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依山而建，无华丽殿宇，只有一方方打磨得温润的青石演武场。</p>
场中央，一道中年身影正缓缓收拳。</p>
周身气血如百川归海般敛入丹田，拳风扫过之处，青石地面竟浮现出万千武学纹路。</p>
刀枪剑戟、拳掌指爪、刚柔内外，无所不包。</p>
数百年光阴，王锦容貌未改，只是眉宇间褪去了早年的锋锐，多了几分武道大宗师的沉凝厚重。</p>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降临，他转身看来，冷峻的眉眼顿时柔和了几分。</p>
“江河……”</p>
“你果然没有出事。”</p>
王锦心中感慨万千。</p>
“义父，多年未见，可还安康？”</p>
江河上前见礼，目光扫过义父周身，微微颔首：“八阶圆满，道基打磨得毫无破绽，只差临门一脚。”</p>
“一脚之差，便是天堑。”</p>
王锦摇头一笑，“我在空界磨了数百年，虽是抵达了八阶圆满，却始终摸不到九阶门径。”</p>
他走的路，名唤万流归宗。</p>
天下武道千千万，各门各派、各家各法，他皆纳于一身、熔于一炉，最终要走出一条囊括万武、武道独尊的路。</p>
只是武道流派浩如烟海，吸纳得越多，道基便越庞杂。</p>
到了八阶圆满的关口，反倒因头绪万千、核心不定，迟迟立不起自身的道果，跨不过那道天堑。</p>
江河一眼便看穿了义父的瓶颈。</p>
他缓步走到演武场中央，指尖轻点虚空，便有万千道韵流转而出，与王锦的万流气息隐隐共鸣，却又格局迥异。</p>
“义父的万流，与我的万象，确有几分同源之理。”</p>
江河语气平缓，点透本质，“都是以容纳为根基，汇八方于一体。”</p>
“只是两者的根骨，终究不同。”</p>
“我的万象，笼统纳万道，不分武道、仙道、魔道、佛道，万法皆可入彀，最终归一的是大道本身，求的是诸天万道的统合共生。”</p>
“义父的万流，只取武道一途，纳天下万千武学流派熔铸一炉，最终要立的是武道之尊，求的是武道一脉的极致与唯一。”</p>
寥寥数语，便将两条大道的异同剖解得明明白白。</p>
王锦眼中精光爆闪，只觉困扰自己百年的迷雾骤然散去大半。</p>
这些年他只顾着疯狂吸纳各路武道，越收越杂，反倒忘了“归宗”二字的本意。</p>
万流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最终要落回到自己的“宗”上。</p>
“不错……是我本末倒置了。”</p>
王锦低声自语，“吸纳万流，是为了铸就我自己的武道，不是被万流裹挟。”</p>
“正是如此。”</p>
江河颔首，指尖轻轻一弹，一缕凝练的万象道韵缓缓飞入王锦眉心，“义父可以万千武道流派为砖瓦，层层浇筑，最终凝成独属于你的万流武神道果。”</p>
“这缕道韵里有我在外多年对武道的几分感悟，义父可作参考。”</p>
“武道精微处，我远不如义父钻研得深；但其中之理，万变不离其宗。”</p>
道韵入体，王锦周身的气血瞬间沸腾起来。</p>
原本庞杂散乱、互相牵扯的万千武道真意，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顺着那一缕道韵飞速归拢、凝练、融合。</p>
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盘踞多年的八阶圆满壁垒隐隐松动。</p>
九阶的门槛，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可触。</p>
他闭目凝神，静静体悟着体内的变化。</p>
半晌才缓缓睁眼，看向江河的目光里满是感叹：“当年收你为义子，我可没料想到会有如今这一天啊！”</p>
当年他收江河为义子，不过是看此子性格坚毅，可堪造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