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发现自己是NPC》
文/百智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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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柠檬、书桌和乌鸦构成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乌鸦飞过医院的蓝玻璃轻盈地落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夏日余温透过薄薄的水雾，何缪在看见波光粼粼，五彩般的黑色羽毛同时，也看到一个新的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虚构的。
她只是个NPC，一个普通，朝八晚十，且身患绝症的NPC
那自己从前经历的是真的吗？
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
八月二十九日的早上，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何缪提前感受到了来自秋天的凉意，将挽着袖口的白衬衫往外翻了回去，工位上七零八碎的摆件和杯子刚好装满了一个礼品袋。
隔壁的大哥端着咖啡探过头，“最后一天了？”
何缪轻轻柔柔叹了一口气，“我可能不适合这份工作。”六个月实习期，她干五个月半，神他么不适合这份工作。
“找工作很容易的，我之前也找了好久，你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下一份工作了。”同组的实习的小刘不走心地安慰了两句废话，工位相邻的几人面色复杂地看着何缪，何缪也不走心地挥了挥手，“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好好上班，我刑满释放了。”
众人看何缪离开得果断，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在何缪踏出办公室楼层的那一刻，有人幽幽道：“办公室又少了一个妹妹，为什么呀，何缪不是干的挺好的。”
“谁知道主管怎么想的，我们运营部只有四个人，三个都是实习生，”小刘捂着嘴小声道：“听说今天又要来一个大三，还是主管亲戚....”
办公室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新人换旧人，补空位，卡试用期这种事属于一般情况，正常洒洒水啦。
何缪下楼后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傻傻的耗在一家公司这么久，以为它前景福利好，其实她就是个倒霉的炮灰，还是个天真懦弱的炮灰。
早听说夫妻店不可取，难怪他们说建筑是夕阳行业，连个月薪三千五的实习生都养不起了，转正更是做梦一样。
放空的脑子隐隐作痛，何缪提着沉甸甸的礼品袋走到公交车站等车来，黄花风铃木下昨夜的积水倒影出她的身形轮廓，白衬衫黑裙子搭着一双平底板鞋，高挑，骨肉均匀，像一只敛着翅膀的灰蝴蝶。
城市的天空掠过一群乌鸦，它们不断盘旋，翻来覆去，何缪熟视无睹地低了低头，将胸前齐整的衬衫扣子往下解了一颗，获得了一点实际可控的自由。
站前的车轮轧过倒影，公交车的前后两扇门刷地弹开，何缪上车刷出行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浅绿色的车窗模糊不了视线，遥遥的天空飞下三五只乌鸦悄然无声落在了公交站台。
上次开会的时候何缪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呆，被主管逮个正着，那些乌鸦跟了她好久了，看起来和滨海岸边普通的白鹭一样，除了颜色相反。
