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与王亚雷的楼梯间交锋后,闫蓝和郭峯后来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闫蓝显然愣了一下。
“嗯,我后天……不,明天就会把复习心得全发你。”郭峯抓在书包背带上的手紧了紧,声音不大,带着些拘谨,“这是我微信号,记得加。”
说着,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平,铺在她课桌上。
闫蓝垂眼。
那上面是一串字母和数字,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
期末考试完那天,她确实有提及要请教郭峯的学习方法,但后来被王亚雷那一番闹腾,她彻底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没想到他还一直记得。
“这几天忙着复盘考试,实在没抽出时间。”郭峯推了推眼镜,带着些歉意,“不过你放心,我等会回家就立马开始整理。”
明明是他在出力帮忙,怎么还自责起来了。
闫蓝赶忙将纸条拿起、叠好,收进书包加层:“多亏了有你帮忙,我正愁假期没有辅导资料呢,哈哈。”
“咚。”
那声缓和气氛的笑声还未到达眼底。坐在她身侧的周先聿手中的书,突然嗑在了课桌边缘。
闷闷的一声响。
不重,很清晰。
闫蓝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坏了。
忘了刚刚才拒绝过周学霸。
他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吧。
“能帮上你的忙,那太好了。”郭峯目光从隔壁的书上收了回来,看向闫蓝,“嗯,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拜拜。”闫蓝也举起手。
郭峯“嗯”了一声,又偏头朝她右方点了点头,然后抓着书包带子,转身走向了教室门,脚步比方才轻快不少。
闫蓝目送他出了教室,视线收回来时,撞上了周先聿的目光。
他睫毛垂着,只露出半截眼睛,嘴角微抿,像是有话要说,又什么都没说。
“怎,怎么了?”闫蓝不自觉抠了抠手指,嘴比脑子快,“我刚刚对郭峯说的那些,只是……”
她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学霸面部线条微微绷着,虽然他平日里大部分时候也是这幅面瘫高冷样,但此刻……她有些不确定了。
自己推了他的帮助,转头又接受郭峯的……他在意吗?还是根本无所谓?
想这么多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了?
学霸这类人,大概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吧。
肯定的,学霸都是很大度的。
她正准备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一直沉默地人却抬了眼:“只是?”
那个“只”字咬得不算重,但尾音微微上扬,和他目光一起落在她脸上。
像是不等到后续不罢休。
闫蓝:……
得,糊弄不过去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只是客套。人家主动帮我,我总不能高冷拒绝吧。”
“嗯。”他点点头,仍旧看着她,“是不能拒绝。”
语气平平的,但闫蓝总觉得那两个字后面跟了个省略号,里面装满了没说出口的话,和一些莫名的委屈。
OKOK!别盯了,我错了!
到底是谁说成绩好的人,除了学习,其他鸡毛蒜皮都不在乎?
她赶紧转变话锋:“所以,嗯,你别误会啊。我不接受你的辅导,真不是主观上对你有意见。”
“噢。”周先聿抬起眼,眼尾仍旧下压着,“是客观上?”
怎么还越描越黑了!
“怎么会呢!主观客观都没有意见。”她干脆抢过话头,像是在极力证明些什么,语速不自觉快起来,“有年级第一亲自辅导,别人求都求不来好吧。你是不知道,其他人有多嫉妒我,每天坐你旁边,是件多么开心的事。”
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噎住了,怎么感觉越说越奇怪?
余光偷偷瞟过去,却见他抿着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甚至微微向上弯了那么一点。
“那好。”他说,“就从明天开始吧,区图书馆。每天一科,只讲难题,剩下的靠你自己。”
你都定好时间地点和内容了,我还能说不?
还没等她内心吐槽完,又听他语调一转,问:“好么?”
这音量轻了些、低了些,说完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回复。
高高在上的学霸,这幅低姿态的样子……实在是,难以拒绝。
她点了点头:“一定准时。”
第二天一早,闫蓝匆匆吃过早餐,又立马跑回房间,开始准备第一天“一对一大师课”需要的资料。
周先聿与她约定好了:每科上午辅导,下午自己回家练习。其实细算起来,真正辅导的时间不长。
需要的资料除了那本厚厚的难题集外,也只有纸和笔了。
“那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再回房间呢?”
