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笼中摘星 > 87. 第 87 章
    由于薛辞渊不能离开京城,自然也不能去郊外的马场。

    他选择了一个在京城边上的小马场,也不算马场,只是圈养那些军马的地方,只是场地比较大。

    倒是难得清静,没什么闲杂人。

    薛千帆牵来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马鬃如缎,四肢修长,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

    “将军,这是马场中最温顺的一匹,性子稳当,适合小姐这样的新手。”薛千帆恭敬道。

    弥衣望着那匹马,心里便开始打鼓。

    要是有选择,她宁愿双腿走路。

    只是这不是在青州那个围场,圣上与那些皇亲贵胄都会出现。

    要是她太过突出,也不是什么好事。

    弥衣只是庆幸在青州那次时学了点皮毛,不至于对骑马这事一窍不通。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她再也不要骑马,也不要去什么猎场。

    眼见着薛辞渊接下薛千帆手里的缰绳,薛千帆给它安上马鞍。

    “它不会突然发狂吧?”弥衣试探着问了一句。

    薛辞渊正低头查看着马鞍是否绑紧,闻言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它比你稳当。”

    弥衣被他噎得一滞,张了张嘴,却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男人!

    还敢说自己不稳当!

    薛千帆安装完所有必须的东西,低着头退下了。

    薛辞渊检查完毕,拍了拍马颈,转过身来看向她:“上马吧,会上马吗?”

    弥衣点了点头。

    薛辞渊退到一旁。

    他也不问怎么学会骑马的,当然她也不会说。

    弥衣慢吞吞地挪到马侧,抬脚踩上马镫,试着往上翻。

    她对马这种生物,一向恐惧。

    毕竟它受惊的时候,是真的会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

    可她毕竟这么久未骑过马,那些技巧早已生疏,蹬了几下都没能顺利翻上去。

    上不去也下不来,场面颇为狼狈。

    她正窘迫着,忽然腰间一紧。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弥衣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子一轻,下一瞬,她已经稳稳落在马鞍上。

    还没等她坐稳,身后的薛辞渊翻身而上,落在她身后,几乎是贴着她的背坐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无间隙。

    弥衣整个人僵住了。

    这人怎么和她同乘。

    身后男人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衫,她的背脊甚至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薛辞渊的手臂从她身侧探出,握住她身前的缰绳,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太不正常了!

    “不用你上来。”弥衣心跳猛地加快,“我自己骑就行了。”

    “你这是会骑马?”薛辞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上马都这么费劲,要是不小心摔了,还要连累我替你请大夫。”

    这是什么语气?

    这马不是温顺吗,还能将她甩下来?

    她又不是今日要策马狂奔,走几圈也能出事吗?

    弥衣挣扎着想往前挪几分,一眼被薛辞渊看穿,他轻轻一收手臂,又将弥衣拽了回来。

    “坐稳。”他语气平淡,“你想不想学骑马了?”

    “你去找个驯马师傅过来。”

    薛辞渊垂眸看她:“你信一个常年驯马的师傅,也不肯相信我吗?”

    一个少年将军,肯定是要比驯马师傅好的。

    只是弥衣不想和这个哥哥离得太近。

    她总感觉这个薛辞渊对她有极强的掌控欲,而且潜意识里不让她拒绝。

    这有点超出她认知的兄妹关系了。

    即便她真不是薛辞渊的妹妹。

    可是在其他人眼中,她就是他的亲妹妹。

    可薛辞渊态度这么强硬,她又该怎么拒绝呢?

    她宁愿相信薛妙仪与他关系是真的这么亲密无间,才导致了兄妹之间距离会这般近。

    弥衣没有再拒绝,也不挣扎,只得僵直着背脊坐在他身前,手指攥紧了马鞍的前沿。

    只要两人之间距离稍微拉开一些,她就没有这么难受。

    薛辞渊握紧缰绳,看着她柔软的墨发缠绕落在他胸前。

    一丝淡淡的馨香从她发间萦绕而来,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鼻息。

    他再一次,拥她入怀中,而且是光明正大。

    他呼吸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赤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起初弥衣还浑身紧绷,双手死死攥着马鞍。可跑了两圈之后,她并没有什么不适,见这马确实温顺听话,她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薛辞渊贴着她的后背,不让她逃离,这让她躲闪不及。

    她根本无心听薛辞渊嘱咐自己骑马的要领。

    她始终能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

    薛辞渊,他是真心教自己,还是用这方法试探自己。

    还是——

    弥衣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往这个答案猜。

    但是潜意识里她不愿往这个方向猜。

    就在这时,薛辞渊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不在焉,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这个小脑瓜又在想什么了。

    薛辞渊便轻轻勒了勒缰绳,放缓了速度。

    “想什么呢?”他问。

    “没有!”弥衣还没从那个可怕的答案里脱离,一听他说话,连忙否认。

    薛辞渊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将速度又放慢了几分。

    马儿在地上缓缓踱步,只有风声与偶尔传来的鸟鸣。

    薛辞渊突然感觉有些烦躁。

    他想弄懂她心中想什么,若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他说。

    可是弥衣对他的防备太重,他又不能告诉她自己就是言卿,只能这么僵持着。

    这次见长公主,他也要问怎么才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至少,他能在弥衣面前袒露身份。

