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块似的阴云遮住了大半月光,只有零星被遗忘的光点落在远处的玻璃上,像是冰冷潋滟的湖光,让吹过脸颊的风更多了一丝寒意。
随着二人最后将塞鲁托合力拉了上来,他们终于算是离开了那个云波诡谲的商场,站在了脚下这片破碎的玻璃天幕之上。
或许是因为常年无人清扫,楼顶堆积了许多腐烂的落叶、灰尘,甚至还有几个鸟窝,不过因为几人上来时动静太大,此时巢中鸟雀早已不见踪影。
透过脚下的加厚玻璃层,能够找到商场大部分的位置,错综相连的支撑钢结构还算稳固,将下面的景象切成一个个细小的碎块。整个天幕楼顶近似一个方形,公孙锡三人爬上来的破洞大概在中间靠右一点的位置。
夜空此时已经不像早些时候明亮,月光的清辉被乌云吞噬,阴沉的像是马上要来一场暴雨。这也使得稍远一点的地方都看不太清楚,只有几栋影影绰绰的建筑站在附近。
塞鲁托喘着粗气,看着脚下玻璃上的裂缝,声音有些发抖:“锡哥,这地方结实么?咱们不会好不容易爬上来,等会又掉下去吧。”
“有可能哦。”公孙锡思考了两秒,并没有注意到塞鲁托的恐惧,只是在不断地环顾四周寻找出路。
“你可别吓我,锡哥,我恐高!咱们快走吧。”
塞鲁托听到公孙锡所说,慌忙又向远离裂缝的方向挪了几步。
公孙锡说出了当前的处境:“我们是要离开这里,在这之前,我是想来到商场外面,寻找能靠近晴空树的树干的位置,然后从树上前往地面。”
“商场两侧有两幢写字楼,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和商场共享一个地基主体,但应该有独立的通道,和下面并不互通,面积看起来比商场要小不少,但高度至少有好几十层。”
公孙锡看了一眼塞鲁托和莉莉安,塞鲁托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而莉莉安则对那团刚刚回收上来的蛛丝兴趣正浓,心思并不在公孙锡的话上。
无奈公孙锡只好喊了一声:
“莉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晴空树应该是在那个方向对吧?”说完他伸手指向身前那漆黑的高楼。
莉莉安目光向着公孙锡所指的方向看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另外一边,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些什么,立刻又点了点头:
“没错,是那边,我记得那边的大楼外墙被画了很多奇怪的图案。”
“但是我连一根树枝的影子都没看见啊,咱们不是准备顺着树干离开这里么?”塞鲁托一脸疑惑。
“这里看不到,那就说明在那栋楼的背面喽,先想办法过去,可能要从楼体内部穿过去才行,我们走吧,小心脚下。”
说完公孙锡拨开脚下的枯叶,顺着一块又一块巨大玻璃的连接处走去。
塞鲁托和莉莉安跟在他身后,同样躲避着天幕玻璃上的裂纹,一步一步小心地,以极慢的速度向着那座阴森冰冷的建筑走去,但公孙锡的直觉仍感到面前这外墙斑驳的写字楼像是在凉风中摇摇欲坠,令人心生抗拒。
“小塞子,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之前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小时候我听族里的大人说,人类的世界很危险,是真的吗?”
莉莉安耐不住这空旷的地方只有风声,忍不住跟塞鲁托闲聊,公孙锡表面上假装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但却仔细竖起了耳朵,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塞鲁托似乎并没有对这个新称呼感到太反感:“我和锡哥一周之前在营地收到消息,说这里可能存在浩劫之前遗留的物资,便打算来碰碰运气,我们从太阳升起的方向朝这里出发,中间绕了好几次路,但也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直到在商场外面发现了一个洞,滑到了地下。”
塞鲁托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堆,接下来说的事情公孙锡都已经很清楚,只是补全了小胖子和他分开的时候,被抓进蛛茧之前的事情。
“你说营地,还有很多其他的伙伴在等你们回去?”莉莉安太久没见过陌生人了,对塞鲁托所说的营地格外感兴趣。
“说是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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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是个临时占据的庇护所,现在加上我和锡哥也就十几个人,我们原先生活在一处遥远山脉的北边,那是一个风景很美的村子,夜里偶尔能看到极光。
但那场战争把一切都毁掉了,我还记得那天晚上起了很大的火,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我和妹妹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直到第二天有人发现了我们。”
塞鲁托说着眼神有些黯淡,似乎那段记忆犹新的场景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疤痕,并不乐于轻易示人。
“不过后来大家也都习惯了。”塞鲁托挠了挠头,继续说着。
“整个村子活下来的还有几十个人,我们成了战场中流离失所的难民,只能互相扶持一路向南走,寻找新的住所,这一路上很多人想法不同,陆续离开了队伍,也有新的人加入,但最后还是只剩我们几个了,其他人我不知道是否在等我们回去,但我的妹妹狄娜一定在等我,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和她认识,她是个和你一样可爱的小姑娘。”
“哎!说什么呢,我是你大哥,你是我小弟,哪有人说自己大哥可爱的!”莉莉安还没说完,发现公孙锡在前面停下了脚步。
巍峨耸立的大厦赫然出现在眼前,在其剥脱的外墙上正如莉莉安所言,被用暗红色的油漆涂鸦,留下了许多不明所以的奇怪图案,在这寂静的午夜里显得更加诡异阴森。
“看起来不是很想进去呢……”塞鲁托在身后犹豫道。
公孙锡迈开脚步,沿着墙壁一边查看一边回答:“但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你也不想从这个高度直接跳下去吧,那边的窗户好像开着,爬进去看看。”
这里的窗户位置并不算高,但因为是向内开的缘故,只有一条小小的缝隙,公孙锡推了两下没有反应,猜测应当是年久失修,合页早已锈死。
只见公孙锡后退了半步,抬脚踹了过去,铝合金的窗户并不算结实,应声裂开,掉落下去碎了一地。
但还未等三人靠近,一团晃动的黑影从窗户内部哗啦啦地涌了出来,像是从地狱中出逃的恶鬼,气势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