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笼中摘星 > 11. 第 11 章
    丁慧盈一时愣神,但立即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说道:“原来是崔家小姐,多年不见,竟然出落得如此标致了。你母亲一直在外夸赞你知书达理,大家闺秀,如此一见果然如传闻中一样。”

    弥衣当然不会真的相信丁慧盈的说辞。

    她与丁氏积怨已久。

    丁氏一开始还处处打压弥衣,后来没了心思,怎么会在外人面前夸赞她?

    不过是丁慧盈的客套话而已。

    弥衣作客气状,没有回答她的话,寒暄几句,丁慧盈身旁的妇人见两人似有话要谈,寻个借口离开了。

    这时,丁慧盈才暗暗审视面前的弥衣。

    丁氏不止一次说过,崔弥衣这个人刚开始乖巧顺从,后面恐要翻出个大风浪。果不其然,前几天的青州围猎,丁庭不就是个例子?丁家为了攀附上崔家这个好亲家,不惜要设计欺辱崔弥衣,可谁能想到她竟完好无损的躲过一劫。

    丁慧心一计不成再施一计,逼得丁家处理了丁庭,又千里迢迢给她传信,带这个不孝儿子过来。

    一个毫无背景的嫡女,还惹得丁慧盈这个亲妹妹如此头疼,谁能相信崔弥衣真如表面这般无害?

    怕不是藏巧守拙,待时机成熟,等着给丁慧心迎头一击。

    只不过,她这个妹妹也没有那么笨,叫了她来。

    丁慧盈管家多年,见过了那么多弯弯绕绕,还能降不住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女孩?

    弥衣带着温顺的笑意,邀请她去湖中亭子坐坐。

    丁慧盈没有拒绝,在知府满岁宴,崔弥衣应该没有什么胆量敢对她放肆。

    湖中心的亭子早就被打扫干净,有两名小丫鬟端来一壶清酒,丁慧盈开口问了问,度数不高,放了心。

    知府办这满岁宴,鱼龙混杂,好在知府夫人想出将男客女客划分区域的办法,丫鬟小厮也跟着这么分开,隔绝了不少麻烦。后厅没有这样的规矩,时不时有男客女客在湖边散步。

    待到丫鬟们退下,两人刚一落座,弥衣如同向倾诉好友般说道:“姨母,我听崔夫人,哦不,我母亲说,她为了我定好了婚事,就是姨母的儿子。”

    说道这里,丁慧盈拿酒盏的手放下,她自然知道这件事,甚至知道日期就定在弥衣及笄后那个月。她不动声色,摩挲着酒盏的边缘。

    “弥衣不愿意吗?”她试探地问道。

    弥衣装作一副对这件事很恐惧的模样,怜声说道:“姨母,不瞒您说,我听说姨母的儿子有很多小妾外室,您也知道,我从小被母亲管得严,这方面的我自然不懂,若是进了门,管不住,怕是两个月就会被赶回来。”

    原来是怕嫁到惠州受欺负。

    在青州崔弥衣尚且能与丁慧心打打擂台,可到了惠州,就是她丁慧盈的地界,一只手就能将她按得动弹不得。

    崔弥衣如此伏低做小,不过是向她示弱,要她给个保障罢了。

    讨好婆婆,夫君那收不回心,也总比被灰头土脸撵回来强。

    这世道,人言可畏,况且还是女子的名声。能给你捧至高高在上,也能让你摔成烂泥。

    丁慧盈心下鄙夷,面上却温柔的劝解道:“怎么会这么想,姨母的儿子虽然妾室很多,但若弥衣管教一番,想必他一定能浪子回头,痛改前非的。”

    弥衣像是戳中了伤心事,垂眸饮下一口酒:“姨母,我不善与人打交道,哪能一下笼络住郎君的心?您也知道,母亲待我,总比不上亲生女儿。”

    “况且惠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我只能仰仗姨母,若是姨母不喜欢我,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丁慧盈说道:“弥衣这般乖巧,模样又是万里挑一的美,你母亲也是嘴上对你严厉些,总不能亏待了你去。我呢,我一见你心里自然欢喜,若你嫁过来,我对天发誓,对你必待亲女儿般,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弥衣暗暗发笑,丁慧盈和丁慧心果然是亲姐妹,说起瞎话来都是一等一的唬人。

    对天发誓?

