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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漫不经心，以至于刘帆茶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
他猛然瞪大眼：
“我没有！我、我只是想问问……”
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刘帆茶整张脸都涨红了，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秦斩点点头：
“最近有人四下传谣……”
"你怀疑是我吗？"
刘帆茶猛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
他估计以为秦斩会反驳，回击的话都准备好了，但后者脸上没有丝毫被打断的惊讶与不满，只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是他常用的招数，不说话装逼，还能无形给对面施压，唐少橙以前没少被这招气得倒仰。
刘帆茶显然是第一次面对，十分不知所措，他看起来很想为自己辩解，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甩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他的背影称得上落荒而逃。
唐少橙收回视线，略带惊讶地扫了秦斩一眼。
他虽然是个根正苗红的直男，但智商正常，秦斩说的很直白，这个叫刘帆茶的歧视同性恋，两人八成因此闹过不愉快。
可能是怕唐少橙拿男朋友身份激他，秦斩破天荒解释了一句：
“以前的室友。”
唐少橙哦了声，脑子转得飞快，秦斩大一时住过半年宿舍，但后来却到校外租房子，看来就是和这个刘帆茶有关。
真稀奇，他还以为以秦斩的大少爷性子，遇到冲突宁可脱层皮也半分不会退让，没想到竟也有暂避他人锋芒的时候。
被这么一搅，秦斩没了逗人的心思，正准备随意扯个理由离开，对面人冷不丁出声：
“他在私下传你谣吗？”
秦斩一怔。
不住宿舍后，他和以前的室友便减少了来往，虽然当初他和刘帆茶决裂时，另外两个人是隐隐站他这边的，但人毕竟还要住宿舍，不好和刘帆茶闹僵，秦斩理解。
加之法学女生多，专业内虽然有其他男生，但和他相处时都觉得有点尴尬，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独来独往。
没想到唐少橙是第一个问这件事的人。
“有些风言风语，”
秦斩笑了一下，说。
唐少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他此刻的笑和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秦斩总是很爱笑，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拿笑意作盔甲，生气时笑，嘲讽时笑，难过时也笑，以至于旁人很难分清他的笑到底是伪装还是真的开心。
但唐少橙不一样。
他实在见多了这混蛋嘲讽的样子，因而很轻易地能分辨出来，起码此刻，秦斩脸上的笑意是带一点真心的。
于是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心底切了声，看来混蛋脑子里这块还没坏，不至于对关心他的人吐毒液。
他们之间的相处少有这种安静的时候，翻涌的情绪随时间平复下来后，不自在便悄然浮上心头，唐少橙很快就呆不住，找个借口溜了。
回宿舍前，唐少橙顺路去了趟食堂，帮另外三人拿了午饭回去。
一推开宿舍门，他还没打招呼，王辰溪已经闻见了饭香，一溜烟从椅子上窜过来，张嘴就是一句：
"谢谢爹！"
这声爹喊的的毫无心理负担，唐少橙递了双筷子过去，没忍住黑线：
"你也太理直气壮了点吧。"
他想起刚进宿舍时，这群家伙还比较收敛，上个厕所都争着扔垃圾，结果不出一个月就原形毕露，每次吃饭前都得大战八百回合，战败者负责去食堂把其他所有人的饭打包带回来。
时间久了，饭前决斗越来越长，唐少橙忍不下去了，干脆主动下楼打饭，从此就成了406宿舍唯一的大爹，开启了帮三儿子带饭的日常。
王辰溪满不在乎地摇头：
"一声爹换四年饭，世上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张御显然也很认同这歪理，拿饭的时候如法炮制地喊了声谢谢爹，唐少橙拗不过他两，挥手示意他赶快拿去吃。
结果张御站在原地，纠结片刻，忽然说了句：
“咳、爹……那啥，早上对不起啊。”
他指的应该是当电灯炮那事，唐少橙哭笑不得：
“真没事，我……还有他都不介意的。”
而且你在场我还能多个战力，你走了我也能放松点。
他默默想。
但张御想说的似乎还没说完，唐少橙见他满脸欲言又止，问：
“怎么了？”
张御干咳一声：
“那啥、就是、我有点好奇……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唐少橙无语："你很想谈恋爱？"
"那当然！"
一提到这个话题张御就来了劲：
"这都大三了，大学余额严重不足，我还挺想谈场校园恋爱的，只可惜没啥能和异性接触的机会。"
他越说越觉得可惜：
