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蓝:???
“数学没考好,有些低落,你可以陪我走走么?”周先聿说,他眼尾下垂,语气带着些低沉,真像那么回事。
如果她不认识周先聿,肯定就信了。
可现实明明相反,一个次次数学都拿第一的学霸,说自己没考好?
傻子才信!
“是没拿满分的那种没考好?”她哼了一声。
周先聿点点头:“算是吧。”然后又上前一步,坚持道,“我不打扰你,只走一走,可以么?”
男生很高,此刻却低着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像一头乖顺的长颈鹿。
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
“随你。”她说完继续朝前走。
此时正值附近一所小学放学,原本空落落的街道上,瞬间叽叽喳喳。
闫蓝原本只想静静,可现在耳朵里全是高音量的“妈妈妈妈!我要吃火鸡面!”“妈妈我跟你说今天可厉害了……”魔音贯耳,想静静不了。
她看着街道另一侧的一个旧公园,果断拐了过去。
“南湖公园,去不去?”
周先聿点头:“嗯。”
南湖公园是个老公园,不大,中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湖上飘着几只陈旧的五彩脚踏船,正随着水波随意摆动。
闫蓝在掉光了枝叶的柳树旁,找了个石凳子坐下。
周先聿坐在空着的另一侧,那本《考前宝典》摆在二人中间。
“不去打印店?”闫蓝瞥了一眼。
周先聿眼尾稍动:“下次去。”
“真是老王让你去打印?”闫蓝稍稍坐直,指着那本书,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为了这次考试?”
“是为了考试。”周先聿说,“不过,不是为了这次。”
不是这次?这学期哪还有其他考试?过几天就放寒假了,老王不至于这么恐怖地把下学期的考试都提前规划好了吧?
“是高一的考试。”周先聿看着她脸上的疑惑,解释道。
噢,难怪。
高一的期末考在下个星期。
高三的都考了一天了才打印资料,也不合理。
“我出来,是翘课。”他又说道。
闫蓝:……
这不明摆着的么。
闫蓝没再说话,她继续看着那几个早已褪色的卡通脚踏船。
她小时候挺爱玩的,夏林总是会在夏天带她来南湖公园坐船。火红的烈日照在湖面上,空气都散发着热气,脚踏船的棚下成了唯一阴凉处。
这船有两个脚踏,通常她都会偷懒不动脚,任由着夏林踩着船在湖中间画圆圈。
每次溅起水花,夏林就会哈哈大笑。有时候她分不清到底是她想玩,还是夏林想玩。
“想玩么?”身侧传来温和的嗓音。
“不想。”
大冬天的划船?才不要。
“我想玩。”周先聿说。
闫蓝不知道是怎么坐上了脚踏船,她明明拒绝了,可一看周先聿垂着眼看她,便又忍不住跟着他站了起来。
他们选的是一个鸭子外形的船,是刚刚她盯着发呆的那只。
闫蓝先上船,坐在鸭子左侧。等她坐好,下一秒船体沉了沉,周先聿弓着背,贴着鸭子顶棚,坐了下来。
“救生衣。”周先聿递给她一件橘色救生马甲。
闫蓝准备伸手去接,可这时,突然一阵大风刮来。
原本平静的湖面陡然荡起来,才解开绳索的小鸭子像是被安装上马达,被这股大力瞬间被推得离岸边越来越远。
船身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波忽左忽右……虽然不至于翻船,但也相当诡异。
闫蓝:!!!
