不了解玄学，但也知道，这是祈求天晴的仪式吧。”
张御愣了愣：
“是吗？不过我觉得玄学都差不多的，求天晴就是求好运啦。”
唐少橙：“……”
你猜它为什么叫晴天娃娃。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收下了这颗羽毛球似的小玩意。
第一节课上完，唐少橙电话响了。
来电屏幕没有备注，唐少橙本来打算直接挂断，扫了一眼，莫名感觉这个电话号码有点眼熟，犹豫片刻后，还是接了。
白桓的声音从那头传出：
“唐哥。”
一句话给唐少橙从脚麻到头发丝，他不可置信地移开手机，看了眼通话屏幕，这人真的是白桓吗？
他在震惊中沉默，那头半天没等到回应，困惑道，
“喂？听得到吗？我是白桓！”
“你……”唐少橙迟疑地拿起手机，
“你是哪个公司的？从哪儿AI他的声音去打诈骗电话？”
白桓：“？”
白桓：“你才AI！我是真的！”
“你给我打电话干嘛？”唐少橙难以置信。
“我爸要请你们吃饭，”白桓说。
请吃饭倒是没什么稀奇的，白亦鸿这人爱好就是下馆子，逢年过节的就喜欢拉上他们一起出门，以前基本都是唐萍告诉他，白桓为什么要横插一脚？
“呃、因为……因为唐阿姨有事，”
提到这个问题，白桓哽了下，
“哎呀不重要，总之你准时到艳阳酒楼来就行！”
他强行把这茬糊弄过去，扯开话题：
“对了，秦哥会来吗？”
？
唐少橙问号更多了：
“他来干嘛？”
“咳，我就问一句，他能来最好，毕竟是你男朋友。”
提到秦斩，白桓的语气有些飘忽，像是在强行压抑着激动，
“啊，我爸叫我了，先挂了。”
唐少橙：？？？
没等他问，白桓就挂断了电话。
他为什么想要秦斩来？
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唐少橙还没思考明白，手机又响了，他猝不及防，差点脱手而出。
好容易抓稳，唐少橙定睛一看，这次的来电人有备注——是秦斩。
今个儿赶巧了，前脚刚提这混蛋，后脚就自己找上门来了。白桓的声音还在脑子的嗡嗡作响，唐少橙踯躅片刻，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弹出个荒诞的想法，秦斩该不会和白桓联起手来坑他吧？
想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甩了甩头，接通电话：
“喂？”
“唐少橙。”
唐少橙没忍住把手机移远了点，秦斩又连名带姓地叫他！
在他……一不小心亲了秦斩前，后者偶尔也会叫他的大名，一般是怒极反笑或者极度认真的时候，往往都很破防，唐少橙一度把此视为嘴仗胜利的象征 。
完全不是现在这样，语气含笑，尾音上扬，像带着钩子，一开口就叫他想起那双又乖又亮的眼睛：
“在干嘛？”
“才上完课，赶下一节，我今天满课。”
唐少橙回答，听见那头嗯了声，半天没等到新下文，没忍住怼了句：
“你打过来就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
秦斩低低地笑了声：
“只对你说。”
唐少橙：“……”
秦斩有病吧！
他红着耳朵尖准备骂人，秦斩可能隔着电话线察觉到了杀气，见好就收，转移话题：
“今晚去电动车市场吗？”我找到了家不错的店。
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唐少橙的拒绝先到了：
“不行，我今晚没空。”
秦斩一顿。
“要回家，”他当然不打算邀请秦斩去饭局，故意说的模模糊糊，“下周吧。”
秦斩的神经被某个关键词触动了。
回家。
家。
见家长。
法院最强大脑飞速进行了一系列逻辑词语链接，然后“砰”的一声过热了。
他半天没出声，唐少橙被他沉默得不安，喂喂喂了半天。
秦斩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告诫自己：计划、计划！一定要有计划！已经稀里糊涂地度过了那么多阶段了，还没有告白，见家长更是个关键关节，不该如此赶慌——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说完他闭上眼，为自己碎了一地的计划默哀。
唐少橙一愣：“你去干什么？”
他不知道秦斩又在抽什么风，连忙强调：
“这是我们家的饭局，我妈也在！”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一瞬，秦斩问：
“你不想我去吗？”
“……”
