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日，魔营拔寨，魔焰渐退。</p>
盘踞万古的滔天魔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撤离域外，破碎的战场渐渐露出原本的形貌。</p>
断裂的道轨、残存的世界残骸重见天日。</p>
青苍道兵全线推进，收复一座座失守的关隘、一片片沦陷的疆域，欢呼之声顺着防线一路传回古界本土，响彻每一寸山河。</p>
万古魔患，一朝得解。</p>
整个青苍域外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振奋里，无数生灵焚香祷告，称颂诸老神威，也隐隐传颂着那位白袍天尊的盖世功绩。</p>
……</p>
云海为席，道韵作乐。</p>
万古道藏凝成的光带悬于天穹，极尽隆重。</p>
太昊老祖端坐主位，一众青苍老祖分列两侧，江河与神光天帝、星河帝君等外援居于客位，贪婪与暴食二魔也得了座次，居于末席。</p>
祂二人倒是不甚介意。</p>
坐哪里不是坐？</p>
况且，祂们坐在这里其实反倒是这群青苍老祖们还有些尴尬。</p>
酒过三巡，场面正是热络，太昊老祖抬手一挥，一卷流光溢彩的玉册凭空浮现，缓缓飘向江河。</p>
“天尊出手相助，解我青苍万古劫难，大恩不言谢。”</p>
祂笑容温和，语气恳切，“此乃我等议定的谢礼：三百万载本源精气、七十二部上古道藏、三处核心秘境的百年通行权，另有天材地宝、灵脉矿脉若干，聊表寸心。”</p>
玉册悬在江河面前，灵光灿灿，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手笔浩大。</p>
可自始至终，满座诸老，无一人提及“界主”二字。</p>
江河只是眼神深邃，笑而不语，那玉册便也悬在空中。</p>
“……”</p>
场内一时死寂。</p>
“至于此前仓促定下的界主之约……”</p>
玄玑老祖适时接过话头，抚须而笑，语气滴水不漏：“天尊想必也知晓，界主之位干系重大，关乎万古道统、亿兆生灵，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敲定。”</p>
“不如先收下谢礼，容我等细细筹备些时日。待诸事妥当，再行大典，如何？”</p>
话说得客气，可内里的意思，在座谁都听得明白。</p>
缓缓，再议议。</p>
议到最后，自然是不了了之。</p>
席间一时安静下来。</p>
神光天帝眉头一挑，眼中闪过几分玩味。</p>
“还是头一遭见到不履行承诺的同境大能。”</p>
星河帝君垂眸饮茶，周身星辉微微流转，不发一言，却隐隐偏向江河一侧。</p>
贪婪与暴食对视一眼，很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装作埋头吃喝，心底却早已冷笑连连。</p>
青苍这群老东西，真当万象是好糊弄的？</p>
江河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抬眼扫过席间一众神色各异的老祖，忽然轻笑一声。</p>
“细细筹备？”</p>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席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诸位是觉得，天魔退了，危机解了，这界主之约，便可以不作数了？”</p>
一语戳破，毫不留情。</p>
满座哗然。</p>
几位性子偏软的老祖面露尴尬，眼神躲闪。</p>
玄玑老祖则脸色一沉，放下酒杯，语气也冷了下来：“天尊此言差矣。”</p>
“青苍界主之位，乃我青苍内部之事，岂能凭一句口头约定便轻易定夺？天尊解了魔患，我等已备下厚礼相谢，自问仁至义尽。”</p>
“若是天尊得寸进尺，妄图谋夺我青苍万古道统……”</p>
祂话未说完，可其中的威胁之意，已溢于言表。</p>
席间十余尊青苍老祖气息同步一凝，道道古老道韵悄然铺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p>
显然，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p>
太昊老祖面色不变，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天尊，玄玑道友话糙理不糙。”</p>
“青苍基业，乃亿万先祖所留，断无拱手送人之理。”</p>
“天尊若是肯退一步，我等愿再加两百万载本源，奉天尊为青苍客卿，万古尊崇。”</p>
软的硬的，一并摆了出来。</p>
先礼后兵，恩威并施，这便是青苍诸老筹谋了数百年的对策。</p>
江河看着这阵仗，非但不怒，反倒缓缓笑了。</p>
“护界大阵改了三处阵眼，核心本源移了七成，十三尊老祖暗中布下了绝杀阵图……诸位筹备得倒是周全。”</p>
诸位老祖面色变幻。</p>
“只可惜。”</p>
江河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脑后鸿蒙光轮缓缓浮现，一股远超寻常九阶的恐怖威压，骤然铺满。</p>
“本座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靠你们施舍。”</p>
“你们愿意给，界主之位，顺理成章；你们不愿意给……”</p>
江河目光扫过一众脸色骤变的老祖，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p>
“本座自己来取。”</p>
轰——</p>
周遭原本悄然亮起的护界大阵道纹猛地一颤，灵光骤然黯淡数分，竟在这股威压下隐隐有臣服溃散之势。</p>
十余尊青苍老祖齐齐色变，体内道基不受控制地轰鸣。</p>
玄玑老祖强压下心悸，厉声喝道：“江河！你当真要与我青苍全面开战？莫要以为能斩一尊傲慢魔神，便能在青苍地界为所欲为！”</p>
祂话音未落，江河却忽然笑了。</p>
那笑意淡而冷，带着几分俯视棋局的漠然。</p>
“开战？何须开战。”</p>
他抬袖轻点虚空，一幅清晰的界内全景图徐徐展开在众人眼前，“诸位困守域外数百年，一心盯着天魔战线，怕是早已忘了回头看看，自己的老家如今成了什么模样。”</p>
画面之中，青苍古界的广袤疆土之上，点点灵光星罗棋布。</p>
从边陲荒原到腹地名山，从废弃秘境到灵脉源头，密密麻麻，数不胜数。</p>
“域外厮杀了数百年，本座可没闲着。”</p>
江河语气平淡，字字却如重锤砸在众老心头，“玩家的破坏性，我想诸位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些了解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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