“之前那个恋爱活动我其实挺想报名的，虽然不一定能找到对象，总算多个机会，唉、要不是那天有校园训练赛撞了。”
"那你对恋爱的渴望也没那么强烈嘛。"
王辰溪吐槽他，
"你今天在社团活动和恋爱讲座里选择前者，明天就会在对象和游戏里选择后者！"
"……那可不一定！对象和游戏我当然分得清谁重要！"
张御被他哽了一下，立马怼回去，场面很快就发展成小学鸡互啄，成胜默不作声地从背景路过，像个幽灵似的吸走了桌上最后一份饭。
唐少橙被他两吵得脑瓜子疼，正准备吐槽，手机震动起来，有电话打进来了。
他低头看了眼，忽然脸色一变：
"我出去一下。"
406宿舍位于走廊拐角，往里十步路就是洗衣房，此时差不多下午两点，洗衣房里没人，也没衣服，唐少橙举着手机关好门，找了个光线良好的角度，按下接听键。
一个中年女性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起来不算年轻，眼角带着明显的细纹，穿一身简朴的黄衬衫，衣领处湿了一小块，不知是汗还是水。
唐少橙悄悄扭转屏幕，把脖子上的淤青藏进阴影里——上次打架时不小心被蹭了一下，才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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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喂、妈？"
后一个字明显比前一个字轻。
见他接了电话，女人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喜悦，但紧接着又拘禁起来，双手不自然地搓了搓：
"突然打过来没影响到你吧，小橙？"
唐少橙摇头。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有些磕绊地问起他的近况：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衣服够不够穿，虽然马上要到夏天了，但还是别穿太少……"
女人说话并不是很有条理，经常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唐少橙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听着，时不时应几声。
"我看你好像又瘦了，多吃点，钱不够就和妈说，别像以前那样硬撑，对了，我听说隔壁黄婶说，Y大那附近有一堆小混混，你注意保护自己，别和他们起冲突……"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唐少橙有些无奈。
聊了一会儿，他妈扫了眼时间，有些惊慌地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哎哟，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我的汤还在火上……"
"小心点妈。"唐少橙连忙提醒道，怕她一不小心分神摔了，便准备挂断电话。
"诶等等小橙！"
他妈却出声叫住了他：
"那个，还有一周就是端午节了，你白叔叔可能会过来一趟，你看……"
唐少橙动作一顿。
沉默片刻后，他才缓缓嗯了一声。
"小橙……"女人有些纠结地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
唐少橙说，他垂下眼，避免让情绪直接暴露在镜头前：
"我会回去的。"
"那就好！"听到他同意，他妈明显高兴了不少，像是终于放下了心里那块石头，连眼角的细纹也弯曲出一个轻松的弧度，"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大桌菜，你想吃什么就和妈说……"
又絮絮叨叨了十来分钟，直到汤都快冷了，她才有些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唐少橙第一时间没有动。
他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从屏幕的反光中看见了自己脖子上那道淤青。
这伤其实不严重，顶多是看着吓人，但下周五前估计难得消，得想个什么办法遮一下，啧，大夏天戴围巾会不会显得太突兀……
直到肩膀发酸，唐少橙才放下手机，他闭了闭眼，仰头靠在墙上，微微吐出一口气。
……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
他如此告诉自己。
现在的生活平静而温馨，不用担心突然被打，也不用担心那个混蛋会回来要钱。
所以不能再贪心。
人如果学不会知足，负责幸福的神明就会收回馈赠。
洗衣房的灯不知是哪个杂牌，灯光很是刺眼，像针似的扎穿眼球往脑子里钻。沉默从瓷砖缝隙里蔓延开来，一点点爬上他的脊背，唐少橙滚了下喉结，忽然感觉自己像一条在岸边暴晒的鱼。
窒息感由心而生，呼吸间便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感觉到喉咙发紧，空气被挤出肺部，某种强烈的情绪即将冲破临界点——直到他的手机再度震动了一下。
【系统提醒：傻逼向您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