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蓝还等着周先聿的回复,见他仍不做声,轻轻提醒:“嗯?”
这气音像是张着翅膀的蝴蝶,一下一下地拂在周先聿脑子里。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都集中在那张斑斓的计划书上,但余光还是能瞥见少女那白皙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他垂下眼,下意识地朝后方挪动了半分。
那阵香气随着距离的拉远,淡了些。
周先聿这才缓缓开口道:“方案完整、节点紧凑,时间排布也有条不紊……”
闫蓝依旧看着他,时不时点头,满是认真听点评的样子。
可她内心其实异常奇妙,某些时候,她根本不是真的在意这份计划书的优劣,而是很喜欢看这个向来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学霸,露出这种需要努力思考如何夸人的无措模样。
“还有呢?”她单手托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再说得详细些嘛。”
尾音轻柔地勾起,像是一跃而起的猫,猜不准下一秒是要挠人,还是亲人。
周先聿停了两秒,指着几处皱眉的小人:“重点有标记、优劣势清晰,虽然方式很特别。”
“独特是夸吗?”闫蓝歪着头,故意问道。
“嗯。”周先聿抿了抿唇,“颜色区分,也有助于视觉记忆。”
他说的每一句都字斟句酌,力求准确,却又因“夸赞”这一非常规任务而显得格外笨拙和……可爱。
闫蓝咬了咬唇,干脆托腮等着他的继续夸奖。
几分钟后,这项对学霸来说略显艰巨的任务终于结束。
他捏着计划书的一角,准备将它递还给它的主人。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页脚,却在抬起的瞬间停住了。
闫蓝:???
难道计划书还有问题?
她看向周先聿,明明他依旧面色沉浸,但闫蓝就是觉得自己能从这张酷脸上看出些什么。
他眉头微蹙着,但弧度顺滑,看着并不像是突然发现了计划书上的某个错处,倒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但并不太重要的小困惑,难道是?
视线落在那骨节分明的手掌上,宽厚的食指轻缓地摸索着书页,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闫蓝眉毛一挑。
“周导师该不会是在思考,是不是也要双手捧给我吧?”
话音刚落,周先聿宽阔的肩膀松弛些许,然后点了点头。
“噗嗤。”闫蓝不可置信地笑出声。
“哈哈,倒也不用这么礼尚往来。”闫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指着计划书,“你能指导我已经很感谢了。”
“不过,周导师要是还有时间,”她拿过自己的笔袋,从里面翻出一支通体粉红顶端还带着毛绒小球的笔,递过去,“可以再签个名。”
空气顿时停滞了几秒。
周先聿看着那支粉嫩的笔,并没有立马去接。
学霸的停顿并没有打退闫蓝逗他的意图,她毫不退缩,依旧举着那支粉色的笔,甚至还顽劣地晃了晃,笔顶的毛绒小球跟着颤了颤。
“请吧。以前不都会在我的习题册后面签名的吗?”
她歪了歪头,发现自己简直爱上了看他这种陷入非常规情境时的模样。那种绝对理性遭遇无厘头挑战时的微滞,比她解出一道难题还要有成就感。
太爽了。
周先聿的视线在她暗喜的脸和那支毛绒绒的笔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
最终视线凝住,伸手接过了它。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粉嫩笔夹在指腹间,稳稳下落,在那份难得有一丝空白的计划书边角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日期、以及一个大大的弯钩。
“感谢导师的肯定!这次期末一定行!”
闫蓝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了学霸艰难夸赞的计划书,和那个还在跳动的粉球小笔,双手捧回了自己桌面。
她看着自己手画的飞舞线条和旁边周先聿简洁的签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逗学霸,尤其是逗周先聿这种款式的学霸,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
高三的学习并不会因为深冬的到来而有任何的松懈,每日的天,亮得越来越晚,黑得越来越早。
“不公平啊!为什么要在最冷的天、最短的日照,考最难的试!”闫蓝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只剩昏黄路灯的暗荫道,只想仰头望天,“啊!我想念太阳。”
自从早上那份计划书得到周先聿的认可后,她便开始冲刺模式。
一整天都在全神贯注地投入学习中,弄完一科的细致计划,又紧接着另一科。方案细化后,接着便是难点攻克、错题重抄……一整天的时间,除了去厕所、食堂,基本上都粘在座位上。
等到晚自习结束时,她感觉自己的大腿已然麻木,再不走几步,估计得废了。
于是,她拒绝了宋苒苒要载她回家的好意,准备走回去,好歹活动活动。可一路走来,冷风呼啸,腿都迈不开大步,更别说活动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区,她咬咬牙,干脆小跑一段吧。
说干就干。她深吸一口气,在几乎无人的绿道上起步、狂奔。
厚重的书包在她背上上下颠簸,哐哐啷啷地敲得背脊直痛。好了,这下腿脚没放松,背又痛了。
她停下脚步,弯着腰边喘气边吐槽:“要了命了。”
“神经,闪开!”