失业加幻听幻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如果不是其他人都看不见，何缪完全不会怀疑自己，她只会怀疑世界是不是出bug了。
那些乌鸦经常跟着自己，也有可能是爱丽丝梦游仙境，乌鸦是神明的信使，如果何缪不是个普通成年人的话，她会非常开心自己成为童话世界的骑士。
无奈现实并非如此，滨海很大，大到她像颗沙砾，随时会被浪潮卷走，而拯救童话世界的骑士第一技能是学会屠龙。
十三路公交车的倒数第二站是市三院，听说三院的临床心理科不错，何缪早半个月就挂了专家的号，没想到正好撞到了自己的离职的日子，此刻的她迫切地希望心理医生可以拯救一下自己的不正常。
虽然从外表看，何缪和正常人没区别。
再不济就要请大师了，就是不知道请大师贵不贵，会不会殴打患者。
何缪怔怔地望着市三院鲜亮的门头，几只乌鸦挑衅站在红十字标看着她。
砰砰砰——
心脏在胸腔一下又一下地跳动，未知给何缪带来了恐惧。
何缪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了医院，不过十几分钟，预约的时间到了，她排队进了诊室见到了戴着口罩的医生，两人聊了没两句，医生看着何缪开了检查单，“第一次看心理科吗？”
“是，但是。”何缪不觉清了清嗓子，“医生，我最近老见一些别人看不见东西。”
“什么东西？”医生反问，一般这种情况下，每个病人都会说出一些符合逻辑或者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何缪说的是，“糖，柠檬，书桌，和乌鸦。”
医生抿了抿唇，“这些...不是很常见吗？”
何缪一本正经的说：“糖长在我盆栽里，我吃了，很酸很酸，是话梅的味道，柠檬就很奇怪了，我家很少有柠檬，却总有柠檬的气息，若有似无就在我的身边。”
医生挑了挑眉，何缪的声音渐渐变弱，“我想了好久，才确定那个气息是柠檬…书桌…不重要，但是经常有乌鸦跟着我，我查过了，滨海很少有乌鸦栖息。”
“这些都正常吗？”说完的瞬间何缪自己都怀疑自己，她的幻想听起来真是毫无逻辑，医生打字的手不由一顿，推了推鼻梁的镜框，“现在年轻人上班压力都太大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三个月前，春夏交替的时候，幻觉触发的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很奇怪，有的时候何缪只是一抬头，又或者在放空，乌鸦和柠檬毫无逻辑地出现了。
四十年来的看诊经验让医生波澜不惊，“季节交替有时会是外部诱因，第一次主要还是做一些检查，看一看结果。”
何缪眼皮一掀，接过几张检查单，一共633块，用不了医保，因为那个破公司说转正后才给她交。多余的支出比幻觉更恐怖，毕竟乌鸦又不会掠夺她的银行卡余额。
医院真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一刹那，何缪已经不在乎结果了，其他幻觉又不会动，唯一会动的乌鸦又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有本事就弄死她，没本事的话，它和她就各过各的。
一小段心理插曲过后，何缪老实按着医生开的单子，花了两个多小时上上下下排队做检查，最后踩着医生下班的点转回了诊室，言辞恳切地望着老教授，“医生我还有救吗？”
宽大的会诊室十分安静，老教授对着电脑屏幕滚动着鼠标，墙的一边还在坐着三个捧着本子的白大褂，何缪紧张地咬了咬嘴上的死皮，空调冷风吹得小腿凉。
“何女士，你这个ct好像有点有问题。”
“......”何缪愣了一瞬，“这个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看。“医生指着电脑，塑普说得跟那些跳大神的没区别，”这张片子这里有个不太正常的阴影，现在还不能百分百判断这是什么，我建议你不要耽搁，这两天马上转神经外科挂个专家号，做进一步的检查。“
“我难道不是什么幻想症，精神分裂吗，这么严重的幻听幻视。”何缪极力狡辩着，“而且我平时上班压力也挺大的，您也知道年轻人…”
老教授挥手打断了她，"大脑病变也会产生类似的症状，你需要尽快做个MRI。“
“年轻人不要拖，有些病越早干预越好。”
“........”