她抬起头,正对上门口的穿衣镜。镜子里的“自己”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在看好戏。
“我、我只是多检查下资料。”闫蓝瞪了镜子一眼。
“资料你昨天不就准备好了吗?”镜众人挑挑眉,“房间内这么多东西,你谁都不看,就盯着我——这说明什么?”
为什么要盯着穿衣镜?当然是……
“好吧。”闫蓝泄了气,摊开手,“其实,我在纠结,今天要穿什么衣服。”
她向前一步,镜中人的全身装扮显露完全:浅蓝色牛角扣外套、靛蓝直筒牛仔裤、浅蓝线边的运动鞋。
是深浅不一的蓝。
“会不会太死板了?要不还是换一套吧。”镜中人朝她眨眨眼,指向衣柜,“不如,穿那条浅格子毛呢裙、粉色毛衣,再配棕色浅口皮鞋,和杏色围巾……”
那件吗?
闫蓝不由自主看向衣柜,那套衣服挂在衣柜的最里侧,即便用防尘袋套着,也能从裙摆看出它的轻柔与别致。
当时逛街时宋苒苒就说“这套绝了,温柔又时髦,见谁都合适。”
于是她买下了那样的一套,却一直没穿。
“当时心底想着,是要穿成这样去见谁呢?”镜中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去见谁?当然是见……她的睫毛快速扇动起来,速度快到不敢与镜中人对视。镜中人越是笑得灿烂,她越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被火焰燎了一下,从耳根烧到脸颊,臊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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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耐地撑住额头,把整张脸藏进手心里。
镜子里只剩一双手,和藏在后面的、跳得有些快的心。
“蓝蓝。”
楼下陡然传来闫木渊的声音,嗓音穿过楼梯、过道和房门,闷闷地传上来:“和同学补习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同学。
闫蓝猛地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个脸还没完全退红的自己。
对啊。只是去和同学补习。
她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去见谁,是去听题。
就为了这个而纠结穿什么衣服?甚至对着镜子分饰两角自言自语?
她什么时候开始计较这些了?
从前见周先聿,不都是抓起哪件穿哪件?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回来。”她说。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抓起书包,转身要走。
目光掠过镜面时,脚步还是黏住了。镜子里的那一身蓝,牛角扣、牛仔裤、蓝边鞋……客观来说,确实有些单调。
她咬了下嘴唇。
两秒后,她快步走向衣柜拉开抽屉,翻出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
镜子里,那片单调的蓝突然有了层次。
不是为了见谁,是这样更好看。
嗯,简直美极了。
她又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对着镜中人眨了眨眼:“我出发喽,嘻嘻。”
——
冬日上午冷冽的空气从车门处窜进来,像有人猛地打开了冰箱的冷冻层,凉得人一激灵。
闫蓝紧了紧领口的围巾,把半张脸埋了进去,抬脚迈下公交车。
深冬让人连打扮欲都冻住了。路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棉服……行色匆匆,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可离图书馆越来越近时,她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周先聿今天会穿什么?还是那身万年不变的校服吗?
拐进图书馆那条街时,她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周先聿站在大门旁的花坛边,头微微垂着,像是在沉思,又像什么都没想。冷风里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清沉、深远。
再走近几步时,她才看清,他今天果然没穿校服。灰色毛衣、深色裤子,外面套着一件半立领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立在冬日稀薄的光线里,像一副褪了色的铅笔画,干净、沉默,几乎没有多余的颜色。
但就是这种淡然,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真帅啊!
闫蓝下意识掏出手机,想将这一幕比韩剧还有氛围感的画面,留在相册里。
屏幕亮起,时间先显露出来:九点十五分。
她眉毛一挑。离约定的九点半还差整整一刻钟。出门时特意掐着点,还绕路去买两杯奶茶。结果周先聿比她更早。
难道这也是学霸的某种天赋吗?
不服不行。
她点开摄像头,拉近对焦。当镜框中只剩下他修长的身影和身后那片树影时“咔嚓”,抓拍成功。
男神和绿意,世界名画。
简直完美。
如果没有他突然侧头,直视过来的视线的话。
偷拍被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