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晏青是在一周后的下午回来的。
回来时胡子拉碴,身上的作战服皱皱巴巴。
脸上疲惫之色浓郁。
到家后连洗漱的力气也没,往床一躺便昏睡过去。
宋兰有些心疼的给他掖紧被角,起身离开时动作小心地关上卧室门,准备去厨房给他做些好克化的吃食。
这个点回来,中午饭也不知道吃没吃。
孟晏青一觉睡到九点,五个小时的深度睡眠,消弭了这些时日忙碌过后产生的疲惫。
摸摸脏到变色的衬衫,孟晏青利索起床,打算去洗个澡。
刚回来时又累又困忘了自己有多脏,这会不用特地去闻,就被自己身上散发的味道熏到脑袋疼。
走出房门,看到客厅里正趴在茶几上不知道干什么的宋兰和平平,孟晏青轻声问:“还没睡?”
平平闻声抬头,见消失几天的叔叔站在几步开外,正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和姨姨。
双眼亮晶晶地站起身就想往他身边跑:“叔叔,你回来了!?”
孟晏青退后两步,柔和了笑意说:“平平乖,先别靠近叔叔,叔叔身上脏,等叔叔去洗个澡回来再说,你先陪姨姨。”
宋兰笑眯眯地看着一大一小,等孟晏青把话说完后告诉他:“热水给你烧好了,灌了四壶在洗浴间放着,不够用你就喊我,锅里还有。”
安抚完平平,孟晏青把目光放到宋兰身上,与她对视一眼后,翘起唇角转身离去。
平平注视着叔叔走远,扭头跟姨姨似模似样感慨:“姨姨,叔叔瘦了好多,挣钱养家好辛苦。”
宋兰噗嗤一声乐了,点着他的小脑瓜打趣:“我们平平也是个小大人呢,懂得真多,你叔叔确实辛苦,不过他工作可不是为了挣钱养家。”
平平点头:“我知道,叔叔是解放军,工作是为了保家卫国。”
宋兰同样点头肯定道:“对,平平说的没错。”
九点多,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和平平惯常的睡觉时间。
他这会跟姨姨一块儿待在客厅是为了等叔叔睡醒,陪他吃晚饭。
本来妹妹也在,但她没熬住,刚刚睡着了。
孟晏青洗完澡回到客厅,就见媳妇儿孩子和大哥,一起围坐在摆了饭菜的餐桌上,低声说着什么。
走上前在兰兰左手边坐下,将擦头发的毛巾挂在脖子上,好奇问:“在说什么?”
宋强忍笑看他,饭菜明明在他这边摆着,非得绕道小妹身旁坐下,是夫妻就一定得挨着。
宋兰摸摸他半干的头发,把饭菜挪到他跟前好笑道:“不饿吗你,一坐下就先打听八卦。”
孟晏青接过熬得浓稠的大米粥,喝了一口后说:“饿,但更好奇。”
宋兰无奈:“没说什么,就是在讨论桂花嫂子家老大。”
孟晏青夹一筷子鸡蛋看她一眼:“下乡的那个?”
宋兰拿筷子给他夹些青菜放到碗里:“是啊,听嫂子说他今年过年不回来,可把嫂子给愁坏了,也不知道在乡下过得怎么样。”
孟晏青超不经意地皱了下眉,艰难吃完兰兰给的蔬菜接着问:“这不离过年还早,就么快就给信不回来了?”
宋兰唇边笑意加深,转换话题:“对啊,你今年过年有假吗?”
孟晏青喝完一碗粥,接过大哥递来的另一碗,道过谢后说:“不知道,得看年前安排,我尽量请,请到就先陪你回家。”
宋兰犹豫了:“这样好吗?爸妈会不会有意见?”
孟晏青:“咱不是说好了,爸妈那边交给我,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听他说的笃定,宋兰决定相信。
宋强不想打扰小两口相处,但妹夫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他不打个招呼好像不太好,而且平平也在,不会显得他没眼色。
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到差不多,宋强才出声关心道:“小孟执行任务辛苦了,有受伤吗?”