要死了三个字不断宕机的大脑里卡帧，何缪双眼开始失焦，医生声音落在耳朵变得很闷，她不记得医生后面说了什么，也不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
何缪失魂落魄地走出市三院，八月底的阳光好像有一点点冷了，女人踩在医院与天空的阴阳分界线上，年轻姣好的面庞煞白。
真讨厌！
何缪讨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大部分人可能也同她一般不喜欢这个世界。
其实，死亡要降临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并不奇怪，因为人活着的过程就是在等死，何缪一直在等待，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等待什么。
但肯定不是突如其来的疾病。
这就是她讨厌世界的原因，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优待她。
叮——————
滨海在静止，乌鸦在飞翔，何缪抬头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
【NPC意识觉醒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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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正式上线】
【序言：这是一个充满爱的故事】
轻盈落在喷泉边的乌鸦盯着何缪，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命运在刹那降临，就像上帝直接推开的你家大门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沙发上，跟你说，嘿，你就是天选之女。
僵在原地的何缪整个人像是被胁迫了，她今天是不是没睡醒。
什么故事！什么NPC！她又幻听了吗！
医生，我要回去看医生！
傲慢的乌鸦得意地挥了挥翅膀，时间转瞬恢复流动，何缪左右看了看，周围的路人毫无反应。
大脑过载的何缪顿时恶向胆边生，挥着礼品袋将乌鸦砸进了喷泉里，哗的一声水花四溅，路人一时纷纷看向何缪，骤然聚集的目光很难不令人局促。
“居然不是幻觉，”何缪惊讶地顿了顿，很快低头开始自言自语，“哎呀，手滑了，我不是在虐待小动物。”
她很快伸手将乌鸦捞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成功抓住乌鸦，是真的，这个世界是假的。
一人一鸟狼狈地坐在喷泉边，何缪无限怅然，最近忙得都没空娱乐自己的精神，这是穿书还是无限流呀，她为什么一点剧情都不知道。
乌鸦冷静地甩了甩脑袋，“宿主，我是来救你的，攻略男主期间将屏蔽疾病产生的不适症状。”
“男主，哪来的男主？”眼前这个人还没有从上一个惊天的消息里缓过来，这么快又有新消息了，上帝是不是喜欢戏弄人，就像他不喜欢rapper一样。
何缪不信邪地弹了弹乌鸦的脑门，乌鸦撇过头去说话，“请宿主不要动手动脚，这个世界的情感与体验都是真实的，何缪，你的唯一任务就是攻略男主，爱会是终结死亡的唯一解药。”
“爱？”
哪里冒出来的男主，长什么样年纪多大，何缪在心底抓狂，这算不算包办婚姻呀，这个封建的系统。
乌鸦机械地眨了眨眼睛，漠然催促，“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任务完成宿主将解锁奖励——幸福人生。”
何缪听完，左眼一跳顾不得太多，她双手钳制住乌鸦的脖子，“我一定是病得更重了，或许我今天根本就没有出门，刚才那个医生肯定是误诊了。”
”宿主请冷静。“
“世界是假的，但你是真的。”
为了在宿主手下活下来，乌鸦振奋地换了个口气，“何缪，我就是来救你狗命的。”
何缪泄气似的松了手，她转身就向医院走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里等同于你的真实世界，一切都会随着你的行动延展。”系统的声音在何缪耳边响起，何缪忍不住回了头，乌鸦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草鸟二大爷的！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白色的衬衫溅了水格外显眼，掌心还是湿漉漉的，医院保安大哥顺手递一包抽纸，“看你在水池边折腾半天了，擦擦手吧。”
“谢谢呀。”何缪一边擦手一边故作不经意，“三院的鸟挺多的，都有乌鸦掉水里了。”
“是嘞。”保安扯着嗓门，“平常也没看见乌鸦，今天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几只。”
何缪擦拭的手一停，咬着牙关点了点头，明明之前都看不见，现在怎么都看见了，斜肩包里的手机震了震，一条短信弹出提示栏，“您的尾号3677的储蓄卡8月29日17时35分向支付宝-还款消费支出人民币2578元...”
如果手机里扣款的短信是真的，那攻略男主就应该是假的，没有主角既需要工作，又需要完成系统任务的。
所以自己不是主角没有金手指，不能预知剧情。
何缪只是个NPC，一个普通，朝八晚十，且身患绝症的NPC。
看完手机信息的何缪面颊一抽，她故作冷静地走出医院的阴影，当着陌生人的面，她不受控制地冲着天空狂喊了一声：“破乌鸦！你给我滚回来讲清楚！”
人和鸟能有什么恩怨，何缪毫无预兆的行为，连路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女孩看着文文静静，漂漂亮亮，是受了什么刺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