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锡醒来的时候,他整个人趴在腐叶与烂泥交织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着那湿漉漉的土地,鼻尖萦绕着一股混杂着霉味的浓重土腥气。
这里的空气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忽然他猛地呛咳起来,每一次震动都扯着左肩的骨头,疼得他眼前瞬间炸开一片金星。
缓了一会儿后,公孙锡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错综复杂的树冠,交相呼应野蛮生长的巨大树干,这景象让他感觉自己宛如身处原始森林,那些枝叶相互交错,几乎将所有的光线都遮挡在外。
仅剩的几缕灰白色微弱天光,从那缝隙间艰难地漏了下来,落在地面的浓雾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环顾四周,树干上爬满了碧绿的青苔以及枝叶形状奇怪的藤蔓,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
公孙锡双手撑着地面,吃力地坐了起来,右臂止不住地颤抖着,而左肩则丝毫不敢动弹。
他低头瞥了一眼,只见左肩的关节处明显凸出了一块,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了下面青紫一片的皮肤。
他紧咬牙关,用牙齿死死地咬住断刀的刀柄,右手紧紧地抓住左臂,狠狠用力一拽。
“咔。”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骨头终于归位。
然而,那钻心的疼痛如电流般瞬间窜过半边身体,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松开嘴里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倚靠在离他最近的树干上,好一会儿才慢慢缓了过来。
他开始仔细检查身上所剩的东西。
那把断刀的刀刃已经卷起了好几个口子,火绒盒还安稳地待在裤子口袋里,不过外壳已经被压凹了一块,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使用。
水壶丢了,干粮袋和弹簧小刀也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在坠落的时候和背包一起甩了出去。
弹尽粮绝。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他的心上。
他抬起头,试图辨别方向,清晨本来是最容易辨明方向的时候,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只要能看到太阳,他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可这里的雾太大了,树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别说太阳,天光也不算明朗。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摔下来的地方,身后的路,那些他以为自己能记住的、被树枝压断的痕迹和自己的脚印,竟然在雾气里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从那里过来过一样,仿佛那片坠落的痕迹,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公孙锡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念头统统压下去。
想这些根本无济于事,他现在连自己究竟身处何处都不知道,连一口水都没有,甚至连方向都辨别不清。
他扶着树干,艰难地站起身来。在身边的一棵橡树上,用断刀刻了一个浅浅的记号。
他开始朝着一个看起来开阔的地方移动,每走一步,左肩钻心的疼痛便会袭来。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无奈树冠太过茂密,雾又太浓,既看不见炽热的太阳,也看不见云。
他试着去寻找苔藓,苔藓通常长在树的北面,但他蹲下来仔细观察了半天,却发现这棵树的每一面都长满了苔藓,厚得如同铺上了一层绿毯,根本无法分清南北方向。
他只好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再去刻意挑选方向,只是顺着自己的直觉前行,继续走总好过原地等死。
太阳始终没有露面,天光先是从灰白色逐渐变成了暗灰色,接着又从暗灰色变成了深灰色。
公孙锡根本分不清此时究竟是白天还是黄昏,只感觉自己的嘴唇开始干裂,喉咙如同被砂纸反复磨过一般,每咽一次口水都疼痛难忍。
他疲惫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将断刀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那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停了下来。
并非他感到疲惫了,而是面前的那棵树让他感觉十分眼熟。
他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浅浅的刻痕,就在他眼前半米的地方,和他一刻钟前刻在树上的一模一样。
公孙锡静静地站在树下,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道裂痕,沉默了许久许久。
这个状况让他感觉到熟悉,他想起来了在商场里被薄雾困住的时候,像是鬼打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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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有着没有尽头的路,如果这个时候有莉莉安和塞鲁托在就好了,如果有晴空果就好了。
塞鲁托那小子,分开的时候身体状态那么糟糕,也不知道有没有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和莉莉安共用一把伞,会不会有危险……
公孙锡再次站起身来,继续向前走去,他不指望能立刻有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但至少要先找到水源,才能继续想办法。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公孙锡只觉得双腿开始发软,视线也越发模糊。
雾裹着他,湿冷的水汽沾在他的头发上、脸上,很快就把他的头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凉得刺骨。
他走得很慢,左肩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饥饿和口渴像两条毒蛇,缠着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
他蹲了下来,伸手抓了一把潮湿的青苔进嘴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滑落,暂时缓解了口渴的感觉,但是胃里却空空如也,饿得发慌。
他缓缓地抬起头,雾气变得愈发浓重了,一瞬间,他的视线就被那灰白色的雾气彻底吞没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臂突然痒了一下。
他低头看过去,就看到自己的小臂上,皮肤下面,闪过了一丝暗紫色的纹路。
那纹路像一条毒蛇,在皮肤下面飞快地爬着,一闪就消失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头痛砸了下来,像有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疼得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那些日记上属于恶魔的污染,还没有从他的身体上完全清除!
……
嗷呜——
一声狼嚎穿透了浓雾,传到他耳朵里,紧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是狼群。
公孙锡猛地抬起头,头痛瞬间被恐惧压下去了一点。他挣扎着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断刀。
雾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绿光,那是狼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慢慢围了过来。
一只,两只,三只……越来越多,那些绿光在雾里飘着,像鬼火一样,慢慢逼近。
他能闻到狼身上的腥臭味,混着雾的湿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