“诶!那俩学生!掌握好方向盘啊!!要用力!!不要松手啊!!”年迈的老板站在岸边大喊,急得直招手。
鸭子船虽然有两个脚踏,但方向盘只有一个,正好在闫蓝坐着的这一侧。
她猛地抓住方向盘,左右转动,试图与风争抢船身的主动权。
“救生衣。”周先聿看了看还在手里的救生马甲,又看了看闫蓝。
“等会穿。”
闫蓝紧紧盯着方向盘,感觉自己跟这股风杠上了。
要摇鸭子是吧,她偏偏不让。她将力气全都使上,将方向盘打得丝毫不敢乱动。
“安全第一。”一股温热的气息凑了过来。
可能是风力的加持,她直觉这句话的力道有些大,大到将她的心思从飘摇的小鸭子,撞到了身侧。
周先聿要干嘛?怎么越凑越近了?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在冷风中被瞬间扩大,感受到这场风似乎越来越猛,凉意越来越深。
可还没等得及这股冷意窜进心底,另一股熟悉的、温和而又强势的温热气息,又瞬间将她包围,是那种物理上的包围——一截手臂从后绕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臂由身前绕过……接着,眼前落下一片橙黄。
前后两片敞开式的泡沫救生衣,从脑袋向下,套在了她身上。
明明轻薄的救生衣,此刻却像一件厚棉袄,裹得她直发热。
而她的肩膀右侧更是热得发烫。周先聿的双臂都穿了过来,一上一下地将她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臂圈了起来。
她平常要制住宋苒苒乱舞的双手时,也是这个姿势。可此刻她被周先聿圈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干……干嘛?你晕船?”闫蓝努力镇定道。
周先聿抬头,露出手中抓着的救生衣细绑绳:“安全绳要绑紧。”
“哦,哦,谢谢。”
但身体还是绷着。
话音一落,她感觉那双手动了起来。那些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攥着细绳,一叠一拉,系出了一个牢固又美观的蝴蝶结。
救生衣有四根绳,等他从下到上一根一根系到最顶上、她的锁骨位置时,低沉的声音很轻地从她下巴上扫过去。
“仰头。”他说。
闫蓝浑身像是被速冻住了,全身僵硬。
周先聿抬起眼,抽出一根手指,搭上她的下巴,轻轻用力,向上一抬。
那根手指像是火源,瞬间融合了她浑身的血液。
她感觉船身也剧烈地晃动起来,方向盘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了,小黄鸭在疯狂转圈。
感觉不太妙。
“周先聿。”她艰涩地开口。
“怎么了?”印着湖水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闫蓝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我好像耳石症犯了。”
鸭子被套在岸边,船身还在欢快地在池子里晃荡。
她被周先聿搀扶着,坐回了湖边的石凳。
明明那么难控制的鸭子,周先聿是怎么做到一分钟内就驶回了岸边?还能一手握住她的手臂,一手架着她的肩,稳稳地把她扶出了驾驶舱?
脑袋越来越晕了,像有人在她脑壳里安装了一个大转盘,转得她没办法再继续思考这些问题。
她闭了下眼。
还好,周先聿在,不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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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得晕在船上。
不对,要是周先聿不在,她根本不会去坐船啊!说到底,还是怪周先聿,毕竟她翘课也是因为他!
她后悔了,这课不应该翘的。
越回溯,头越晕。手中的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更晕了吗?”周先聿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闫蓝没应。她的指节重重地捏着他的手腕,像一只抓锁,紧紧地扣着他。
“我背你去医院。”他沉声道。
背?
闫蓝脑中猛地涌出一些画面。少年蹲下去的背影,那肩膀宽而稳,她的下巴刚好可以搁在上面。她还记得那校服的面料蹭着她的脸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但那个画面却刻在了脑子里,总是露出来。
现在想起……感觉脑袋更迷糊了。
不行,不能再加重病情了。
况且,像她这种不算太严重的耳石症,其实睡一觉就好。若是去了医院做复位,还得昏天黑地吐一顿。
不行!绝对不行!
闫蓝虚摁着额头,摆摆手:“不用,我只是单侧眩晕,换个角度缓一会就好。”
“单侧眩晕?”周先聿半蹲下身看着她。
这个高度,两人的视线齐平在一条水平线上。对方脸色的任何一丝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点点头:“嗯,头朝左边晕,朝右侧就不晕了。”
说着,她将头朝右侧偏移了几度。
周先聿也同步偏了过来。
“你看,真的。”
少女紧皱的眉头松弛了几分,脸色也轻缓不少。
“好,先不去医院。”观察了几秒后,他轻声说。
但是说完又扶住她的手臂:“但是得换个地方,这里风大。”
闫蓝没问周先聿要带她去哪,因为她此刻只能偏向右侧,而周先聿又正好站在右侧扶着她,她的头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如果她此刻是晕乎乎的,倒也罢了,可偏偏这个角度让她清醒无比。
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撞进她的耳膜里。
妈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知道她比方才更“晕”了。她只好闭着眼,假装需要被搀扶着向前。
过了几分钟,等那些冷风好像停了,她听见周先聿说:“到了。”
她睁开眼。
!!!
周先聿怎么把她带到了这?这是她曾经最喜欢地方,鬼屋。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她靠坐在前台的长凳上,仰头看着。
鬼屋,顾名思义当然是阴森、隐蔽的。南湖公园的鬼屋更甚,直接选在公园树木最茂盛的角落,第一次来的人根本找不到它。
只是,这个曾经小时候最爱的地方,如今竟然已经落败了。前台早已没人,通往鬼屋内部的铁门也落着大锁,墙体上张着嘴的血腥怪兽褪成淡粉色,画着尖锐的牙齿墙体脱落,早已没有能引起小朋友尖叫的恐怖力,侧面看甚至像是掉光了牙,很有几分滑稽。
“小时候来过。”周先聿坐在她左侧。
“我还以为你一直呆在舟市呢?”闫蓝挪动了下身体,又打量起鬼屋的其他部分,那些夹杂着尖叫、大笑的回忆涌了出来,她不禁说,“那你还记得这鬼屋中间有个必经的地下通道吗?又窄又黑,老吓人了……”
“嗯,记得。”他看向那把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