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笼中摘星 > 68. 第 68 章
    转眼间就到了弥衣去书院面试的时间。

    书院负责人特意挑了个空闲时间,邀请她前去。

    薛辞渊照例没有陪在身边,弥衣心想,他还是没有彻底相信自己是他妹妹的事实,所以用这种方法抵制她的靠近与示好。

    弥衣也无所谓他怎么想,只要不被赶出去就好。

    弥衣坐着薛府马车一路到书院门口,随后被书院的书童告知请到书院院长的书房等待。

    弥衣被引入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内装扮古朴低调,两侧书架古籍描本整齐排列,还悬挂着几张名家作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窗边摆着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还有几本摊开的书册。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书案后,手中捧着一卷书。

    引路的书童低声禀报:“院长,薛小姐到了。”

    老者十分专注,听到书童的话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面容清瘦,眉骨高耸,一双眼睛虽已浑浊,却依旧透着几分锐利。

    院长上下打量了弥衣一番,又接着去翻书卷。

    弥衣行礼:“薛妙仪,见过院长。”

    院长放下书卷,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薛小姐请坐。”

    书童带弥衣落座,弥衣落座后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院长没有急着面试,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老夫听说,薛小姐自幼流落在外,不久前才被寻回?”

    “正是。”弥衣答道,“民女幼时走失,前不久才被薛家寻回。”

    “流落在外多年,可曾读过书?”

    “读过一些,但不多。”

    弥衣不敢瞒院长太多,否则以后会很难办。

    院长点了点头,目光却更加锐利了几分:“老夫今日不考你,想问问薛小姐,如何看待女子为官这件事。”

    弥衣心中微微一紧。

    还是来了吗?

    但是依照院长这样子,她不敢把话说死,万一这院长不是长公主的人,她说出那本薄书的内容,怕是要踩入陷阱。

    可她该怎么说,才能把这个话题答对,答好呢?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弥衣沉默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院长在里面吗?”

    门外的书童低声说了声是,还回答她有贵客来访。

    可那个女声毫不介意书童的话,推门就进来了。

    弥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衣裙,梳着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眉目清秀,气质温婉,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从容。

    弥衣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琼儿?

    那不是崔昭雪的那个丫鬟吗?

    听崔昭雪提过两嘴,说琼儿是逃婚才来的崔府。

    自江芙那件事发生,她就消失在青州。

    弥衣还以为她怕被牵连逃走了,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她。

    那女子似乎也注意到了弥衣的目光,面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朝院长行了一礼:“院长,今日听说有新学子来,我特意来考察考察,您不会介意吧?”

    院长见是她,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位是薛家的小姐,今日来面试入学。你既是书院的夫子,便由你来带她熟悉熟悉书院的环境吧。”

    说罢,院长好似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让琼儿带她出去看看环境,可是她不是要面试吗?

    这是面试通过的意思吗?

    琼儿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弥衣,嘴边带着一丝得体的笑意:“薛小姐,请随我来。”

    弥衣心中对她有着无数疑问,却不敢在院长面前表露分毫。

    她站起身,朝院长行了一礼,便跟着琼儿走出了书房。

    这书院依山而建,地点在京城边缘,院中还有湖景,景色自然不必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无言。

    等到四下无人,弥衣才开口:“不解释一下吗?”

    琼儿脚步停住,转过身望向她,眸光中闪着莫名的情绪:“在京城,薛小姐要尊称我为邵夫子,以后这两年,我还是你的老师。”

    弥衣轻笑一声,听出来邵琼话里重音念的那个薛字:“邵夫子,邵琼,还是琼儿,你的身份真多啊?”

    邵琼毫不在乎她话里话外的嘲讽:“那薛小姐来京城,又是为了什么?”

    弥衣面色沉了下来。

    邵琼顿了顿,接着说:“我会替你瞒好身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至于我的身份,对于你还是有用的,以后在书院中,希望薛小姐好好待着,不要闹事。”