忽然一个极速而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闫蓝头皮一紧,连忙躲开。
下一秒,一辆相当扎眼的暗紫色机车版小电摩从她身旁两米处闪过。
闫蓝:???
隔这么远,还让我闪开?神经啊!
闫蓝愤愤地抬起眼,那小电摩在前方几米处居然停了下来。
还敢停?
她迈腿准备上前质问,却见那骑车的人和她一样穿着华实校服,短发纤瘦,背影中带着些傲气……心底涌起别样熟悉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骑车人回头,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程轻灵。
她怎么在这?
闫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小电摩又突然加速,一溜烟驶向了自家小区大门。然后骑车人麻利地停车、刷脸,大步走了进去。
闫蓝有些发愣。
程轻灵和她住一个小区?
怎么从没见过她?
不对,等等,她刚刚什么意思?
突然停下又立马加速,就为了向我投递一个鄙视的眼神?
真幼稚。
闫蓝挺着发酸的腿和隐痛的背,用了好几分钟才挪到小区门口。路过物业前台时,她凑过去和当值保安孙涛闲聊了几句。保安上班不能看手机,一天挺无聊,闫蓝有时候就爱和他们闲聊几句,她和小区内的几个保安都挺熟。
“……好的,孙叔我先回去了。”她抬腿之际,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咱们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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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新搬来的?”
宸悦府在这片老城区内属于房价和物业费双天花板,24小时当值的物业管家对每一户都相当熟悉。
“是啊,最近搬来一户,那业主的女儿也是你们学校的呢。”孙涛说,“这不刚比你先回来几分钟。”
噢,也是。
以程轻灵家的家底,随便买套房也是随随便便的事。
她也不想再继续探听别人的家事,又随便闲聊了几句,便回家去。
只是酸痛的背还没得到缓解,走得仍旧慢。
孙涛看见这一幕,忙放下手中的对讲机:“这么重的书包,都得把你的腰板压坏了,来来来,我帮你提。”
“不……”她本来想拒绝,可刚一抬手,又扯到了后背的痛点,“嘶……”
便不再挣扎,任由着孙涛将书包提了过去。
“谢谢孙叔。”
“谢什么呀,帮助业主是我的工作。”
孙涛将她送至楼下,还想继续送她上楼,被闫蓝拒绝了。
“出了电梯就到家,不麻烦叔了。”
孙涛便也不再坚持,将她送入电梯便返回门岗。
果然出了电梯就到家,只是今天的家门竟然是敞开着的。
门口灯光明亮,时不时传来些微叮叮哐哐地声音……
闫蓝一愣。
难道招贼了?
不会吧!
她抓紧书包带,小心翼翼地朝门口挪去。
“闫伯伯,我的饺子包得怎么样?”门内传来一声软糯的问。
闫蓝手上的力这才卸下来。
她垂着眼在玄关处换好鞋,准备直接上楼去复习。
刚走过玄关,耳边又传来闫木渊一句干巴的回应:“很好,像个小老鼠。”
“不要老鼠!妞妞不喜欢老鼠!”妞妞像是闹了起来,似乎是她爸爸在旁边哄了一句:“妞妞,别闹。”
这话一说出口,妞妞闹得更凶了:“不要,不要……”
同时还有衣服滑动的挣扎声,和男人叹气“咱们还是回去等妈妈吧……”
男人都不会带娃。
果然,下一秒,妞妞的吵闹“不回不回”和“啊啊啊”放肆的大哭声,充满整个屋子。
“妞妞。”
一声短促轻快的呼唤,冲进妞妞的大脑,瞬间打败了那些哭闹小恶魔。
“闫蓝姐姐回来了。”妞妞眼睛一亮,瞬间爬下餐桌,冲过来抱住闫蓝的大腿。
“嘶……”这小东西不高但力气不小,撞得闫蓝倒退一步。
“妞妞,不要吵姐姐……”妞妞爸爸坐在餐桌旁,带着些歉意地站起身,“她妈妈今天加班,在家一直闹,准备带她下楼玩,正好碰到闫大哥回来,吵着要来玩……”
边说,边准备过来抓妞妞。
可妞妞像个小狐狸,见情形不对立马躲闫蓝身后,还探出脑袋吐舌头:“抓不到,抓不到,略略……”
男人站在闫蓝身前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尴尬不已。
“好了,妞妞。”闫蓝一把逮住小家伙,将她抱坐在凳子上,“你的饺子包完了?”
“我包了。”妞妞挣扎着跑去餐桌,拿起刚包的那个饺子,高高举起炫耀起来,“看!我包的大饺子。”
饺子头尾分界明显,前半截鼓鼓囊囊地像颗大力丸,后半截直接憋下去,面皮被拉成细条。
确实有点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