    当初丁氏不就是事情败露,对天发誓绝不嫁进崔家,绝不成为崔程小妾,可结果不就是成了她的继母。

    弥衣决心再添一把火:“若是当初嫁给父亲的是姨母就好了,还未成婚姨母就待我如此贴心,可母亲,她总归是不待见我的。”

    丁慧盈听到这话,也有点慌乱。

    “怎么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母亲还是懂的,弥衣放宽心嫁过来即可,你母亲那我会去说一说,给你多填些嫁妆。”

    说着说着,她的思绪被清酒扰乱。

    当初,崔家的婚事本应该落在她头上。

    她年岁与崔程相近,两家本就谈好了,可皇后娘娘的圣旨下来,她的婚事就作了废。怕她年龄大了找不到婚事,父亲不得不找了惠州的贾家联姻。

    她当然是不同意的。

    谁料丁慧心趁此接近崔程有了首尾,又借着与崔程青梅竹马的由头嫁进了崔家当妾,她就死了心。

    后来的事如此难料,她的夫君留恋花楼,她还未嫁进去,夫君就已有了庶女庶子,更别说那么多的小妾。她是咬着牙做贤妻良母,奈何谁也不领这个情。她也就破罐破摔,大张旗鼓的碾死了几房小妾,养废了那些妾室子,逼得夫君再也不敢纳妾。

    若是那时争一争,此时的崔家主母还不一定是谁呢。

    “姨母,我只愿你真心待我好,我就知足了。”

    “弥衣,你放心,姨母一直把你当作亲女儿,怎么会对你不好。”

    两人心照不宣的饮酒闲谈,酒意上头,弥衣的脸上微微泛红。

    她远见小昭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知道时机正好。

    丁慧盈见她面上薄红,眼神迷离,也知这场合若是弥衣醉酒也不好处理,想要提醒她少喝些。

    余光中撇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里走来。

    丁慧盈心中一跳。

    是崔程。

    崔程虽沉迷酒色,可模样还是那般文雅周正,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文人风骨。

    与她那酒囊饭袋的草包夫君截然相反。

    崔程在亭外说道:“醉酒还不回府?”

    弥衣顺着丁慧盈的目光看去,见崔程已经站在亭子外,便扶着桌子摇摇晃晃起身,对丁慧盈行礼:“姨母,我有些醉了,我先回去歇歇,改日再向姨母赔罪。”

    小昭连忙扶着她。

    弥衣脚步虚浮的走出亭子,经过崔程身边时,她低声说了句“那弥衣先回府了”,便故作摇晃的往亭外走去。

    候在湖边的丫鬟们见弥衣出来,连忙给她披上外套,准备将她送出府去。

    小昭扶着她,闻着她散发的清酒香气,想着这种就连小孩子喝下去都千杯不醉的清酒怎么能让弥衣晕成这样。

    弥衣借着醉意靠在小昭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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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光落在湖心亭中的两人。

    湖心亭中,崔程已踱步走进亭内。

    丁慧盈正站在桌边,手里还端着弥衣留下的那半盏残酒,见崔程进来,丁慧盈立马站起身。

    崔程背对着她,不知说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坐了下来。

    崔程也在她对面落了座。

    弥衣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弯起,微风吹过,脸上的红晕淡了几分。

    “言卿已经在侧门套好马车,一会就能回去了。”小昭低声道,她扶着弥衣穿过回廊,往府门方向走去。

    冯阮玉一人坐在后厅,身边丫鬟劝了几次酒,见没用,就不再劝了。来来回回好几拨人,冯阮玉都借口不见,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多的是人上来巴结,她倒好,躲在后厅小酌。等到冯阮玉走出后厅时,宴席都快散了。

    丫鬟替她披上披风,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现在回府?”

    冯阮玉带着丫鬟们从后门上马车时,看见了一个男人正站在崔家马车前。

    那人身姿挺拔,一袭暗黑长衣,墨发用一支木簪挽起,正背对着她站在树下,似乎在等什么人。

    冯阮玉脚步一顿。

    “言卿。”冯阮玉开口,声音不大,足以让他听见。

    言卿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言卿远远见过她一次,听过小昭说过,她就是京城的冯尚书之女冯阮玉。

    言卿微微拱手:“冯小姐。”

    冯阮玉走近几步到他的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片刻后,她开口,语气平淡:“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是说你现在已经跟着崔小姐做事?”

    言卿没有说话。

    他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你怎么会在这里?”冯阮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不是应该在京城?跟在......”她顿了顿意识到这里人多眼杂,多说话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冯阮玉神色复杂。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厉:“你到底替他筹谋着什么?我警告你,你如果伤害崔弥衣,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不会伤害她。”言卿回答,“冯小姐,我不知道你在哪里遇到过我,以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但是我现在就是崔小姐的侍卫,以后也是。”

    她盯着言卿看了很久,仿佛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这番话的真假。

    冯阮玉冷笑道:“你最好是。”

    说罢,她转身上了马车,身后的丫鬟连忙跟上。

    望着冯阮玉离去的背影,他下意识地扶住额头,眉头紧皱。

    言卿脑中骤然闪过一幅让他无比熟悉的画面。

    深色房间内,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背对着他说话,他半跪在地上,不知道说着什么。

    他的脸上有着陌生的狠厉,充满着杀意。

    一阵白光闪过,一切戛然而止。

    后面的事他再也想不起来。

    冯软玉的马车走远,逐渐消失在街角。

    远处的弥衣与小昭正往他这里走来。

    言卿立在马车旁,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无名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他原来是京城人士。

    可是明明有人告诉他,他是青州人。

    是冯阮玉在骗他,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真相到底是什么。