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满分不安分[校园] > 70. 第70章 骗人
    周先聿停住脚,淡然道:“老冯他们只是要钱,并不会真的伤人。”

    “我与他们打过很多次交道。”阳光洒在他的发顶,垂下的刘海挡住了前额,“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流程,电话、短信、堵门、放狠话。”

    “可……”她张了张嘴。

    今天不是还砸了一拳?!

    “因为我想要这件事,有个了结。”他抬起眼,看向她,眼底一片清明。

    闫蓝一惊,脑子里猛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周先聿是在故意激怒他们?

    引起纠纷、甚至受伤……就能用法律制裁他们?!

    她不自觉后退一步。怎么会有人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来达到目的?

    周先聿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黯了下来。

    起先她以为周先聿面对的是病痛和孤单,没想到还有另一层重担压在他身上。

    他不过一个高中生,以前又面对过多少次这种穷凶极恶的威胁?

    “你……”她再次抬起眼,“很危险,下次别这样。”

    这句熟悉的话,让周先聿起先一愣,接着他摇了摇头,轻笑了一下:“嗯。”

    还敢笑?

    “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要是被揍了……”她义正词严,“就算是年级第一、各科王者,伤个十天半个月,也赌不起。”

    “不会的。”他轻声说。

    她瞪了他一眼:“让我先说完。要让老王和校领导知道,也会跟你没完。”

    似乎觉得这些还不够分量,她又加了一句:“还有,就算长得帅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外表。”

    周先聿又轻笑了一声:“好的。”

    这个人笑得没完没了了。

    “走吧。”她沉着脸往前走了一步。他立马跟上。

    走了一小段,闫蓝察觉身旁的人总是慢自己一拍,不过几步路,就已经落了半个身位。

    “你,走前面。”她说。

    周先聿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但在女生的怒视下,还是听话地越过她,超前迈开一大步。

    虽然临近中午的阳光带着些暖,但仍旧时不时有微风吹过,男生的羽绒服也被微风吹得轻轻鼓起。

    闫蓝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上面,深色羽绒服在阳光下本应平整,但右后腰附近,却有一块不起眼的、混着些许墙灰的暗痕。

    她盯了好几秒,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去。

    “你等等。”

    她也不等他停下,就径直伸手按了上去。手指触摸到的瞬间,周先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嘶——”他没忍住,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声音短促又迅速被咽了回去。

    但她听见了。

    她的手还按在他的后腰处。

    “你受伤了?”闫蓝抬头看着他,愤愤道,“又骗我。”

    “对不起。”周先聿微微侧低头,对着自己的后腰随意一瞥又收回目光,像是毫不在意。

    “我看看。”她手下一动,想掀起衣服看看究竟伤到了哪里。外套才掀开一个角,周先聿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他捉住。

    骨节分明的手指圈在她腕骨上,不紧,但也挣不开。

    “没事,只是擦伤。”他说。

    闫蓝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明亮的眼底闪过某种决心:“放心,我不是想占你便宜。”话音刚落,她另一只自由的手一抬,飞速将男生衣服向上一掀。

    男生劲瘦又线条极好的后腰瞬间袒露在她眼前。

    周先聿:……

    “别动!”

    一块拳头大小的乌青就印在他后腰偏下的位置,在偏白的肌肤映衬下相当刺眼,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暗花。

    闫蓝深吸一口气,又多看了两眼,确定没有血迹,才松开衣角。

    不难想象,他方才躲避时,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某处凸起。

    明明被撞了,却仍旧坚持说没事。

    她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人往心口莫名塞了一大颗青柠檬,又酸又苦。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周先聿。”她看着他,睫毛颤抖着,“你是忍者神龟吗?受伤了也不吭声!”

    周先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说道:“对不起。”

    堂堂年级第一、作文满分王者……此刻除了这三个字,好像就不会说别的了。

    “你……”闫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说不出口的酸涩、想骂又不忍心骂的心疼全压下去。

    “我知道前面巷口有家小诊所,”她的声音软下来,但语气却硬邦邦的,“去处理一下,很快。”

    周先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要说什么。

    “别说对不起。”她幽幽补了一句。

    周先聿笑了笑:“好。”

    “嗯?”她等了几秒,对方说完“好”便没了下文。

    “好,去。”他说。

    真是惜字如金。

    闫蓝转身准备带路,刚迈出一步,忽又觉得不对劲——自己的手还被人圈着。

    她低头。不算瘦的手腕,正被他毫不费力地牢牢握着,指节饶着手腕,像是缠绕着树干的枝条,紧密而自然。

    “也请你别占我便宜好么?”她指着自己的手腕,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气,又像是在骄傲着什么。