孟晏青收回看媳妇的目光,转而面向正关心他的大哥语调温和地说:“没受伤,也没啥辛苦的,为人民服务。”
宋强肃然起敬:“小宋真是好同志,不愧是人民子弟兵。”
孟晏青谦虚:“大哥谬赞!”
宋兰咬着唇,一只手捏着孟晏青的胳膊,一手抚上他的肩,额头同样抵在他的肩头,笑到肩膀打颤,好一会后才断断续续地吐槽:“你们,到底在,演什么,领导慰问下属的戏码呀,在家里能不能别打官腔,而且大哥,你哪学的这些话术啊。”
宋强被妹妹说的尴尬的摸了摸袖口:“跟咱村支书学的。”
这下宋兰是真的憋不住了,笑到肚子疼。
孟晏青半揽着笑的花枝乱颤的媳妇,跟着也笑出了声。
他就说刚刚那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原来是听多了缘故。
平平看着笑的莫名其妙的叔叔和姨姨,再看看同样莫名的笑开的大舅舅,默默也咧嘴笑了起来。
宋兰伸手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跟大哥道歉:“对不起大哥,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对话很有趣。”
宋强倒不至于生气,他这会儿回想刚刚的对话,也觉得自己过于僵硬了。
唉!对家里弟弟妹妹,他可以有什么说什么,气急了上手揍也没关系。
妹夫到底隔着一层,相处时间又短,他还没琢磨出跟他自然相处的方式。
孟晏青安慰大哥:“没事的哥,对我跟对兰兰一样就成,平时说话少些客气我会更开心,能恢复到那天拿着鸡毛掸子凶我的状态最好。”
被他提起糗事,宋强又有些不自在了。
尴尬的摸摸袖口后,忽而释然一笑。
是他着相了,妹夫就是弟弟,他越客气关系只会越疏远。
想明白后,宋强隔着桌子站起身拍拍妹夫的肩膀说:“是我之前太过拘谨了,抱歉了小孟。”
孟晏青见他这么快就想明白了,边喝粥边抽空说:“客气了大哥。”
吃完饭,收拾过碗筷,大哥回房休息,两口子送平平回屋睡觉。
换完床单被罩躺进被窝,宋兰趴在孟晏青怀里盯着他一寸寸打量。
看着他自上次出任务回来后,脸上好不容养回来点的肉,短短一个星期就又给掉没了,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孟晏青捉住她在他脸上描摹的手指,放在牙关轻轻咬了咬,低笑两声说:“又看我发呆?”
宋兰抽出带有他浅浅齿痕的手指,在他衣袖上擦干净上面沾染上的口水,瘪瘪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的有点肉,你出去几天又给我造没了。”
孟晏青闷笑带动胸腔震颤片刻说:“你这样说,不知道还的以为你在养猪。”
摩挲着她的掌心,孟晏青转而宽慰她道:“好了,我身体强壮的很,别担心,不说我了,说说你,这几天在家怎么样,下雨的时候害不害怕?”
宋兰往上蹭蹭,跟他脸贴着脸说:“我不怕,有大哥二哥和孩子们在呢。”
“我这几天过得可充实了,不仅把送堂嫂和大嫂的衣服做出来了,还教会了平平两位数内的乘除法。”
“还有,我告诉你呀,平平可太聪明了,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一点就通,记忆力也超强。”越说,宋兰眼里的光芒越盛。
孟晏青配合着惊讶:“是吗?他已经学会加减乘除了?”