唐少橙从这话里听出一丝低落，心下咯噔一声，连忙补救：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觉得会不会太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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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也觉得有点快。”
这下感到意外的轮到唐少橙了，他还没来得及接话，秦斩又说：
“但想多了解你一点。”
“……”
唐少橙抬手，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问：
“如果我说，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那就不去。”秦斩的回答倒是斩钉截铁。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唐少橙指尖发白，无意识抓紧了手机。
没有委屈，更没有撒娇，但脑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浮现出这混蛋垂着眼皮失落的样子，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仿佛有个声音拿着喇叭不停他在耳边呐喊，说看呀，快看呀——
他在因你而低落。
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秦斩也不打算强求，见唐少橙有些踯躅，正准备换个话题，电话那头忽然出声了：
“……明晚六点，艳阳酒楼见。”
/
最近是梅雨季，Y市气候古怪的毫无规律，周五整个上午都晴空万里，但上完最后一节课出教室就开始阴云密布。
唐少橙的预感确实很准，不仅右眼皮狂跳预兆倒霉很准，感觉张御那转运法子不靠谱也很准——在他虔诚地对着晴天娃娃拜了三拜后，天空哗啦一声下起了大雨。
倒霉到这个地步，唐少橙已经麻木了，他放弃挣扎，破罐破摔地给秦斩发消息问能不能来接他。
艳阳酒楼在市中心，走城市快捷通道也就半小时车程，遇上雨天稍微有点堵。酒楼不在商业区，附近没有地下停车场，秦斩把车停在饭店大门前的空地，离大门约莫两百米。
雨依然还在下，比他们出发时更大了。
唐少橙带了一把伞，秦斩车上也备了一把，两把都是大黑伞，完全可以各打各的，但秦斩非要和他挤一把。唐少橙抗议未果，只好忍受这人带着一身水气强行挤过来。
秦斩仗着肩宽骨架大，强行从他手里哄走了伞柄，伞下狭窄的空间限制了绝命拳王的发挥，而且马上就要见唐萍和白亦鸿了，他也不好真的把秦斩推出去淋成落汤鸡。
这还没完，肩膀搭上来一只手，唐少橙给他扒拉开，没过一秒就卷土重来，唐少橙啧了声，再给他扒拉下去，结果秦斩变本加厉，直接搂着腰把他往怀里带。
唐少橙：“……”
想到马上要见家长，他在车上焦虑了一路，这混蛋倒是一点不紧张。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狠狠拍开，秦斩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雨下的很大，唐少橙真的气炸毛了，在有限的空间内保持最远的距离，背冲着他不让逗也不让摸，只留了个倔强而气鼓鼓的后脑勺。他的发尾有一点湿，大概是刚刚抢伞时不小心沾湿的，纵使看不到前者的表情，秦斩也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脸色肯定很臭。
好可爱。
秦斩嘴角的弧度又加大几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唐少橙就哪哪都觉得可爱，呼吸可爱，走路可爱，生气也可爱，明明不管是从外表还是从武力值来看，后者都和可爱这个词毫无关系，但秦斩就是不讲道理地觉得可爱。
他看着那颗毛茸茸的橙色后脑勺，心头忽然浮现出个坏点子。
唐少橙不知道身旁人在想什么，就在快走到饭店门口时，秦斩忽然停下脚步：
“学长，你鞋带散了。”
唐少橙低头，发现秦斩没蒙他，遂弯腰重新系。
刚系完，还没来得及起身，秦斩又叫了他一声：
“学长。”
唐少橙“嗯？”了声，毫无防备地抬头——
黑色的雨伞倾斜下来，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瞪大眼，一瞬间以为是伞漏了。
秦斩的吻温柔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