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殊费了好半天口舌,才让崔晓松口明天给她留份冰品。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她明天得去给从接手到脱手、她一节课都没给人上过的新生们,好好演示一下剑法。
好、好、演、示。
崔晓凝视心虚的她,一字一顿道。
徐殊食指指向自己,眼底一片白茫茫的清澈:“我、我吗?”
“你要不猜一下,我为什么要赶着他们学剑之前跑去找你。”
她没好气地瞪回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崔晓好声好气地和她解释:“你只是没有领悟剑意,但是在剑术规范这方面,你一直都是最标准的,可以给基础不好跟不上的弟子做出很好的示范。”
“行吧……”徐殊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但是要求他多留两块瓜。
崔晓唇角轻扯,眉眼舒展,垂着眉梢温和看她,说话也平平和和的:“嗯,其实落雪的荀师妹剑法也不错,李逢久有个很勤奋的师侄,或者你那两位师弟最近空闲吗?”
徐殊沉默。
几息后,她勃然大怒,将躺椅上的薄被揉成一团砸在他身上,臂上晶莹剔透的琉璃钏叮叮铛铛响做一块。
“崔晓!”
被叫名字的人把被子重新抻开叠好,慢条斯理地收拾方才被微风吹散的公文,抬眸时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温润模样。
啧。
徐殊居高临下瞧他,看他没有松口的意思,撇了撇嘴,转身要走。
崔晓等她走了几步,才再次开口询问:“明天……”
“去,我去!”高挑匀称的背影传来咬牙切齿的语气,伴随着一阵连续的叮铃铃声渐渐远去。
被留在原地的人不禁哂笑。
在弟子面前,徐殊还是个很不错很稳重的师姐的。
要不然怎么能骗到那么多小迷妹小迷弟。
曲盈到校场的时候,就看见负责任的崔师兄在和某个不负责的师姐交谈。
师姐依旧一副懒散样,潇洒不羁地靠在树旁,向每一位经过行礼的弟子微笑颔首。
她视线扫过这个方向,停顿,眼睛骤然亮起,丢下还在和她交代注意事项的师兄,大步朝这边走来。
曲盈预感不妙。
果然,不过眨眼间,她就被一双熟悉的手举起,一只胳膊托着她,另一只手揪她脸颊肉,上下掂量,惊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长高了,也长胖了。”
崔晓跟在徐殊身后,在她旁边站定,先对曲盈问了声好,再看着徐殊:“你差点吓到她了。”
话虽如此,但是并无多少责备之意。
徐殊乐呵呵地比划小孩的胳膊,侧头给崔晓看:“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胳膊还没我手腕粗呢!”
谣言!夸张!
曲盈在心里默默反驳。
“看来食堂最近伙食不错,”徐殊轻轻揉她的脸,“脸圆了,比之前精瘦猴子样好看多了。”
“小孩长得真快啊。”她侧头对着崔晓眉眼弯弯,“等她正式入门后,我应该就抱不了她了。”
崔晓笑:“还能有你抱不动的人?”
“还是不一样的。”徐殊摇头,“孩子大了,脸皮薄,哪能天天让人抱?”
曲盈看见周围的其他弟子陆续投来的目光,心想你也知道啊。
然后伸手环住徐殊的脖子,把脸往她颈间埋,试图躲掉那些视线。
徐殊恍若未觉,仍兴致勃勃地和崔晓讨论育儿经验。
崔晓百感交集:“……那你经历还挺丰富的。”
“那是!”她颇为骄傲,前世她可是把弟弟调教得很好的。
从小到大,只要她一声令下,弟弟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曲盈闻言偷偷露出一只眼看面色复杂的崔师兄,又瞥了瞥还在傻乐的徐师姐,开始思考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
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的闻到了!
徐殊此时却是想起前世赏味期的弟弟,继续和崔晓讲:“我跟你说,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好玩了!”
“当初我弟——”
徐殊顿了顿,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换个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
崔晓顺着她的话看了眼天色,道:“快了,等何毅到了就行。”
“行。”徐殊点头,将曲盈放下,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去准备集合。
曲盈乖巧点头,朝往日相熟的同门走去,不禁思考:原来徐师姐还有个弟弟?
妙天仙子的弟弟会是什么样子呢?
现在应该挺大了吧?