宋兰激动点头:“是呀是呀,厉害吧,再往下就该教他代数、几何、统计和概率了。”
说着话音一转,又带着些不确定地说:“也不知道这么早就教他这些东西好不好。”
平平年纪还是太小,才五岁,五岁她还在福利院跟小朋友抢玩具呢,平平已经开始学小学二年级课程了。
学的太快与同龄人拉的差距过大,本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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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玩伴的平平就更难交朋友了,他的童年要都在学习中度过,那也太可怜了。
看她是真的有在担忧这些,孟晏青劝解道:“他想学你就教,平平既然有天分也不讨厌那就由他意愿来吧,这孩子早慧懂得多,跟同龄人玩不到一起去,认知都不在一个层面上,很难和平相处。”
宋兰作为一个靠勤能补拙提高成绩的人,理解不了天才的想法,但她理解不了,不代表从小就跳级的孟晏青理解不了。
天才在某些方面都是互通的,听他的应该没错。
思考过后宋兰又道:“那往后你跟我一起辅导他,还有,他刚上一年级,你觉得他用得着跳级吗?”
孟晏青手指缠绕着她的发尾,缓声道:“等等再说吧,这才刚入学,还是等明年升学的时候,根据他的身高来决定要不要跳级吧,反正都是我们在家教,上几年级没什么所谓。”
宋兰:“好,听你的。”
十点多,下午睡过一觉的孟晏青又困了,跟宋兰说起话来接话速度越来越慢。
而宋兰在看到他眼底的疲惫后,慢慢闭嘴,关灯躺平,闭眼睡觉。
……
养伤的日子有多难熬,宋阳通过两个多月时间,体会的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在最后一次去医院复查被宣布痊愈后,宋阳简直喜大普奔喜气洋洋洋洋得意。
快三个月啊,他过得都是什么苦逼日子,前一个月躺床上不能动,后两个月能动了,又时刻被大哥拘在眼皮子底下不能大动。
他是个人,又不是颗树,被限制行动怎么可能快乐的起来,更别说每天还要被压着学习。
最最最令他意难平的是军区领导来给他送表扬时,他都是躺着接受的。
说到这个,不得不说赞一句军区出手大方了。
不仅给他颁发了奖章和暖壶茶缸,还奖励了他三十块现金。
三张崭新大团结呀,到手时那叫一个美。
钱多钱少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钱代表的荣誉。
为此他准备把它裱起来,和奖章一起收好,留做传家宝。
大哥照顾他将近三个月,按当初小妹约定好的,他给大哥一月开十五块钱工资。
三个月一共四十五块,停工将近四个月的他无奈只能掏老本。
唉!受个伤真花钱,以后还是尽量别受伤了。
多伤几次,他会倾家荡产的。
离岛那天,时间已经到了腊月,幸好大哥来时没忘了给他捎带棉衣,不然他得一路冻着回会。
站在船尾挥别送行的小妹和堂哥一家,宋阳笑着笑着哭成了狗。
还没走远他就开始想他懂事的外甥,和可爱漂亮的外甥女了。
宋强好笑地拍了拍二弟的脑袋,说他:“出息,有什么好哭的,妹夫不是已经请好假,再过半拉月就能在老家见到了?”
宋阳用袖子抹抹眼泪,哽咽:“我想我外甥和外甥女。”
宋强:“……”
宋强不理解,他怎么没见他想他家蛋蛋呢:“你就想外甥外甥女,你不想你侄子?”
宋阳被问的一哽,眼神飘了一下,讪讪解释:“侄子都有好多年了,外甥和外甥女才有几个月,正稀罕呢。”
宋强:“……”
宋强被他一通喜新厌旧的说辞给呛的好半天不知说什么好,沉默半晌才没好气地说:“喜欢新的你就自己生,一年生一个,你天天都有新儿子新闺女看。”
宋阳:“……”
不知是不是被大哥的话惊到了,宋阳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大哥刚刚还久,回神后用“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向大哥:“我为什么要自己生,孩子当然是玩别人家的最好了,我才不会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宋强被他这离经叛道的话搞得额头青筋暴起,指骨捏的嘎嘣作响,运气一番,冷哼一声,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