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冰箱的压缩机忽然嗡嗡启动,陈杞放轻了呼吸,目光瞟到自己沙发边的行李,何缪犹豫着先开了口,“你相信有上帝吗?”
陈杞不小心闪了舌头,“上…帝是姓洪名耶稣吗?“
“学杂了。”何缪叹了一口气,她老实地举起手腕,”看到这个手表了吗,我可以穿越时空,帮你实现一些小愿望。“
“看到了。”陈杞怀疑的眼神仿佛是看到神经病,他此刻好像明白前三个月房租为什么减半了,何缪继续胡言乱语,“我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你的。”
陈杞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这么多人为什么挑中我,是因为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何缪面不改色,“因为你不幸福。”
这套说话有鸟对她说过,她相信了,眼前这个人迟早也会相信的。
时间与记忆不会骗人,如果她要在过去与陈杞接触,那必然会给过去的他留下印象。
既然最后都要解释,不如先现在就解释,现在解释起码可以留一个正常人的印象,说不定陈杞会误以为她是什么神秘人物,类似于什么神的信使,749管理局在编人员之类的。
“笑话,我过得不幸福,”陈杞鄙视地看向何缪,“到底是谁不幸福?”
两人目光相接,互相打量着彼此,何缪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城市职业女性一枚,但陈杞也不逊色,他今天穿了一身舒服的短袖牛仔裤,这日子虽然过得一般,可他富足呀。
五十步笑不了一百步,两人前后脚失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不失为一种缘分。
“对不起。“陈杞先礼后兵,抬手强调,“不土生但土长中国人,不信教,不宣传封建迷信,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那你相信什么?”
“我什么都不相信。“
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四十五了,何缪低头默默开始捣鼓手表,陈杞瞥了她一眼,双手抱臂,“房租减半,我可以不在乎你的精神状态,我平时很安静的,如果你有事需要帮忙可以喊我。“
何缪冷不丁道:“那个拿了你东西出国逃逸的人是谁,大概是哪个时间节点,在哪个地方,我想办法帮你把东西拿回来。”
”算了吧。“陈杞支支吾吾,”那个东西也不重要,高中的手工艺品,一条钻石项链,现在看来没了就没了。“
“不行。”何缪突然犯倔,话都说出去了,不证明一下真成神经病了。
陈杞摆了摆手,他看何缪一脸认真,不好把话说的太难听,“三年前吧,好像是八月十几号,我还去机场送她了,但是晚了一步,她直接登机了,属于见到了但没说话。“
何缪吃一堑长一智。“先把三年前的电话号码给我。”
陈杞不理解但尊重,同居还是有必要留个电话号码的,万一有可以互相联系,他拿出手机念了一串号码。
何缪立刻找笔写在了手上,反复记忆了两遍,确认熟记于心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她伸出手腕,指引面板刷的一下弹了出来,陈杞下一刻愣在了原地,”现在电子表发展真快,都有全息投影了。“
”你看得见。“何缪不觉挑了挑眉,哦对了,他是男主。
陈杞愣愣地点了点头,何缪故意收回面板走到他面前让他调时间,电子表的屏幕不大,陈杞拉着她的手腕,很听话地将时间拨回到了2023年8月15日下午两点。
咔哒,世界咬住了齿轮.
冰箱制冷机的嗡鸣声倏然停止了,原本在客厅的何缪与陈杞消失不见了,月光留在了原地。
滨海静止在九点钟。
炙热的阳光洒在脸上,后脑勺抵着座椅上的颈枕,还没睁开眼的陈杞感受到一阵不对劲,这是哪啊……
司机一个变道急刹,半张脸猛然贴在车窗玻璃上,映入眼瞳的是跨海大桥,出租车内劣质的皮革气息混着空调冷气,刚刚穿越来的他忍不住晕车想吐,“师傅开慢点。”
司机一口老练的地瓜腔,“你不是说,你着急赶飞机吗?