    他受够了兄妹这个身份的枷锁了。

    不能与她亲近,也不能与她光明正大牵手。

    他甚至害怕一辈子都要用这个身份,那他就会永远和弥衣隔了一堵墙。

    禁忌的墙。

    即便他们两个不是真的兄妹。

    可世人都知道他们是兄妹。

    弥衣见薛辞渊没有追问,很意外。

    她微微偏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薛辞渊的下颌线。

    暗金面具堪堪遮住了他的眉眼之上的轮廓,却露出线条分明、干净利落的下颌。

    这么一看,不说话的他确实有那种矜贵清冷的气质。

    与她想象中的薛小将军倒是不像。

    她觉得那种在战场厮杀过的人,都是手中沾染鲜血的冷血机器。

    可这么看来,他的气质倒像那种在朝堂上冷静筹谋的文臣。

    也许京城这地方确实邪门,能让一个正常人变得癫狂,癫狂的人变得人模人样。

    弥衣视线转到前面,她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言卿。

    她躺在他怀中时,也曾这样仰望过他。

    弥衣的回忆与眼前这人,几乎如出一辙。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调得动薛家的人。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些子虚乌有的想法抛掷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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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怎么了?”薛辞渊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弥衣笑笑:“没事。”

    京城郊外的别院藏在千株槐柳深处,避开了城中车马喧嚣,静得能听见树叶簌簌的声响。

    一道佝偻苍老的身影,打破了这一份安宁。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芙。

    她信错夫君去凉州投奔起事,可刚张罗起来就半道崩殂。

    丁家与江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然被牵连获下杀头之罪。

    嫁得不称心已然是既定事实,她亲眼看着自家爬上高处又狠狠地摔下云端。

    江芙受不住这落差,好在她技高一筹,提前听到信,谁也没通知,草草的找了个丫头顶罪逃了出来。

    这一路上被追赶,她拿着密信,不敢走官道,只能走小道转水路。

    为了不被人认出,她花了身上大部分钱乔装改扮成一个鬓发霜白、脊背佝偻的贫苦老妪。

    至此,跟在后面的人才少了大半。

    她找一处地方打开密信,才知道他们两家一直在密谋的事情如此大逆不韪。

    江芙有预感,只要进了京投奔,那就是死局。

    可是,她不能弃明投暗,那她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会死的更快。

    她要找一个靠山,能够让她光明正大活着的靠山。

    江芙一路打听,靠着所剩不多的银钱,终于找到了她眼前这处别院。

    粗糙的灰布麻衣沾满这一路上的风尘与草屑,还沾染了不少污渍,气味难闻,她满身都是长途奔逃的疲惫与狼狈。

    为了掩人耳目,她在脸上刻意抹了泥垢,日夜不褪,掩去了原本的眉眼轮廓。

    唯有一双眼,藏在浑浊的眼皮底下,余着一点濒死未灭的精光。

    她再没有县令之女姿态,只当自己是一株蒲草,将那些醉生梦死的过去尽数忘却。

    她只要活着。

    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别人口中昔日风光如今灰溜溜躲在别院的冯阮玉。

    她虽被圣上称赞,但是曾经的夫君毕竟是叛党,也不可能重回京城。

    见到江芙如今的模样,冯阮玉垂眸,没有表现过多的关注,她温声说道:“江小姐,有什么事?”

    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是之前的江芙所嗤之以鼻的。

    可是现在的她,又有哪条路可以选呢?

    她忍住鼻尖的酸涩,几乎要跪伏在冯丹若脚边,盼望着恳求着,希望这位贵女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我,我家中遭遇不测,实在没有办法,打听了一路,希望冯小姐救救我的命。”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冯阮玉不是从不过问朝政的世家小姐,她就算再落魄,都要看在冯府的薄面上给她让路。

    正因如此,她也知道江芙背后的人命关系,江芙的母家夫家如何落败。

    一不小心被揭穿,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冯阮玉表面功夫做的极佳,她不直接拒绝:“你也看到了,我自顾不暇,救了你,不过是在这别院里度过余生。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暂住一段时间,只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意思就是江芙住几天可以,但是她不会一直收留她。

    江芙不是蠢笨之人,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太过尴尬,谁也不会在这个关头冒着风险救她。

    可江芙同样也不是那些无能的小娘子,她从袖中套出一张被她日夜守护的书信,递到冯阮玉面前。

    “江芙不求冯小姐护住一时,只求帮助冯小姐得偿所愿。”

    冯阮玉身边的丫鬟拿过书信,稳当的放在冯阮玉面前,供她查阅。

    冯阮玉只堪堪略过两行,唇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得偿所愿。

    这真是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