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锡装作镇定,他和老兽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沉默,于是他索性环视观察起来这个洞穴。
这里不算大,洞口有两三米宽,里面约莫有两间屋子那么宽,最高处大概有两人高,地面上铺着干草和兽皮,全都处理得很粗糙简陋。
角落堆着几个陶罐,有的盖着木盖,有的敞着口,里面装着晒干的草药,仔细闻的话能发现有些苦味和甜腥。
洞穴深处有一条窄窄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清通向哪里。
篝火在洞穴中央,石头围成一圈,火不算旺,但烧得稳,火上架着一只陶罐,里面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
库斯克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却也什么话都没说。
他伸手从陶罐里舀出一碗热汤,递给公孙锡。“你是说那些通天的房子顶上?没摔死可真是个奇迹。”
公孙锡没有解释降落伞的事情,接过碗,他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浮着几片碎叶子,闻起来有股草药味。
他喝了一口,像没熟的野果那种苦涩,但咽下去之后喉咙舒服了一些,胃里也暖了起来。
“还能用么?”公孙锡用眼神指向库斯克手中的火绒盒。
“嗯……这小东西进水了,烤干后应该还能用。”库斯克回答。
“还有你那把刀,彻底坏了。”他指了指洞壁边的断刀,似乎有被尝试打磨过的痕迹。
公孙锡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布带,布条边缘有被直接撕开的痕迹,他知道这是库斯克做的
“谢了。”
库斯克没有回应公孙锡的感谢,他盯着公孙锡看了一会儿,目光从他的脸移到脖颈,又移到手腕。
公孙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手腕上有几道暗紫色的纹路,浅浅得像皮肤下的瘀血。
“你那是怎么回事?别试图瞒着我,你那里有一股来自虚空的邪恶味道,一直阴魂不散。”
库斯克的表情稍微有些严肃,向公孙锡询问。
公孙锡放下碗。
“我在那栋建筑里被一些怪物袭击了,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来自虚空?”
公孙锡心里还是留了一些戒备,没把知道的信息全盘托出。
兽人的状态又回归了沉默,他从脚边捡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篝火,火苗窜高了一些,过了一阵子才终于开口。
“是的,我在另一个人类的身上也见过这样的症状。”
公孙锡的精神一振。
“另一个人类?”
“是的,我曾经的朋友,当时他和你的状况很像,但他已经**很久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到石头上,瞬间熄灭。
公孙锡没有追问死者的身份,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得趁着对方想说话尽快问出来。
“这片森林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迷雾森林。”
库斯克脸上带着些许自嘲:“之所以住在这里,或许是我喜欢这个没有太阳的鬼地方。”
公孙锡觉得这个苍老的兽人有些话不想直说,于是没再接话,看向了卧在洞穴深处的灰狼。
那只巨大的灰狼趴在一张旧兽皮上,头枕着前爪,半睁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像在听他们说话。
“那只狼……”公孙锡开口。
“它叫灰鬃,出生时就被我养着。”
灰鬃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公孙锡一眼,又趴下去了,它的目光平静,像一只温顺的大狗,没有敌意,也没有亲昵。
“是你让它救了我吗?”公孙锡说。
“不是,是它自己要救你的,它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库斯克漫不经心的解释着,“灰鬃对人类的味道敏感,它可能以为你是和贾洛柠一样的人,所以有些好奇。”
“好奇?”
“贾洛柠活着的时候也是灰鬃的朋友,我的身体不方便,全靠他们出去寻找食物。”
库斯克停顿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它带你回来,是想让我看看。”
公孙锡再次看向灰鬃,巨狼的耳朵转了转,像是在确认主人没有在说它的坏话。
“现在呢?你看出来了些什么吗?”
“没有。”库斯克摇摇头说。
他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拄着木杖走到陶罐边,又舀了一碗汤,递给公孙锡。
“多喝些吧,对你的伤有好处。”
公孙锡接过碗,这次没有犹豫,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苦味在嘴里化开,但胃里更暖了。
“这个森林是怎么回事?我像是被困住了,一直原地打转,怎么才能出去?”
“别费心思了,出不去。”
库斯克坐回石头上,“迷雾森林里有魔法的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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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住的人只能死在这里,这里的树会动,路会不停地变。”
老兽人叹了口气,淡淡地继续说着
“当时贾洛柠曾经尝试学习魔法,想要破除这里的结界,但他到死也没能完成,只留下了一堆破烂。”
公孙锡听着关于那个人类学习魔法的事情,回想起那股在天台操控雨水时的特殊感觉,他做到的那些事情,会不会是依靠魔法完成的。
想到这里便随口问道:“你有没有见过其他人?两个年轻人,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男孩,一个绿头发的精灵女孩。”
库斯克摇头。
“没有,贾洛柠死后我只遇见了你一个活人。”
公孙锡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他知道二人应该不会在这森林里,但仍旧担心他们的安危。
“你至少今晚走不了,别多想了,外面入夜了,狼群还在,你的身体也没恢复。”
老兽人说完,又向篝火中添了一把柴。
公孙锡看向洞口,那里被一块刚刚垂下来的兽皮帘子挡住,缝隙里透出外面暗沉沉的光,看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确实走不了,腿还在发软,肩膀还在疼,胃里只有那碗苦汤。
“先住在这吧,等你能走动了再说。”
灰鬃不知什么时候从兽皮上站起来,踱到公孙锡脚边,嗅了嗅他的手,然后卧在他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
公孙锡低头看它,灰鬃的眼睛半闭着,像一只巨大的玩具熊。
灰鬃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打在公孙锡的小腿上,像一根粗绳。
公孙锡试探着伸手摸了摸灰鬃的头,巨狼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躲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库斯克看着这一幕,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咧起了一丝笑容。
“灰鬃很少让人碰。”
公孙锡没有接话,他的手停在灰鬃的脑袋上,感受着粗糙的皮**下温热的体温。
现在他躺在一个陌生兽人的洞穴里,旁边卧着巨大的灰狼,竟然觉得……安心。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碗苦汤里的某种草药具有助眠的成分,灰鬃的呼噜声像某种令人舒适的白噪音,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惧和担忧都压了下去。
公孙锡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
库斯克坐在篝火边,看着枕在巨狼身上睡着的公孙锡,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