陈杞的大脑飞速运转,“急呀,确实急。
滴哩哩——滴哩哩——
是陈杞的手机铃声,屏幕显示是个陌生号码,陈杞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女声说话像个机关枪,不带喘气的那种,“听得见吗,陈杞你好,我叫何缪,你现在是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吗,你忘记跟我说你要找谁要项链了,那人叫什么,我该怎么找,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但我是来帮你的,“
何缪第二次穿越,没有什么经验,早知道要找人就往前多拨两天了,话说陈杞为什么要挑这么紧迫的时间,卡人家要登机的点穿越。
她一落地才发现自己除了陈杞的电话号码,什么人都找不到,去机场也不知道能拦谁。
“听得见。”陈杞故作镇静地看着车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倒影着列车,大桥上一辆又一辆车组成了车流,他说:“何缪,我也穿过来了。”
滴的一声,电话挂断。
陈杞疑惑地看了一下手机,不是他挂的,他很快发了短信:我在去滨海机场的路上,东西我会自己的拿回来的。
缓过来的陈杞立刻开始催司机,“师傅,麻烦再开快点,我真的很急。”
“小伙子,车这么多,我这边只能尽量勒。”司机抬头看了一眼中央后视镜,嘴上说着尽量,脚下不留余力,一路走位狂飙,半小时成功将人到位机场。
躲在厕所隔间的何缪听见了同事进门的洗手声才挂断了电话,她可不想被别人误会自己精神有问题,这个时间节点的何缪在蓝星科技实习,蓝星科技是家电子公司,她是运营部的实习生。
两点刚过午休还没下班,何缪犹豫了片刻,手机里弹出了陈杞的短信,上面写的很清楚他会自己解决。
可是她穿越一趟是来攻略他的,实现愿望只是一个借口,何缪心一横摘掉工牌,预备旷工,”对不起了,23年的何缪,何缪你要记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办公室在13楼,何缪决定偷偷走楼梯下去,最好下班前能赶回来打卡,赶不回来就补卡病假了。
不巧,她一出门就遇见了王念,王念是她大学室友,两人刚好一块在这家公司实习,何缪本想冷着脸装路过,但是现在她们还没有撕破脸皮。
嘴角很快扬起了假笑,何缪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拉起王念的胳膊低声道:“我有事情出去一下,主管那边你帮我打打掩护,有事给我发微信,”
王念甜甜地笑着比了个OK,”没问题。“
屋漏偏逢连夜雨,从一楼的消防通道窜出来的时候,何缪又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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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熟人。
——李洋,她的前男友,凤凰男一位。
她毫不客气地拉过李洋的工牌刷开通道,李洋在这不是巧合,他本科加研究生学的都是电子信息工程,蓝星是滨海数一数二的科技公司,他是这的管培生。
李洋手里端着两杯奶茶,“正要上去找你。”
“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去找王念吧。”何缪冷笑了一下,眼疾手快地在办公大楼前拦住了一辆出租,“师傅,我去机场,麻烦快点。”
出租车飞驰而过,留下了一脸无措的李洋。
反正他们早晚都会在一起,何缪不介意当一次命运的推手,加快这个进程。
机场检票口,MF829是滨海去美国的飞机,陈杞进去了才知道是哪个航站楼,他从T2狂奔到T1,在一干排队检票的人中看到了许倩的身影,“许倩!你等会!”
许倩听到动静诧异回头,她戴着一副银丝细框眼镜推着行李箱,手里抱着一本红皮工具书,缓缓从人流里退了出来,走到了陈杞面前,“你怎么会来,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上一次陈杞来了机场,他想着那个项链拿回来也没用,所以就没喊许倩。
这次陈杞决定要抓住机会,“那个项链可以还我吗,上面镶嵌的蓝钻是真的,是我家里长辈的遗物,就当让我留个纪念,我给你买条新的快递到美国。”
“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许倩不屑的勾了勾嘴角,她很喜欢那条项链,她也知道那条项链主人原本不是她,项链和陈杞都是她非要过来的,谁叫当初她演的是公主,不是骑士。
有些东西体验到了,自然可以丢掉了。
项链可以,陈杞也不例外,其实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暑假过后,陈杞在外打工连大学都没读,许倩每天忙着绩点考试,她根本就没空再去殷勤地搭讪偶遇一个人了。
许倩从包里翻出了项链,项链被放在一个小密封袋里,“我要出国了,你好自为之,别再浪费时间了。”
这样的想法不仅许倩想过,陈杞自己也想过,“你说我浪费时间,那你为什么要陪我浪费时间?”
“你知道的。”许倩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杞一眼,很久以前她的少女心事是嫉妒,嫉妒就像嘴里的话梅,含住的第一口,你就无法阻止它的蔓延了。
那条项链的形制是蝴蝶,躯干镶嵌的纯净度很高的蓝钻,似乎每个人都会为蝴蝶着迷,如清源多年前的海一般澄澈透亮,人们会包容年少的一切。
直至青春彻底落幕,鲜明的个体也会逐渐与大众趋于一致,许倩才能坦然地面对自己。
独属于那个时期的嫉妒,他与她都是一样的。
天穹是像是被水洗过,太阳将可以反光的一切都烤的得明亮。
许倩回到检票口排队,陈杞拿走了项链,检票口响了好几次广播,大家都在往里走,巨物飞过天际线,一点一点变成移动的光斑。
出租车停在T1,隔着玻璃,陈杞看见有个小点正朝着这边跑来,他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
玻璃那头出现了熟悉的面孔,风从海那边来,混着燃油与海水的咸味灌进了衬衫的袖口,何缪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她没有拨开。
陈杞站在原地等着。
何缪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