    周先聿没忍住,镜片后的眼尾弯了弯,然后松开了手。

    刚被指腹包裹着的位置忽然有些凉,闫蓝迅速将手收进口袋。

    “嗯。”周先聿本想说“对不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下次还给你。”

    “啊?什么?”闫蓝一愣,想问清楚这话的意思,就见男生已经走开了。

    只是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保持着一种微微前倾的姿态。

    闫蓝轻哼一声,追了上去,和他并肩向前。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老旧的水泥路面上。少女的影子纤细,少年的影子清瘦,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谁也没再开口,阳光安静地落下来,把那条缝照得明晃晃的。

    玉林诊所的张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高瘦男人,他眯着眼端详周先聿的后腰那团乌青,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最终确认只是软组织擦伤。他涂上了药膏,贴上透气纱布,又叮嘱每天换药,这才放二人离开。

    诊所门外的街道比巷子里亮堂许多,不刺眼,是温温吞吞的亮。

    阳光斜斜地铺在水泥路上,微风吹拂着四季常青的树,叶子晃了晃。

    闫蓝站在台阶上,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触。

    好像刚才巷子里的对峙、拉扯、怒吼、威胁……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她此刻站着的这个午间,是另一段安静的、缓和的、安好的时间。

    她拿出手机,十一点四十分。

    从巷子里紧张刺激的对峙,到街口处理伤口,竟然只用了二十分钟。

    还好,一切都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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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不对。她脚步一顿。

    还没有解决。

    “老冯不是说三天后……”她皱着眉,看向已经走下台阶的人,声音也跟着紧了起来,“他们还来找你怎么办?”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虽然事情的经过她都听到了,也参与了一小部分。

    虽然很担心他一个高中生,怎么面对那些成年世界的恩怨、债务、纠缠。

    但这件事说起来,她也只是无意中撞破了他私密家事的旁观者,难道现在还想成为刨根问底的追问者吗?

    而问了,她又能帮他什么?

    闫蓝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像是缠绕了被无数麻绳,纠结又烦躁。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八卦,只是担心……”

    周先聿转过身,面对着她,沉静的眼底涌起波澜:“你很担心我?”

    “当然。”闫蓝看着他,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我像是冷血的人么,咱们好歹是同学,是同桌,也是……”

    “也是?”他抬起眼。

    “也是朋友。”她定定地说。

    “当然。”周先聿笑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在冷风中被抽干了枝叶的大树,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调沉了下来:“周骞,就是我父亲,早几年执意创业,我妈不同意,争执了无数次,后来离了婚……”

    不可否认,起初何黎和周骞是相爱的。她愿意和他一起过一边柴米油盐一边自由摇滚的日子,但周骞不愿意。他看到了能将音乐扩得更远的机会,想要抓住它。

    可这与何黎的初衷相悖。她说:“我注定属于小圈子,我没法改变自己去迎合大圈子。”

    何黎走了自己的路,放周骞去走他想走的路。

    谁都没错,只是路不同了。

    那时他小,不懂。后来懂了,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公司开起来了,起初很红火,后来想扩展但资金不够。借了外债,其中就有老冯他们……”

    家事就这么被他用平缓的语气从头至尾说了出来,语速平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闫蓝并没有想过周先聿会这么毫无保留地将事情原委全倒出来。她呆呆地站着,任由着这些成年世界的债务、离婚、破产,像一条浑浊的河,从她的耳朵里流过去。

    “可后来经营不善,公司破产,资产全部抵债,还差一部分。”他顿了顿,“我妈觉得夫妻一场,不能让他一个人扛,于是拿出所有积蓄和房产,把窟窿堵了。”

    “所以,这些债务其实与你和你妈妈并没有关系?”闫蓝脱口而出。

    “法律上是这样。”周先聿说,“但他们不认法律,只认父债子偿。”

    商业与法律她不懂,她没继续问。

    “一直没跟你说,”他转过头,看着她,“不是想藏。涉及的主要是我父母,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不好评价。”

    闫蓝张了张嘴。

    一直没跟我说……那是早就想告诉我了?

    这些艰辛、这些隐秘、那些他一个人消化了很久的东西,他原本就打算想告诉她?一个他的同学、同桌、朋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感觉脑子很乱。

    她想问“为什么会想告诉我?”,想说“你妈妈的病也是因为这件事?”

    但都不太适合。

    “那阿姨,还挺重情义的。”她憋出一句。

    周先聿点点头:“她一向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