    一场莫名其妙的面试,随着邵琼将她送到书院门口而结束。

    邵琼还告诉了弥衣何时上课何时下课,书院内大致的规章日程。

    弥衣问邵琼,怎么自己还未面试就直接能入学。

    邵琼回给她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并告知她,这个名额就是为你准备的。

    弥衣不禁联想到薛辞渊的身份,怕不是这个哥哥强行用权势给她走了个后门吧。

    想不到如今,她也能做趋炎附势的人了。

    回到薛府,弥衣将面试结果告知薛嬷嬷。

    不久,薛辞渊的赏赐便源源不断涌入她的院中。

    金银珠宝,衣服首饰样样俱全。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没见到这个哥哥。

    弥衣不禁疑惑,就算是寻找证据,这么久也找到了吧,还要忍着嫌恶给她送礼,真是有病。

    薛辞渊那边自然不知道弥衣所想。

    他只觉得任务完成,也算是放下心,至于那些身外之物,随便赏赐一些,彰显自己还是尊重她的,不想让这个便宜妹妹多想。

    也做给其他外人看,别回头找回来的妹妹自己都不在意,不是显得更加可疑。

    薛辞渊只当这是个任务,只要保证自己非常宠这个妹妹,就算完成。

    薛千帆问道:“小姐去书院来回的车马都准备好了,明日是第一天,主子要一同陪送吗?”

    薛辞渊皱眉:“难道人马不够?为什么要我去?”

    薛千帆疑惑,迟疑道:“这毕竟是去书院第一天,外人看到会觉得您不在意小姐。”

    薛辞渊脸色一沉。

    难道给她的侍女侍卫还不够,真要做的如此紧张她吗?

    何况自己下值还要穿着盔甲,岂不是要给她作威作势。

    这是他绝对不想做的。

    一介女子,当了他的妹妹还不够,还要借他的权势。

    他是知道她私底下如何打听自己,想要依附自己,讨好自己。

    他只觉得厌恶。

    但是,她现在的身份确实是丢失许久的妹妹,还与幼时的自己十分要好。

    若真是冷落了她,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待他。

    薛辞渊没有想和她拉近关系的想法,但是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薛辞渊想了想,告诉身旁的薛千帆:“等她下学,我去接她。”

    弥衣一早便到了书院,邵琼早早就在门口等她,将她领入一间讲堂。

    大家都是人精,见弥衣走进讲堂,看她的行为举止纷纷猜测她的身份。

    等念到弥衣的名字,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薛将军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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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弥衣并没有什么机会打听外界消息,自然不知道外面都是如何说她的。

    薛将军走丢的妹妹。

    如今被送到了书院,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不是薛将军逼着书院强行让她进来的。

    好在第一天,弥衣中规中矩,看起来不像传闻中的山野女子。

    就算是这样,也没人敢接近她。

    谁也摸不准弥衣是什么性格,都在远远打量她。

    弥衣毫不在意,况且在书院,她也不是真来学什么知识的。

    她的目标从来都是找到接近长公主的机会,问清楚前因后果,找到她妹妹之后离开京城。

    至于其他人,弥衣不想接近也不需要接近,不惹事就算成功了。

    今日课业结束,弥衣也不想对待。

    她顺着长廊往外走,穿过书院的大门,便看见薛府的马车已经停在路边。

    车夫见她出来,连忙放下脚踏:“小姐,请上车。”

    白絮早些就告诉过她,今日是薛辞渊来接她下学。

    弥衣只当他善心大发,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妹妹。

    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弥

    衣提起裙摆,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她掀开车帘,正好看见薛辞渊在里面坐着。

    车厢内,薛辞渊戴着面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撑在窗沿上,侧头望着窗外。

    他似乎也没想到弥衣会上车,微微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弥衣唤了一句:“哥哥。”

    依照推算,这薛辞渊与她年龄相当,现在不仅要唤他哥哥,还要在他面前伏小做低,真是活回去了。

    弥衣心里嘀咕着,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她垂下眼帘,在薛辞渊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随即转头望向窗外,不再看他。

    她不想与他有太多交集。

    这个哥哥对她的态度,她心知肚明。

    面上功夫做好,就是弥衣最后的底线了。

    她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车厢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街边的喧闹声透过车帘传进来,衬得车厢内的寂静更加压抑。

    见弥衣没有感谢的意思,薛辞渊觉得今天接她下学的决定简直糟糕透顶。

    薛辞渊的视线落在身旁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她侧着头,望着窗外,只留给他一个侧脸的轮廓。

    初春的夕阳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她耳边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弥衣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望向薛辞渊,对上一双带有探视的眼睛。

    薛辞渊的呼吸忽然一滞。

    他盯着她的脸,满是震惊。

    弥衣不解,只觉得他面具下的脸是不是有什么表情,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这声音。

    这面容。

    薛辞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漫天风雪中,一个女子倒在他的怀中。

    他抱着她,感受到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

    他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忘了——”

    忘了她。

    他记得自己亲手将她埋在青州。

    可如今。

    她还活生生的在他面前。

    真实又鲜活。

    她怎么还会活着?

    薛辞渊整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死死地盯着弥衣的脸,眸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

    她明明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