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正是李宣。
弥衣的指尖猛地一颤,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礼盒。
怎么又碰见了他。
她千躲万躲,又遇上最不想遇到的人了。
想起在东宁楼那次与李宣的照面,他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逗弄宠物一般打量着她,让她浑身发颤。
也许别人不知道,可她知道,就算李宣表面上病弱毫无攻击力,可他城府之深,是之前让她不得不命丧黄泉的首要凶手。
弥衣想起薛辞渊对她的警告,也暗暗发慌。要是他看到又要以为自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故意去找李宣的吧。
真是该死,这个人阴魂不散,对她来说真的危险无比。
而且,她完全不能把握自己的话能天衣无缝,瞒过这人。
可如今,就算是糊弄,也要糊弄过去。不然被他抓到话里的不对劲,这里可不是青州,这是他的势力范围。
李宣出门,自然是清场,他身边的侍卫对掌柜耳语几句,掌柜招来几位伙计,将首饰铺子的其他人请了出去。
有几位认出了李宣的身份,自然也不敢置喙,纷纷退了出去。
首饰铺内,只有他们几人留在了这里,这也是李宣的意思。
李宣的目光缓缓扫过几人,最终落在弥衣身上,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薛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弥衣的心猛地一沉。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垂眸道:“殿下记性真好。”
弥衣不敢正面直对李宣,她不知道他的手下会不会已经画了画像,小心为妙。
李宣笑了笑,随口道:“薛小姐来挑首饰?”
“是。”弥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陪朋友来看看。”
徐盈筝却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笑着跑到李宣身边,语气亲昵:“宣哥哥,你怎么今日有空出来?”
弥衣有些惊讶,原来徐盈筝与李宣的关系这般好吗?
那徐盈筝是不是在自己这里打什么主意。
有可能自己这两次被抓到,也有徐盈筝的功劳。
她有些不信,毕竟徐盈筝在她这里,印象还是很好的。
李宣收回落在弥衣身上的目光,转向徐盈筝时,神色已变得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听说你在这里,便顺道过来看看。”
这在弥衣耳中,是另一种意思。
难不成,李宣与徐盈筝,私底下关系匪浅?
徐盈筝笑着冲李宣眨了眨眼,视线几乎要黏在李宣身上,刚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
“殿下好雅兴。”
徐璟澜在一旁看着妹妹贴近李宣,缓缓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徐盈筝和李宣之间,语气听不出喜怒:“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首饰铺?盈筝,在外不要与殿下靠的那般近。”
徐盈筝见兄长有些气恼,也知道自己有些高兴过了头,扁了扁嘴,退了两步,委屈的不行。
见徐璟澜话里话外对他有敌意,李宣不介意:“这里也没有外人,而且我把盈筝当妹妹。”
“哦?”徐璟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如此。”
徐盈筝一听妹妹这词,觉得刺耳,轻哼了一声。
弥衣站在一旁,只觉得这气氛微妙得很。
她觉得这几人之间似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李宣的视线再次停在弥衣这里。
他轻咳了一声,语气淡淡:“我听说,附近开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酒楼。择日不如撞日,不知薛小姐可否一同去尝尝,听说是江南菜式。当然,若是时间晚了,我再送薛小姐回府。”
徐盈筝一听李宣要请客吃饭,顿时眼睛亮了起来,她笑盈盈的冲着弥衣眨眼,意欲让她答应。
不。
弥衣怎么可能答应。
平常与他说话,她就已经在害怕这个李宣了。
现在纯粹是靠着本能在维持不要犯错。
这是在京城,在他的地界,也许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成为他暗卫的刀下魂。
她怎么会要和李宣有牵扯。
能避则避。
李宣见弥衣未回答,淡淡笑道:“是我唐突了,若是薛姑娘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徐璟澜接话:“殿下是对妙仪有意,还是想与她交个朋友,怎么才见一面就要请客吃饭?”
他说的直白,弥衣听得心惊肉跳。
李宣会正面回答吗?