毕竟姐姐都快百岁了。
她怀揣着一堆胡思乱想走到自己方队,有好事弟子上来打听,几句话就把小孩弄迷糊了。
曲盈一时不慎被套了话,但是本人没有意识到,不过也都是些普通问候,讲出去也没什么。
只是听到她的疑问时,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人都有些讶异,只有一人微顿了顿。
那人名唤向拄,是他们这群人中最机灵、人缘最好、消息最灵通的。
他身旁的伙伴发现了他的不自然,询问他怎么了。
向拄难得有些沉默,抓耳挠腮一番,还是了说出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打听一下都能知道。”
“徐师姐是徐家遗孤,当年徐家灭门时,她的弟弟和父母一起被杀……”
“姐弟据说只差两岁。”
曲盈嘴巴微张,想起了从小到大带自己的邻家哥哥,代入一下某日他死去后自己的心情。
……很不好。
她无意识攥紧自己的袖子,扯住布料紧贴自己的侧臂,死死咬着牙。
那妙天仙子呢?
她这么了解孩子,是不是经常照顾弟弟呢?
只差两岁,感情一定很深吧?
她看见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会想起他吗?
曲盈想,所以她才那么喜欢孩子吧?
她开始后悔刚刚徐殊抱她时,她有些抗拒的表现。
下次。
下次要表现热情一点!
小孩如此下定决心。
徐殊不知道这边这群人脑补了什么,只知道接下来这群新人们对她异常热情。
比对崔晓和对李逢久都热情。
奇怪。
她摸了摸下巴。
他们终于意识到学剑没出路了吗?要跟她一起当灵修和体修?
她这么问崔晓。
崔晓无语地看着她,一时半晌不知道该怎么回,只好说:“就算以后不想当剑修,但是现在剑还是得练。”
意思是,今天这剑,你还是得教。
“行吧。”徐殊遗憾,停下自己蠢蠢欲动跑路的腿。
何毅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体修?谁想走体修——我终于要有亲师弟师妹了吗!”
徐殊对着那群新人抬了抬下巴:“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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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嘞!”他兴高采烈地跑过去。
然后垂头丧气地回来:“师姐,你耍我——”
“他们还是想当剑修。”
徐殊安慰他:“那是他们没眼光!”
“就是就是,体修多好啊。”何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能打能抗,还省钱。”
徐殊叉腰:“剑修多费钱啊,除了我们宗门的几个特例,剩下的一个比一个穷。”
“尤其隔壁的剑宗,家徒四壁,还特能拆,房子拆了直接当校场,省钱!”
“贼进去了都得赏两子,穷的叮当响!”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开始嚎:“剑修,苦啊,累啊,穷啊!”
三人之中的唯一一个剑修和特例:“……该上课了。”
他拽住何毅重新回到新弟子中间,组织他们列队拍好。
此时在外面溜达一圈的镜片回来了,好奇:“他们在干嘛?”
“热身,先跑几圈。”徐殊也没想到崔晓保留了她的大多数举措,作息他和她聊了一下也没改,变动最大的是教学内容。
现代科学教育体制还是科学的。
“不对,”她用神识揪起圆圆的光团,“我不是叫你出去逛一逛吗?怎么又回来了。”
镜片弹性很好地上下回摆:“没看到什么感兴趣的。”
“不过我发现了这个好感度系统,原来有距离限制。”镜片抖掉她的神识,有些沮丧,“你和人的直径距离不能超过五百米,再远了我就看不到了。”
它真的好没用啊呜呜呜。
徐殊挑眉,感受到它低落的情绪:“明明很有用啊。”
镜片抖擞起来:“比如说?”
徐殊沉吟:“无视修为、秘法和法器的行迹探知,五百米,很大了。”
她打开面板,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
抬头,和校场上的人一一对应。
有几个没对上,她等了一会,那几人就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对局面的掌控上升了,被偷袭的可能降低了。”徐殊用神识捧起镜片,夸奖道,“真是太有用了。”
镜片兴奋地蹦哒起来,随后想起要矜持,轻咳一声,声音羞涩:“能、能帮上你就好了。”
“不过要是能按距离远近排序就更好了。”徐殊摸着下巴思考。
镜片也跟着她的思路想:“应该可以,我试试。”
“就是要花点时间。”
徐殊惊喜,给它打气:“加油!”
镜片振奋表示不解决这个问题绝不出来,说着就要钻进识海深处。
徐殊欣慰,正想再说些激励的话语,抬眸却看见崔晓带着热完身的弟子们过来了。
她的脑子卡了一下,何毅恭敬地递过来一柄弟子用的木剑。
徐殊怀着沉痛的心情将剑握进手中。
新弟子们围坐一圈,期待地看着她。
徐殊走到空地中心,闭眼,缓缓吐气,抬手,数着拍子刺出第一式。
本来要闭关的镜片好奇飞出来看她舞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很标准,也很有节奏。
等等?节奏?
镜片难以置信:“你这是在做广播体操吗?”
还是行云流水的广播体彩。
徐殊剑见微颤,面无表情地把神识化作一巴掌,把它重新拍进脑子里。
干活去。
不要打乱她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