还是随便找个理由。
徐盈筝也反应过来,抿起了嘴,似乎也想知道。
李宣说道:“我只是——”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殿下,别来无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薛辞渊大步跨入铺中,一身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的暗金面具昭示着他的身份尊贵。
众人噤声,看着他径直走到弥衣身边。
面具遮住了他一半的脸,看不出他的表情,谁不知道他来了这里是为了什么。
薛辞渊目光淡淡扫过弥衣。
“听说殿下想约臣妹一同用饭。”
好在他收到消息,赶来的及时,不然她会被这个诡计多端的李宣绕进去。
他望向李宣,语气平静:“臣来接妹妹回府,天色不早了。”
弥衣听他这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她自己就算找什么借口,也比不上这个哥哥的一句话。
她想,至少薛辞渊的话,李宣不可能会拒绝。
李宣挑眉,似乎对薛辞渊的话感觉奇怪:“薛府还管薛小姐晚上回不回家吃饭吗?况且,不是我约她一人,盈筝和璟澜一起。若是薛将军不介意,也可以一同来。”
这话一出,弥衣料定薛辞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李宣说话滴水不漏,他可能真的知道自己身份存疑,想要凭借这顿饭试探,也笃定自己不会拒绝。
难不成今天就躲不过去了?
薛辞渊根本不接李宣的话头,冷冷的说:“殿下,每日一同用饭,这是家规。她自小丢失乡野自然不知。若是殿下执意邀请,那我只能传信给我父亲请罪了。”
这话说得既没有顶撞李宣,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弥衣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薛辞渊,却见他并未看她,目光始终落在李宣身上。
薛辞渊竟然搬出了薛老将军出来......
李宣如果强行邀请,那就是和薛家作对。
那不就等于宣布与朔州,还有与薛家交好的世家宣战吗?
若不是薛辞渊困在京城,薛老将军忠君,这圣上的位置,还不一定谁做。
李宣又不是傻子,知道薛辞渊威胁他,也知道他对自己有敌意,现在不是对他动手的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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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
至于薛妙仪,他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了解她的秘密。
他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那自然要听家规,是我唐突了。”
李宣话语一转:“不过,薛将军真是关心妹妹。”
薛辞渊淡淡道:“那毕竟是臣的妹妹,妙仪,马车就在门口,走吧。”
弥衣点点头,向徐盈筝和徐璟澜道别,又向李宣行了礼,便带着白絮匆匆离去。
见弥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薛辞渊绷住的唇角才放松下来。
李宣见计划落空,也不想再留,只是徐盈筝缠着他,要与他去那个酒楼。
他刚想寻个理由拒绝,走至半路的薛辞渊折返回来,又道:“对了,臣方才收到消息,长公主那边,圣上已经决定解除她的圈禁了。想来过几日,殿下就能见到长姐了,这算是一件好事。”
此言一出,李宣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惊。
他面上依旧含笑,可袖中的手却已经悄然握紧。
长公主要出来了。
那个他费尽心思才关进去的人,竟然这么快就要出来了。
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出来呢?
他的计划又要被打乱了。
真的烦躁。
但是李宣压下那些混乱的情绪,面上依旧温和:“那真是一件喜事,多谢薛将军告知。”
薛辞渊仿佛没有看见他袖下紧握的拳头,淡淡拱手:“臣告退。”
李宣站在原地,望着薛辞渊远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心中的杀意渐渐浮现。
弥衣一言不发跟着薛辞渊上了马车,正思索着怎么跟他解释今天又遇到李宣的事。
毕竟他还是十分抵触自己和李宣来往,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遇到的。
可薛辞渊进了车厢后,也不跟她说话。
弥衣惴惴不安,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解释:“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遇到他的。”
薛辞渊也没想到弥衣能主动跟他解释,心顿时软了一拍,他自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我知道。”
弥衣疑惑:“你知道?”
薛辞渊点了点头。
薛千帆一早就跟他汇报,府中的奸细悉数铲除,他的身边干净了,可弥衣身边不是。
审来审去,他怀疑是徐盈筝的身边有李宣的人,这样推测出来,每次徐盈筝约弥衣出门,李宣就能按时出现。
这么一想,也不是弥衣的错。
“我知道,也许是徐盈筝身边,有李宣的人。”
弥衣心中大惊。
她很难想象,徐家里还有李宣的人,可转念一想,也有可能。
薛辞渊见她不回,问道:“以后你还会和她来往吗?”
这个她自然指代的是徐盈筝。
弥衣犹豫不决。
徐盈筝也算是自己的表妹,她心思不坏,相处下来也没有看出哪里不对。
她潜意识里也不想和徐盈筝彻底断了联系。
薛辞渊叹了一口气,他不想让弥衣再度处于危险之中,也不想让她在这个京城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也知道徐盈筝没什么心机,但是要向弥衣说明为什么让她小心。
薛辞渊道:“你可以继续和她交朋友,只是小心一点没什么问题。不过,她应该没跟你说,如果去年没出事,她就会成为李宣的皇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